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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峰回路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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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役在前面開道,衛大人到底沒帶公主走上公堂,而是穿過院子,引著進入一處偏殿,看裏面的裝飾像是茶室,墻上掛著幾副字畫,案頭焚著香爐,煙霧裊裊。

朝花被他恭恭敬敬地請進室內,房間中還有地爐,上面正沏著一鼎沸騰的水,衛大人讓侍從端上來一整套茶具。

朝花一看還挺眼熟,似乎就是衛大人之前帶進宮裏的那一套。

侍從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洗了茶,又沏好茶端給二位。衛大人一直低頭品茶,只字不言。

當真是請自己來喝茶?朝花不信,衛大人絕不是這個風格,抿嘴笑了笑,學衛大人的樣子喝茶不語。

不一會兒,劉如海劉大人從門外走了進來,看見朝花公主坐在茶室裏,神色一怔,趕緊沖她作揖。

他是被衛老頭派人叫過來的,以為是找自己喝茶,沒料到在這裏見到了五公主。

衛大人也不招呼他坐下,端起了資深主管的架子,“劉大人,最近你在卷宗上新添的調查結果,可曾和五公主說起?”

劉大人汗顏,“還沒有。”那是他在調查宮人時的新發現,多虧了朝花之前給他提供的思路。

最初朝花猜測二駙馬在沐浴時中毒的原因,是特制的加熱材料被人動了手腳,劉大人核實了並非如此,之後有一天,朝花公主聲稱自己在沐浴時忽然靈光一現。

棲霞宮的女官知春幾個每次在沐浴後會用精油幫她按摩,她就想到如果在精油裏混入麻藥或者帶毒性的藥劑,是不是就可能進入到二駙馬的皮膚之中?如果是這樣,皮膚裏的麻藥含量就會超過血液裏的。

那時她還沒和張大人結盟,想到了這個可能後,雀躍著跑去找了劉大人,有理有據地說了一番,說完後還興奮地舉起手,和劉大人隔空擊了一掌,搞得劉大人一驚一乍的。

但事實證明,她說得正中紅心,屍體背後的皮膚裏果然有麻藥殘留。

劉大人做事溫吞,拖了幾日又開始排查二駙馬宮中負責沐浴的宮女。但就在他找到那幾名宮女的時候,幾人忽然離奇死亡,死因全部是中毒。

劉大人又喜又愁,喜的是案情有突破,愁的是證人又死光了。

他正想再找朝花公主一起分析分析,卻沒料到被張大人捷足先登,他倒是識趣,把卷宗統一交給了衛大人和張大人,大家共同分析,共同結案也好。

劉大人沒什麽野心,能按時告老還鄉就行。

“所以你在卷宗中所寫之事,是五公主指明的方向?”衛大人目露精光,一點都不像之前那個慈眉善目的好人菩薩。

劉如海不明所以,點了點頭。

兩位大人在她面前談的是哪件事,朝花聽不懂。她不知道的是,劉大人更新後的卷宗被衛大人看完就扣留了下來,並沒有再交給張大人過目,張大人沒看見,她自然也就無從知曉。

但看著衛大人一副手握關鍵牌的樣子,她心中頓覺不妙。

“請問五公主,如果你不是主犯,如何知道宮女們在精油之中下了毒?”

又來?!朝花一聽衛祀禮這個說話的調性就知道了,衛大人在懷疑她監守自盜。

她沈默了很久,真心不想和衛大人說話了。

衛大人不是糊塗蛋,這一點她已經看出來了,自己確實輕了敵,衛大人是某位大人物布下的最後一步大棋。一步把她推向兇手位置的殺棋。

三個駙馬死了,三個公主瘋的瘋,傻的傻,傷心的傷心,現在四公主也被殺了,再除掉她,獲利最大的那個,就是幕後的黑手。

朝花自嘲地一笑,搞半天這還是一出宮鬥劇,自己終究是個炮灰。

見她沈默不語,衛大人粲然一笑,眼中精光閃過,“公主,老夫相信您一定有苦衷,不如……”

不如個大頭鬼,這是讓她再多扯出幾個共犯啊。朝花呵呵笑著,“衛大人,我猜出了兇手作案的方法,不等同於我是兇手。”

話說得犀利,邏輯上卻沒錯,衛祀禮被她這句話嗆得啞然,勉強擠出個笑臉,“公主,您言重了,下官從來沒有覺得您是兇手。”

“哦?”朝花揚起眉,朗聲說道,“我還以為衛大人已經又找出什麽證據,想讓我交代些什麽呢,衛大人總不會是請我來喝茶,共同商討四公主的案情吧。”

果然,衛祀禮露出老奸巨猾的笑容,“下官想請問五公主,昨日夜裏,您在何處?”

朝花很淡定,“我當然在自己的宮裏。”

“真的?”

