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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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址找過去,“她怎麽會想來找我,還對別人說要和我一起住?而且,之前她從來沒有提過會來C城……”

“只怕她並不是要來找你,只是個借口,躲開你的借口。”成衍舟一邊從衣袋裏摸出煙和打火機,用一只手擋著從車窗裏吹進的熱風,用另一只手點燃了煙,深深地吸了口,再緩緩地吐出了青色的煙霧,說道。

“為什麽?”

“當然是害怕你會追查她不想你知道的事情。”成衍舟說。

我沈吟了一會兒,說:“可我必須找到她。”

成衍舟扭轉身,在我的嘴唇上吻了吻,說:“放心,我陪你去找。”

當我來到了那個婦女給的地址,敲開了那扇出租屋的門時,我的媽媽,不,應該說是原主的媽媽展玉芬臉上露出了驚駭的表情,她原本手裏還拿著的一只茶盅脫手掉落在了地上,一股濃重的中藥味溢了出來。看來她是得了病,臉色很不好,很臘黃憔悴,連頭發中都夾雜了一些銀絲,眼角更是有不少的魚尾紋。

“媽……”我輕輕地喚道。

她還是一臉的驚駭,楞楞地看著我和我背後的成衍舟,訥訥地說:“你,你們--------”

我強硬地擠進了她的屋子,果然看見裏面早已收拾並打包好的行李,我想,要是我晚來一步,我可能就沒法見到她了,我說:“媽,我想和你聊聊。”

展玉芬顯得十分局促不安,捏著手指,不斷地偷看我身邊的成衍舟,問:“子昀,他是-------?”

我淡淡地掃了一眼成衍舟,把目光望向她,以不容她躲避的淩厲目光說:“媽,你別說你不知道他是誰。他就是被你調換的那個孩子,你的親生的孩子。”

“不!不是,他-------”她跳起來,臉色蒼白得可怕,身形搖搖欲墜,仿佛下一秒就會暈倒。

成衍舟嘴角泛起一絲譏諷的笑,說:“她當然不敢承認,因為,對她來說,我就是惡魔,破壞她平靜生活的惡魔。”

展玉芬倏然坐在了地板上,嗚嗚地痛哭起來:“對不起,對不起,是我錯了,是我錯了……是我害了你們,害了你們所有的人……”

成衍舟只是冷漠地坐在那裏,任由她嚎啕大哭。

“你為什麽認定他是有著精神變態的基因?你做過那方面的檢測,但你隱瞞了下來,對嗎?”我問。

等到展玉芬的情緒好不容易穩定下來,她才抽噎著說:“對,因為他的父親是傑森亨特。是他把我給……如果不是當年有人路過救了我,我可能現在已經不在人世了,其實這樣說不定更好……”

“傑森亨特?”我呆了呆,我沒想到在米迦勒那個世界裏的殺人魔居然會是成衍舟的親生父親!這難道真的是巧合,還是世界線紊亂的原因?好像冥冥中有只神秘莫測的手在推動這一切似的。

“那救你的人是誰?你還記得嗎?你看見過那個人的樣子嗎?”我問。

“知道。他是岑隋之,榮耀集團的太子爺。”展玉芬說。

“岑隋之?他為什麽會救你?他看起來不像是那種會管閑事的人。”我納悶地問。

展玉芬搖了搖頭,對於當年岑隋之會搭救她的事情,她也表示不解,但她記得岑隋之對她說,讓她一定要好好地活著,活著把孩子生下來,那樣她才會有價值。

“價值?什麽樣的價值?”我更加不解。

成衍舟冷冷地插話了,說:“我明白了。”他站起身,不由分說地把我從屋裏唯一的沙發上拉起來,對展玉芬冷淡地道了別,然後拉著我走出了展玉芬的房間,當我剛要鉆進成衍舟開來的那輛吉普車時,展玉芬又追了出來,說:“子昀,衍舟,我……我不奢望你們原諒我,但我還是希望,你們能幸福……”

成衍舟冷淡地看了她一眼,說:“當然,我會給他幸福。但你沒資格給我們祝福。”

說完,成衍舟坐上了駕駛座,發動了車子。

“我還是不明白,岑隋之救展玉芬的原因。”我說。

成衍舟淡淡地說:“我想,是因為我吧。他們希望看到我出生,成長,然後成為他們想要我成為的那種人。”

“他們?”

