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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法槌敲響她揚長而去 空餘他在風中淩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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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家,老木一進門江離就跟他要發票。老木問要發票幹嘛?

江離說,我賺了好多錢,需要拿發票才能提出來。老木問賺了幾百萬?

去買輛保時捷?江離就靠在老木胸前,一邊用一個手指頭在他衣服上畫圈,一邊羞羞答答地說:“沒有幾百萬,幾十萬行嗎?”

老木抱了一下江離,接著親了一下她的臉:“江大律師,果然身手不凡,要不要打下手的?以後家務我包了啊!”

江離就又樂顛顛地去上飯,一邊忙活一邊說:“我江離貧賤不能移,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盡管腰纏萬貫,賢良本色不變,敬請老爺您洗手、入座。”

吃罷飯,老木又躺在沙發上抱著電腦看財經,江離挨過去坐下,一只手不老實地摸索著他的一腿汗毛,一邊說:“今天有個人來找我,說讓他老婆告了,要離婚,你知道原因是什麽?”

老木應付公事一般地擡擡他那對漂亮的雙眼皮:“說唄。”

“炒股賠了,賠上房子,賠上地,賠上十幾年的光陰,賠得一無所有。老婆說,再不離婚,老婆孩子都要賣了。

你知道這位大哥說什麽?他說新社會新國家,不允許賣老婆,也不允許賣兒賣女。所以,他老婆離婚理由不成立,不離婚。”

“這位大哥還憤憤不平地說,這些女人怎麽能這樣呢,難道就只能同富貴不能同貧賤嗎?設想一下如果他炒股賺了呢,如果賺得盆滿缽滿富貴流油房子車子都有呢?”

“促使我下決心舍棄蠅頭小利不接這個案子的,還是這位大哥的另一個要求,他要求我查一下他老婆名下的銀行存款。

他說,結婚二十年,他工作賺的錢都搞了投資,他老婆在家陽臺上開了個小賣部,賺的錢他也不知道,手頭應該有存款。

我說,大哥,您這二十年工作賺的錢沒往家拿一分,說好聽的叫投資,說不好聽的叫炒股,說難的的叫賭,您家嫂子自己開個小賣部賺點微末小利養家養孩子,能剩幾個?這要求,您最好不要提,提了會挨罵的。”

“哎,老木同學,你說,我在派出所就已經被地痞流氓不斷地刷下限了,進律師所還是不斷被刷,你知道這裏面最大的受益者是誰嗎?”

“誰?”

“你呀。我現在見個不打老婆、不搞小三、下班按時回家的男人,就驚為天人了,像你這樣以上三條兼備,再加上帥、大叔、雙眼皮、風度翩翩,金融大白領,從18歲小萌新到80歲的老大媽無不會神顛魂倒,那簡直了,不是天人,是天外的人,天上有地上無,空前絕後,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是上天派來的樣板間,告訴我這世界上還有好男人,您就是這麽一個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的稀有物種,不知道哪年哪月哪塊石頭從哪顆星上掉下來砸到我頭上的,害得我魂迷六道的,天天像撿了塊八百克拉的鉆石偷著樂……”

老木大笑,一腳蹬開她:“滾吧,該幹啥幹啥去!”

江離傻樂著起身回到書房,覆盤一天的工作。

今天下午一個叫李庭的男子,從網上找到她,說被老婆起訴離婚了,江離約他到律所見面聊。

李庭一到律所,就拿出一張折了好幾折的訴狀。

原告戚娜,被告李庭,一對雙胞胎女兒19周歲,剛上大一。

江離說,這是高考離婚癥候群。

且是第二次起訴了。起訴狀上不過是性格不合雲雲。

性格不合是離婚起訴狀的萬金油百適條款,所有不願意寫的不想寫的不能寫的不便於寫的真實的離婚理由都可以用「性格不合」四個字代替,法官也願意看這樣的訴狀,因為你們性格不合,法院可以判離婚,因為你們只是性格不合,法院也可以不判離婚。

江離可不是法官,她要問明白真正的原因才能判斷這婚是不是真的該離,並決定是否代理:“可以告訴我你們離婚 真正的原因是什麽?”

李庭有點不好意思,說:“我炒股賠錢了。”

“賠了多少?”

“三百來萬吧,那年還借了一百萬高利貸炒股,最後全賠了,我媽賣了一套房子給我還債,我姐又拿出10萬,戚娜也拿出10萬……”

“還有呢?”