朝花目光平靜地點點頭,實則心頭一通亂跳,因為她確實說了謊。

昨夜她出宮了一趟,沒有驚動任何人,所以連寒梅也不知道,她是去和秦九見了一面。

自從她察覺到寒梅的身份有些問題,就在暗中給秦九留了張條,約他在宮外相見,自己保證不追究他摸走金牌之事。

直到昨日午後,秦九才給她傳來回音,約好了地點和見面的暗號。

她在霜葉的掩護下,靠著蕭琰告訴給她宮中的幾個暗樁,深夜出了趟宮。見了秦九,找他問了一些情報,最後不動聲色地問他能不能從天牢裏偷出一個大活人。

秦九聽到她這個要求當場目瞪口呆,說能否多給他幾日,思考一下人生苦短,再盤算一下皇榜掛滿城墻,被全國捕快懸賞追殺的生存機會有多大。

簡單來說,就是沒同意。

朝花倒也不勉強,之後想起蕭琰已經被轉移到了掌禁司的牢房裏,就讓他好自為之,順道討回了那塊金牌。

秦九打死不承認自己知道這金牌的真實用途,朝花沒空管他,緊趕慢趕,趕在雞鳴之前回到棲霞宮,洗洗臉就睡下了。

她自認做得天衣無縫,但衛大人敢這麽當面質問,自然是依仗了棲霞宮裏那個給他們通風報信的線人。怕不只是棲霞宮,而是五位公主的宮裏都有這位的線人。

能只手遮天,只不過是因為權勢滔天而已,不然這天哪是那麽容易被遮住的。

衛大人背後的主使,就是皇後娘娘,這已是一張翻開的明牌了。

皇後雖然口口聲聲說流夕公主無心皇位之爭,改了大名,卻暗中用朝華宮的名號留有餘地。

每一樁案子都有被收買的宮人,只不過收買他們的,也許是幫著皇後做事的內務司。誰是殺人犯不重要,把幾樁案子的指向對準了前朝詛咒,讓朝堂上人心惶惶,借機重新洗牌。

扳倒大駙馬,丞相倒臺了,殺了二駙馬,大都督無心職守。

娘娘做了這麽多,就是為了鏟除親閨女登基皇位的障礙啊。

朝花嘆了口氣,只可惜她還沒查清後兩樁案子的犯罪經過,而且四公主的案子皇上居然又交給了衛大人,估計這樁案子是石沈大海,再也查不出來了。

想到這裏,她聽見衛大人又問了一遍:“哦,公主昨夜當真在自己宮裏,沒有外出?”

“真的。”朝花面不改色,她和秦九見面的地方十分隱蔽,沒有目擊證人,打死她也不會認。

“可是下官調查到,昨天公主好像離開了棲霞宮啊。”

衛祀禮勝券在握,悠悠地端起了手邊的茶,抿了一口。

朝花正要作答,就看著門外晃過一個熟悉的身影,不禁張大了嘴巴。

蕭琰大步走了進來,身上還穿著掌禁司的囚服,神情一派從容,“衛大人,公主昨日是到掌禁司的獄中來探蕭某了。”

一句話,嚇得朝花小魂兒都飛了起來,順道驚了衛大人噴出一口熱茶。

在蕭琰的身後,張大人探頭探腦地伸出頭來,“衛大人,不好意思啊,昨晚上五公主托了微臣,幫她和蕭質子見一面,大牢裏空氣不好,您也是知道的,微臣就讓拙荊陪著公主,在我府上和蕭質子見了面。”

聽這一唱一和,朝花的嘴角忍不住抽了起來,滿頭黑線,私會啊兩位大哥,自己黃花閨女的名節不要了嗎?!

衛大人顯然也沒想到公主會選擇殺敵一千自傷八百的應對,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慌張起來,“張,張大人,這事可做不得假,您所言可真?”

他的線人只是說朝花公主於夜間離開了棲霞宮,人不知所蹤。如果是去幽會情郎,不告訴宮女也說得過去,但還是覺得哪裏不對。

張三思一臉誠懇,“下官這人,就是說話不懂變通,這,這,是不是給五公主惹了麻煩了?”

朝花扶額,張大人這個演技實在沒眼看。

“蕭質子,”衛大人微微瞇起眼,眼中精光閃現,“麻煩閣下把和公主相見的細節都說與老夫聽聽,越細越好。”說著,又頓了頓,“還請公主回避一下,稍後老夫會在內殿和公主繼續聊一聊。”

朝花緩緩地扭頭看了一眼蕭琰,咬住了嘴角。衛老頭的意思,應該是讓他們分開錄口供,然後比對二人所述細節是否一致。

在沒有和蕭琰事先通氣的情況下,她實在沒有信心,編出一模一樣的細節。

“衛大人,下官已經讓蕭質子把口供做好了。”張三思不急不慢地從懷裏掏出一卷供詞,手腕一抖,展開了,抑揚頓挫地讀了起來。

“昨日亥時,我被張大人的衙役帶到了大人的府邸,在後院中與五公主相見,在公主身邊,陪著她的侍女和張夫人,我二人在月下互訴衷腸……”

朝花的小臉頓時沈得像鍋底。

“公主昨夜穿著……”

“等等!”衛大人出言打斷了張三思,陰惻惻地看著她,“麻煩請五公主告訴本官,您昨夜出宮的穿著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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