“文森的觀察隊。他們希望我加入他們的圈子,還有,他們希望我成為他們的刀,對付沈子昀的刀。”成衍舟咬著香煙的嘴角上扯出了一絲冰冷的笑紋。

我驀然感到一股徹骨的涼意,竟然不知說什麽好。

“是的,他們原以為沈子昀會是他們難以對付的人,但事實證明,他們錯了,真正讓他們棘手的,是模仿犯成志航,而非沈子昀。”成衍舟又說,“是你讓原本的世界線發生了改變,也改變了沈子昀的人生。”

經過一天的奔波之後,成衍舟把車停在了H縣的河川附近,那裏有一片閑置很久的土地,據說是打算建公園的,但經過經費不足被擱置了,那附近有一個村子,村裏條件還算不錯,成衍舟付了一大筆錢給村裏一家小超市的老板,租住了他在村東頭的房子。

那房子很久沒人住了,但打掃一番後也能住人,成衍舟似乎不是那麽講究的人,只要那裏夠偏僻、夠安全就行。老板不知道我們的關系,只看了我的身份證,就把房門鑰匙給了我,成衍舟一等他走後,就把鑰匙從我手上拿了過去,把我壓到了房間裏的床上,我膽戰心驚地看著他,說:“你……你想幹嘛?”

成衍舟戴著黑色露指手套的手摩挲著我的臉,皮笑肉不笑地說:“你不會以為我把你帶到這裏來,是游山玩水的,嗯?”

我顫抖著說:“你說過,不會傷害我……”

成衍舟一邊摸著我的臉頰,一邊笑著說:“前提是,你乖乖地聽話,但我發現你並不老實。”接著,他就從我的衣袋裏掏出了一顆紐扣一樣的東西,“你不要告訴,你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

我一呆,拼命地搖頭:“我真的不知道--------難道是徐哥放在我身上的?”

成衍舟獰笑著,把我翻過身去,狠狠地咬住了我的後頸,手從我的衣服探進去游移著,最終,他還是沒有打算放過我,他剝掉了我身上的衣物,從後面進入了我,等到我幾乎暈厥脫力後,他才饜足地起身,拍了拍我汗涔涔的臉,然後走向了窗邊,取出了一直在震動的手機,對著話筒說:“我很驚訝,你居然會打電話來……”

對面不知道說了什麽,成衍舟的語氣冷了下來:“好,那麽,咱們就做個了斷吧。”

“宿主大大,我不明白。”1314問虛弱地躺在床上的我說,“你為什麽故意要讓成衍舟發現那個追蹤器?你一路上都在故意吸引模仿犯、警察和那些人的註意,你又為什麽要讓成衍舟發覺,明知道這樣會讓他不高興,你這樣是在挑釁他,有什麽好處嗎?”

我淡淡地說:“這樣,成衍舟就會采取行動,而我也打算和模仿犯、警察和他們來場正面的對抗,讓一切水落石出。”

“喝口水吧。”

徐熾把一杯水遞到了驚魂未定的謝明楓手中,問:“真的不要緊嗎?”

“沒事。我都已經報完警了,在這裏緩緩就回去。”謝明楓直到現在還覺得是在做夢,握住杯子的水更是微微顫抖。

“戀人之間一旦產生殺機,不可能一次就結束,你打算怎麽辦?是要回家嗎?”徐熾問。

謝明楓茫然地說:“……不知道。”

“既然他知道你住在哪兒,你就絕對不能回家,現在還是去賓館吧,走的時候我讓老魏他們送送你。必要的話,我建議你申請證人保護。”

謝明楓深吸一口氣,說:“他的手機裏全是子昀的照片,我擔心……我起初以為他是在暗戀子昀,可現在想想,我覺得子昀可能很危險……他的後備廂裏還有一個人……”

徐熾點了點頭,說:“明白了,我們也正在通緝他。”

“子昀他……會不會有事?我有好多天沒看見他了……”謝明楓遲疑了一下,問道。

“我絕對不會讓他出事的。”徐熾說。

這天晚上,成衍舟和我相對坐著吃著泡面,他看到我穿著有些寬大的襯衫,從那敞開的領口處還可看見我的鎖骨上有他造成的暧昧的痕跡,他的眼神幽暗,看得我渾身發毛。

“我……我會聽話的,我……再也不敢那麽做了……”我瑟縮著放下了手中的叉子,說。

他忽然嘆了口氣,站起身來,摸了摸我的黑發,說:“你今天絕對不準出去,還有,誰過來找你,都不能開門,就在房間裏待著,明白了嗎?”