“還有我家原住的那套房子,我和戚娜約了一人一半的產權份額,我那一份也在高利貸公司抵押貸款了,炒股賠了,高利貸公司來家裏討債……”

“你們房子賣了?現在怎麽住?”

“房子賣了,現在各人在外面租房,分開半年了。可能就那次戚娜下決心跟我離婚,說再不離,老婆孩子都要賣了……”

“還有呢?”

“還有,我對這個家是有虧欠的,我的工資二十年來就沒拿回家,全炒股了,但是我不嫖不賭,不包養小三,下了班也幫戚娜幹家務,她開小賣部,我還幫她上貨,我覺得作為一個男人,我做得還可以吧,可她還不滿意……”

江離說:“大哥,不是我說您,我建議您痛快地把這婚離了吧,您這個婚,她是一定會離的,何況這是第二次起訴,如無特殊情況,法院是會判決離婚的。”

李庭撓撓頭:“如果一定要判離婚,我就要求分她名下的共同財產。”

江離問:“你們還有什麽共同財產?”

李庭說:“她開了十幾年小賣部,手頭一定會有存款的。”

江離又問李庭做什麽工作,李庭說,在一個事業單位幹科員。

江離就說,那您應當有不錯的公積金,名下的公積金、養老金個人賬戶餘額,在婚姻存續期間所得,都是夫妻共同財產。

李庭說,我沒有公積金了,我把公積金都找人提出來了,也炒股賠了。

我炒股的問題就是頻繁進出,不斷割肉,以後記著不這樣操作了。

江律師,我就想委托您,去勸勸戚娜別離婚了,如果離的話,我就分她名下的財產,我也可以有翻身的本錢。

江離說,大哥,您不必花這份代理費了,您的案子我不代,因為第一,這個婚肯定要離,戚娜是勸不回來的,法院也會判離;

第二,我不會幫您去查她開著小賣部養著孩子最後還剩幾個錢,我下不去手。

我這麽跟您說吧,戚娜對您不是失望,是絕望,絕望是什麽?

就是您現在即便是一夜發達,黃袍加身,她都不會回頭了。

她等了二十年才離這個婚,只是為了兩個孩子,為了給她們一個貌似完整的家,不讓她們受到父母離婚的沖擊。要是換了別人,怕是早就跟您分道揚鑣了。

李庭被江離教育了一頓,走了,開庭那天,江離恰好去法院立案,立完案就去旁聽。

看到有人來,法官問雙方是否申請不公開審理,李庭和戚娜都說不申請。

法官問,被告收到起訴狀了?有什麽答辯?

李庭說,收到了,不同意離婚,兩個人相濡以沫二十年,有兩個可愛的孩子,餘生應當安享晚年,攜手共度,含飴子孫,不能讓兩個孩子放假回家找到爹找不到媽。

李庭還加了一句:維護家庭完整,維護社會和諧,寧拆十座廟,不拆一樁婚,也是法院和法官的責任。

法官沒理他,問戚娜還有什麽要說?

戚娜立即激動起來,我要離婚,我一定要離婚,我和你共度了二十年,你坑了我二十年,還想再綁架我二十年,李庭我受夠了!法官,這次如果不給我判離婚,我就一頭撞死在這!

法官說,原告不要激動,你可以說說你是為什麽一定要離婚的嗎?

戚娜有點聲淚俱下了,說,我就是要離婚,法官,不要逼我,逼我說三天三夜也說不完!

二十年,我自己,一個人,靠在陽臺上賣小百貨養大兩個孩子,還要養著他!

他幹什麽去了,他賺的錢都幹什麽去了,我一分錢沒見到,我要他幹什麽?孩子小的時候沒有用,現在大了,更不需要了!

法官問被告還有什麽要說的?李庭說,我不離婚,我不家暴,不吸毒,不喝酒,不嫖娼,沒有過錯,憑什麽她說離婚就離婚?

法官說,憑什麽你說不離婚就不離婚?

你以為歲月靜好,人家卻已經千瘡百孔!

接著敲一下法槌:法庭審理結束,下面當庭宣判:準予雙方離婚!

李庭傻眼了,這就離了?一個家就這麽散了?

戚娜抓起包,揚長而去。

李庭說,我要上訴!

江離慶幸自己沒接這個案子,起身對李庭說:“你這個案子上訴是沒有用的,二審法院不會改判,只會拖延一下時間。”

李庭像一只拔了氣門嘴的皮球,呆呆地站在空無一人的法庭淩亂,喃喃著“這就離了?一個家就這麽散了?”

江離伸出手:“大哥,男子漢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祝你東山再起,笑傲江湖,一雪今日之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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