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分家單的威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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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江離和老木去看婆婆,老木用鑰匙開門,婆婆端坐在床上,像一尊佛,於若萍還在。

江離問,媽,感覺怎樣,血壓怎樣?吃飯怎樣,胳膊腿感覺怎樣?

於若萍替婆婆回說,剛量的血壓,100至160,還可以,安裝支架後老是覺得頭會刷拉刷拉響,是不是血管血流變快了的原因?吃飯倒還可以,胳膊腿也不麻不木的。

江離摸著婆婆的脈博說,媽你到我們家住吧,晚上你自己在家睡我們不放心,萬一再來那麽一出,萬一來不及搶救。

婆婆聽清了江離的話,把頭一扭,說,我不去!我哪兒也不去!你們誰不放心誰來我這兒住!

江離朝老木吐吐舌頭,不吭聲了。

婆婆一輩子活了個硬氣。別人如果想照顧她還一定要讓她覺得是你在求她,為什麽不呢?

你照顧她是你有孝心有善行,這好名聲她可不是愛給誰就給誰的!

想讓她到你家住?那要像皇太後駕臨,不說跪接吧也得列隊歡迎,想讓她寄人籬下行動看人臉子?她寧願自己死在家裏,你們愛來不來!

地主家的小姐,資本家的媳婦,不管多麽落魄,堅韌和驕傲都是長在骨頭流在血裏的,沒有辦法。

於若萍把江離拉到一邊:“江離,我剛好要問你個事,我要讓成誠和秦枝離婚,你看怎麽辦好?”

“怎麽了大姐,不是挺好的?孩子才一歲?”

“秦枝抱著孩子回娘家了,兩個月了!前天成誠回家一看,房子都空了!彩電冰箱都拉走了!空調機也拆了!床上的東西都卷走了!她明擺著不想過了!”

“為什麽?”

“她讓成誠給她在房產證上加名,成誠不加,就為這,說不加名她在這家就是外人,沒有安全感,就不回來了!”

“又來個找事的。”江離苦笑,“下午我剛接待了一個寧可要狗也不要老公的,這些八九零後們明明是咱們這代人生的,咱媽這代人幫著養大的,可她們的腦回路怎麽就這麽奇特!”

“基因突變了吧!”於若木在一旁打趣道,他回他媽家的時候,明顯有魚放回水裏的感覺,話也會多起來。

女人永遠都不要跟婆婆爭高下,比短長,爭男人,江離死死地記著這句話。

甚至,每次看望婆婆要離開時,回頭看看婆婆孱弱的身子,像一盞行將熄滅的燈,內心還會老大不忍,我把她兒子拐走了,丟她一個八十歲的老人孤零零的在家。

你兒子對你好,我就和他一塊兒對你好,某某腎寶,他好我才好,哈哈,我和你一個快八十歲的人來爭,勝之不武。

成誠是於若萍的兒子,秦枝是兒媳婦,兩個人是大學同學,畢業後成誠考了公務員,秦枝在一所民辦學校教英語。

兩人結婚住的房子是成誠爺爺奶奶的房子拆遷來的,爺爺奶奶在上世紀七十年代立了分家單,八間祖房兩個兒子成學文和成學武一人四間,老兩口跟小兒子住,百年之後,自己住的房子也歸小兒子成學武所有。

成誠的親娘舅和村長作為見證人在分家單上簽名立據。後來這8間房子拆遷安置了4套二居室樓房,哥倆每人兩處。

成學文分到的兩套房子,自己住一套,另一套就過戶給兒子成誠結婚用。

老二成學武拆遷的兩套房子一套寫在自己名下,一套寫在父親名下。

就為寫在父親名下的這套房子,還引發一家人打了好幾年官司。

成學文還有兩個妹妹,直到上世紀八十年代家裏住的地方還是農村。

老人當然要給兩個兒子蓋房娶媳婦,就是後來分家單上的8間屋,兩個閨女終究要出嫁,婆家也會給她們蓋好屋,這是習慣也是規矩,村裏是不會給女孩分宅基地的。

但是,九十年代這村就變成了城中村,地皮房子打著滾兒漲身價。不拆遷萬事皆安,一拆遷合家鬧翻。

成學文的父母在拆遷的新房子裏住了十多年,先後去世,成學文的兩個妹妹就把兩個哥哥告上法庭,要求分割父母遺產,就是這套登記在父母名下的回遷房,當時價值150萬。

官司打了兩年。兩個妹妹認為寫在二老名下的房子屬於父母的遺產,應當依法分割繼承;

小哥成學武則說,這房子是原來的平房置換來的,分家單上寫著父母住完歸天後,房子歸小兒子成學武所有,所以房子父母生前已經處分,不是遺產。

一審法院支持了成學武的主張,判決駁回兩個原告的訴訟請求。

成學文則在官司的全程打醬油。

兩位原告不服,去市中級法院上訴,市中級法院判決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打這官司的時候,江離還在派出所工作。於若萍回家就把這事當別人家的故事講,因為她自己家的兩套拆遷房一開始就登記在自己丈夫成學文的名下,與案件無關。

這官司如果兩個小姑打贏了,她家也跟著沾光,再分一份遺產,如果兩個小姑輸了,那也是小叔子贏了,他們雖然得不到什麽,但也不會損失什麽。

這幾年因為拆遷,外嫁的女兒回村爭遺產的事層出不窮,江離就辦過80多歲的外嫁老姑奶奶回村跟侄兒侄孫爭祖產的案子。

江離就想,這些外嫁的姑姑甚至是姑奶奶們,在夫家也會像於若萍一樣有分家單,分到房子,她們的大姑姐小姑妹也會內心失衡,回娘家告她們的哥哥嫂嫂,如此循環往覆,這一整個晚年,就剩打官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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