我突然感覺到一陣不安,問道:“你要出去?你要去哪兒?”

他緊緊地抱住了我,吻了吻我的額頭,這個吻讓我感覺很溫暖,但又帶著一種決絕的味道,仿佛他會一去不回似的,“沈子昀,我們的合作結束了。”他說。

我呆住了:“你說什麽?”

他淡淡地說:“我已經找到了模仿犯,你沒有利用價值了。所以,若是我回來了,你也別給我開門,因為,我會殺了你的。”

我的臉色漸漸地變得灰白,同時感覺到了一陣暈眩,我無法站穩,手打翻了手中的泡面盒子,裏面的湯汁順著桌面滑落,我軟軟地向著地面倒了下去,感覺到成衍舟摟抱住了我的身子,把我抱入了房中,他又溫柔地摸著我的頭發,說:“沈子昀,再見。”

水中的納西瑟斯三十一

成志航終於決定對徐謂瀾行刑了。

之前,他一直在等待,等待著文森出一個價錢,讓他滿意的價錢,但現在,他還是覺得自己虧了。

文森是個吝嗇的人,即便是面對自己昔日的愛將,文森也舍不得破壞自己的底線。

文森想要讓成志航加入他的觀察隊,給予成志航他自認為比較慷慨的價格,也給予成志航可以自由行動的權限,但成志航必須聽命於他,按照他的一切指示來做。文森給他的自由條件令他滿意,但這種自由是有代價的,是需要他花上五十年為文森賣命的代價。五十年,一個人有多少個五十年?他還需要戴上文森給他準備的特殊的束縛鎖。

成志航沒有立刻答應文森的條件,因為他總覺得自己虧了,他不甘心。

而現在,他覺得自己為何要聽命於別人?他早年就沒有自由過,現在好不容易他自由了,為何又要戴上五十年的枷鎖,去換那可能不存在的自由?這實在太可笑了!

他坐在屋子裏的沙發椅上,盯著攝像頭裏的那個在水箱裏驚恐掙紮的男人,那水已經快要淹沒他的脖子了,他只能拼命地踮著腳尖,拼命地吸取著越來越稀薄的空氣,他感覺到一陣快意,嗯,這個男人也是文森的走狗,他綁架他不是因為他犯了罪,犯罪不過是借口,他只是要讓文森好看,讓文森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他要折斷文森的一只胳膊,假如他真的是文森的有力的胳膊的話。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痛快的,殘忍的微笑。

他好久沒有這麽痛快了。

他記得第一次這麽痛快的時候,是在親手解決了那個被他叫做父親的男人的時候-------

成志航的父親叫做成嘯東,是個身形高大,面容冷酷的男人,這個男人在家庭裏的地位是超然的,他的媽媽則似乎永遠站在最低等的地方,連家裏的那只牧羊犬的待遇都比她好。

他的媽媽卻還總是維護著他爸爸的臉面,就像只菟絲花纏繞著參天大樹,離了那株大樹她就沒法活下去,也因此,成志航特別鄙視她的母親,為什麽要看輕自己?為什麽要這麽依賴一個男人?連帶著她的孩子們都不敢在她的丈夫面前大聲地談笑,一言一行都必須規規矩矩,若是哪一點引起了男人的不快,都會遭到訓斥和懲罰,男人不會打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但他會把他們關進又黑又冷的車庫裏,一天一夜都不給他們飯吃。

成志航永遠記得那一天,他正在家裏做作業,他的父親卻把他叫了出去,讓他看著他是如何教訓自己的妻子,他的母親的。

他的母親蜷縮在鋪著長毛地毯的地板上,雙手被反綁著,她的手腕和腳踝都被割斷了,血靜靜地流淌著,她似乎已經沒有了意識,只餘下身子在微微地抽搐著。

“來,我的志航,我的寶貝兒,給我殺了這個女人。”父親拉著成志航走出房門,將一把菜刀遞給了他的小兒子,在他的耳邊,如同惡魔一般低語著。

成志航顫抖著雙手接過了父親遞來的菜刀,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

盡管他不喜歡自己那像菟絲花一樣的母親,但他並不想殺死她,可是,他不敢反抗父親,絕對權威的父親。

誰?誰來救救我?

他在心裏呼喚著。

原本,他是想要他的哥哥來拯救他的,然而,他卻連他哥哥的影子都沒有看到。

一直以來,他的哥哥就是靠不住的。

他的哥哥像是一個老好人一樣存在著,左鄰右舍都把他哥哥看成是樂於助人的好孩子,只要有誰讓他幫忙,他總是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有時候,連他的爸爸都看不下去了,總是把他罵得狗血淋頭。

正如他不喜歡他的柔弱無助的媽媽一樣,他也不喜歡老好人一樣的哥哥,雖然大家說他們是雙胞胎,是親兄弟,可他覺得他們一點都不像,不管是彼此的相貌,甚至連個性都不一樣,更沒有雙胞胎兄弟那樣的血脈相連的感覺。

他敢打賭,就算他哥哥在他的身邊,他哥哥也沒法子救他的,他哥哥只會向他的爸爸哀求,哀求他爸爸放過他,他知道他哥哥就是那麽懦弱無能的家夥。

哼,總是一副偽善的面孔的家夥!

他心裏鄙夷著自己的哥哥,討厭著柔弱的母親,更是痛恨著惡魔一樣存在的父親。

他握住刀子,手仍在顫抖著,腳卻開始向母親靠近。

“嗯,不錯,就是這樣,把她給殺了,如果你不想像她一樣被懲罰,就乖乖地等在這裏。我去找一把大斧頭來-------”男人滿意地說著,轉過身打算出門。

但是,他沒想到他的小兒子悄無聲息地走到了他的身後,拿著那把菜刀狠狠地劈在了他的背後,因為身高的關系,小兒子沒能砍下男人的頭,在男人驚愕地倒下去的時候,一路滾落到了樓梯底下,腦殼磕到了堅硬的樓梯扶手上,男人的身子便抽搐了好幾下,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他看到自己的小兒子一步一步走下了樓梯,舉起刀狠狠地劈砍在自己的身上,一刀又是一刀……

小兒子的臉上濺滿了鮮血,眼裏也透著可怕的,瘋狂的血色,確定了男人的氣息已絕後,他從男人的屍體旁邊走過去,帶著一種亢奮和恐懼交集的心情,他走回了母親的身邊,把刀子捅進了母親的心臟裏,再找到了他的妹妹的房間,讓熟睡的妹妹平靜地去見了死神。

他沒有找到他那偽善的哥哥,已經也沒有時間了,因為他聽見了巡邏的警車經過他們的別墅後停下的聲音,他冷靜地處理家裏的一切,他擦去了刀上的指紋,又拿起了床腳的一塊板磚砸在自己的頭部,讓自己昏迷了過去……

他從醫院醒過來的時候,他發現他的周圍全是警察,還有警察詢問家裏發生的血案經過,他就故意把黑鍋推到了他那下落不明的哥哥身上,成功地讓警察把他哥哥列為了犯罪嫌疑人。只是他沒想到的是,他的哥哥被人在車庫裏找到了,並且聲稱自己沒有殺人,還通過了測謊儀的測試,並且還有個有經驗的老警察覺得他的話裏有破綻。他為了不引起老警察的懷疑,不得不改口,說是自己看錯了,進入他們家殺人的是個成年男人。最終,警方沒有找到他的哥哥殺人的證據,也沒有抓到兇手,這讓他大失所望,也無可奈何,畢竟自己還小,不是嗎?

不過,他的哥哥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總是對他投以懷疑的目光,終於有天,他的哥哥離家出走了,他留給他一張紙條說,他定要找到殺害他們一家的兇手。

他對他哥哥的行蹤毫無興趣知道,但他卻在無意間發現了和他有著同樣相貌的沈子昀。

在他看到他的第一眼,他就本能地感覺到,他們之間的那種神奇的羈絆,這種羈絆原本不該發生在他們身上,原本應該屬於他和成衍舟的。

他開始感覺從未有過的快樂和興奮。

就好像他和沈子昀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彼此的唯一,是血脈相連的存在。

他開始不止一次地偷偷地接近著沈子昀,他相信沈子昀也能感覺他們之間的這種羈絆,但讓他失望的是,沈子昀對他並沒有那種感覺,沈子昀把他當成了陌生人,當成了他身邊的朋友的男朋友,刻意地和他保持著距離。

他開始瘋狂地想要沈子昀,想要擁有沈子昀的一切,想要占有屬於沈子昀的所有。

他更想要了解關於沈子昀的一切,然後,他就查到了沈子昀的身世,知道了原來沈子昀才是擁有跟他相同血脈的兄弟,這種感覺讓他莫名興奮,他想知道沈子昀是不是跟他一樣期待著他們彼此,是不是跟他一樣有著瘋狂的殺戮的心思,是不是跟他站在同一條道的人,他想要跟沈子昀一起站在地獄的深淵中。

但沈子昀卻要跟那個警察結婚了,這讓他有種挫敗感,同時也是他要綁架徐謂瀾的原因,因為他要毀掉霸占他弟弟的人,還有他的那個偽善的哥哥,雖然他的哥哥成衍舟被他不著痕跡地送進了監獄-----當年,也是他故意跟他哥哥說沈子昀是墮入罪惡深淵的惡魔,所以他的傻哥哥為了阻止沈子昀繼續殺人,才會去追殺沈子昀。因為,他知道他的哥哥其實也對沈子昀有跟他一樣的心思,所以他不允許有任何人成為他弟弟的唯一,只有他,只有他才是弟弟的唯一。

他是如此的深愛著他的弟弟啊!

成衍舟走出了H縣的那間監禁沈子昀的出租屋,把車開出了臨時停車處,準備駛向他和成志航約定的地點,卻意外地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只見對面的馬路上停了三輛沒有掛燈的警車,數名便衣警察從車上下來,朝著他的車子包抄而來。

為首的不是別人,正是徐熾,穿著一身筆挺的警服,手中握著槍,眼裏噴著火,邊沖他跑來,邊高舉著手槍,槍口隔了一條公路的距離,瞄準他所在的方向。

車流和人群,以及如潮水般奔湧而的警察都變成了一道道虛影。

成衍舟裂開了嘴角,扯出了一絲冷酷的笑,發動了車子,猛踩油門,車子像是利箭一般割開了眼前的圍捕而來的車流。

徐熾被迫退開,重新鉆進了車裏,一邊追著成衍舟,一邊用步話機指揮著下屬對成衍舟進行圍捕。

成衍舟在前面不斷地提速,車底的排氣管噴出一陣陣的黑煙,引擎的嗡鳴聲帶的整個車身都在震動。他開的車一向很瘋,像游魚,又像猛虎,靈活地甩開一輛又一輛從不同方向駛來的警車。

沈沈的夜幕中,斑駁的路燈樹影之下,警笛長鳴,吉普車橫沖直撞,在這個小小的縣城的大街小巷上演了一幕驚心動魄的追擊戰,如果不是警笛聲太過刺耳,如果不是吉普車太過瘋狂,撞翻了道旁的路基和欄桿,這個縣城的人們還以為是電視臺在一拍刺激的警匪片。

徐熾看著成衍舟將車頭猛然向左轉了九十多度,鉆入了一條即將閃過的路口,右邊的後視鏡被墻壁掛掉緊接著被後輪碾碎,駛入了一條深巷,瞬間隱藏進黑暗中,徐熾暗自咒罵了一句,忙踩了一腳剎車,還是被車身的慣力往前甩了幾十米。

一道刺耳的剎車聲驚飛了路燈下漂浮的幾只飛蟲。

徐熾往後倒車,猛退了十幾米,迅速地鉆入成衍舟的吉普消失的巷子裏面。

巷子裏狹窄,不足以容兩輛車並駕齊驅,徐熾緊追不舍地跟在成衍舟的吉普車的後方,在吉普車離左右高墻不足半米的情況下,忽然狠踩了一腳油門,往右打了半圈方向,車身緊貼著右邊墻壁王面包車和墻壁間的夾縫間沖了過去。

徐熾打算在吉普車沖出巷子前把吉普車夾死,迫使吉普車停車。

警車頭撞擊著吉普車尾,發出了一聲轟隆的響聲,吉普車尾燈瞬間破碎。成衍舟沒有停車,向右打滿方向盤抵著左側墻壁,以要把墻壁撞破般往前鉆,徐熾眼睜睜地看著成衍舟的吉普絕境逃生般沖出了險為牢獄的深巷,氣得狠狠地拍了一下方向盤,咬著後槽牙,繼續開車沖出了深巷。

但是,成衍舟也沒想到,意外卻在一瞬間發生了,他的車在駛離縣城,堪堪進入那道石橋口子的時候,一輛大型的貨車拖掛車迎面撞了上來,饒是成衍舟應變能力超群,急打方向盤避讓,也還是來不及,車頭鑲入了貨車的保險杠,兩輛車的車皮相互剮蹭,擊破了擋風玻璃,吉普車與貨車俱升起了濃煙,反倒遮住了車內的血腥與慘烈的情況。

成衍舟低頭及時,頭部才沒有隨車頂遭受擠壓和撞擊,被打破的車窗玻璃盡數飛到了他的身上,整片肩胛骨被貨車的車燈碎裂後露出的尖牙擒住,血霎時染紅了他整條肩膀。

他渾身像是被撞散了架似的,五臟六腑全部移位,每一根骨骼都在身體裏松松垮垮地響動著,好在駕駛座彈出安全氣囊,他的傷勢還不算太重,但他覺得自己移動一根手指都很困難。

朦朧中,有人從貨車的車廂裏下來,朝著自己走過來,車門拉開,那個人低頭對他說:“怎麽樣?你能走嗎?”

他覺得那聲音很遠,又似乎很近。

血從他的眼角上方流了下來,擋住了他的視線。

他拼命地保持清醒,在對方伸過手來的時候,配合著他,慢慢地,忍著全身的劇痛,在那人的幫助下把插進肩胛骨的車燈碎片取下來,再一點一點地挪出了快要被壓扁的駕駛室,被那人半攙半抱著移到了地面上。

那人也是臉上也受了傷,但似乎傷勢並不重,他說:“不好意思,他要我攔住你,可我想不到其他辦法來攔你。”

成衍舟看著那人,辨認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他是那個在自己越獄的時候接應自己的護理員,也是自己唯一信賴的那個家夥,不由地狠狠地咒罵了一句:“艹!”

那人隱隱聽到了警車逐漸靠近的聲音,趕緊把成衍舟扶了起來,鉆入了身後的灌木叢裏面。

水中的納西瑟斯三十二

我在意識快要遠離自己的時候,及時地讓1314幫我保持了清醒狀態,然後,我從床上起身,換上了一件黑色的連帽T恤和黑色的休閑褲,拉上了兜帽,戴上了口罩,又在枕頭底下發現了成衍舟留給我自保的一把勃朗寧手槍,裏面有五顆子彈。我將槍插入了褲腰裏,快速地開門離去。我知道警察很快就會上門,我必須在他們趕到之前離開,因為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我走出了那個老舊的小區,避開了打著人口普查名義的派出所民警,鉆進了一家超市,這間超市不大,裏面也沒人,等到民警走開之後,我走向了收銀臺,看到超市老板不在,老板的十五歲的兒子正抱著一臺筆記本電腦打網游,屏幕上閃爍著耀眼刺激網游畫面,我對他輕輕一笑,那家夥怔楞了片刻,卻忽然白了臉色,因為他看見了我手裏握著的一把槍。

“不要出聲,把它給我。”我依然微笑著,語氣也很平淡。

少年乖乖地把電腦推給了我。

我一面拿槍對準他,一面單手操縱著鍵盤,滑動著鼠標,在搜索引擎的方框裏輸入了自己要查找的資料,又斜眼看了一眼少年,發現少年一動也不敢動,便晃了晃手槍,讓他老老實實地坐到我的身邊,少年快要嚇哭了,但一點兒也不敢反抗我的樣子。

我快速地找到了關於十三年前的滅門慘案,粗略地看了一遍,又去查找成志航的資料,成志航是個網絡寫手,他的筆名為紅楓,他有兩處房產,一處在C城,一處則是掛在他母親羅淑芬名下的,就在H縣S河川的一個小區裏,獨門獨戶的獨棟別墅,在網上掛著“待售”的字樣,但不知是因為價格不合適還是其他原因,並沒有賣出去的樣子。

我看了下腕表,此時是八點五十分,我想,成衍舟應該被他的朋友攔下來了。我既然不願意成衍舟去冒險,那麽,便由我去結束這一切吧。

我站起身,光明正大地從收銀臺裏的收銀箱裏拿了一些鈔票,微笑著拍了拍少年的臉,說:“放心,只是借用,我會還你的。”

少年依舊保持著驚駭欲絕的表情,動也不敢動。

我走出了超市,走向了黑暗之中。

門鈴發出刺耳的擦刮聲,成志航正匆匆走過樓梯,準備去看望他的行刑對象時,頓住了腳步。

這個時間誰會來?

難道是他那個偽善的哥哥成衍舟嗎?還是警察終於找上門了?

他有些驚疑不定,仔細地考慮了一會兒,決定暫時不去理會。門鈴是安在樓梯上的,以便上下樓都能聽見,這塊黑乎乎的金屬持續地固執地響著,不斷地響,最好是上樓朝前門看一眼。他的**的槍管很長,睡袍的口袋裏放不進去,他將它擱在了樓上工作室的臺子上。

通向地下室的門是關著的,那裏的水箱不會被人發現,就算那個警察廳長吼翻了天,也不會被人聽見。

他剛爬上一半的樓梯,門鈴不響了,他停在中間等了片刻,沒有聲音。

他決定不管怎麽樣,還是去看一看。正當他從廚房經過的時候,後門上又響起了一記重重的敲門聲。這裏不該被人發現的,基本上就沒有人會來這裏,因為這裏曾經發生過命案,他又故意把價格提高了數倍不止,所以根本就不會有人來這裏看房子的。

後門附近的餐具間裏有一支滑機操作的連發槍,他知道裏面裝著子彈。

又在兵兵乓乓地敲門了,他將門打開了一條縫,鎖上的掛鏈沒有拿開。

“你好,我試著叫前門可是沒人開。”門外是個穿著灰T恤和休閑褲的青年,戴著兜帽和口罩,他盡量用溫和的語氣說話,“我聽說這幢房子要賣的-------”

成志航仔細地盯著他,盡管青年戴著口罩,把T恤上的兜帽拉上來遮住自己的臉孔,他還是認出了青年,聽出了他的聲音,他遲疑了一下,打開了大門,讓青年進來,說道:“你被不良的房屋經紀人騙了,我沒打算賣它。”

我有些為難地說:“可你把它掛在了網上-----”

成志航說:“那是以前。現在不打算賣了。”

我遺憾地嘆了口氣,說:“我本來還想著在這裏和我未婚夫養老的。我覺得這裏的位置挺好。”

“我也很遺憾。”成志航說。

“我能看看這裏嗎?我知道這很無禮,你若不願意的話。”我狀似很隨意地說。

成志航的目光有些幽深,上下打量著我,讓我懷疑他似乎認出了我,但接著他笑了笑,說:“無妨。你隨意。”

我便往樓上走去。他的目光還是追隨著我。

“這房子有些年頭了吧?”我撫摸著樓道上的欄桿,手心上抹了一層灰。

成志航走在我的身後,幽幽地說:“是啊,我們以前在這裏住過,後來發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我們搬來了這裏。”

我站在二層的樓梯處,眼前浮現出了那個男人被成志航一刀劈中後背,栽下樓梯的畫面,還能隱隱地嗅到一股血腥味兒。我隨意地推開了樓梯邊的一扇門,問:“這是誰的臥室?”

成志航看著我,慢慢地回答:“我父親的。”

我信步走近了裏面,房間裏的灰塵撲面而來,我揮了揮手,掃視了一眼被白布蒙住的那些床和桌椅,隨後關上了房門,走到下一個房間停住,問:“這間呢?”

成志航依然死死地盯著我,說:“我哥的房間。”

我推開了房間,掃了一眼,沒有發現有價值的線索,又退了出來,問:“你的房間呢?我能看一下嗎?”

成志航楞了一下,又微笑道:“好。”

我推開了成志航說的那間房間,在樓梯的最後一間,裏面的家具同樣蒙著白布,我多停留了一會兒,我看到了窗臺上的那尊耶穌受難像,看到了窗臺上的一小段手指甲,那是女人的指甲,塗著殷紅的指甲油,映在我的眼中是那麽的熟悉,讓我想起了十一年前那個被殺死的叫做黃彩的女人的異常鮮紅的指甲。

我迅速地轉身拔槍,這一動作我做得很順滑,很熟練,槍就在預定的位置,雙手把槍握得好好的,我此時的世界就是眼前之所見,就是成志航的胸膛正中位置。

“不要動!”我的手指扣住了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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