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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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那麽做。

她的電話響了,她的助手安妮從活動座位上去接,“是文森先生。”她對她說。

徐李曼娜深吸一口氣,伸出手等電話遞給她,兩眼依舊看著成衍舟醫生。

“那個成衍舟的事情你為什麽不告訴我,文森?”她語氣裏有著責怪。

“我就是怕你做出你正在做的事,親愛的曼娜。”對方無奈地說。

“我沒有和你爭,你知道的,我只是不想他出事。”她說。

對方看起來很煩惱,嘆了口氣,問:“成衍舟在哪兒?”

“我正看著他。”她說。

“他能聽見你說話嗎?”

“不能。”她說。

“聽著,親愛的,我知道你牽掛他的安危,我也是。但你別太信任成衍舟那個家夥。在你前去和他較量之前,你最好讓李斯特博士大致給你介紹一下,他能夠幫助你,相信我。”對方誠懇地說。

“我已經得到專業人士的忠告了。”她說著,掛斷了電話。

看守所長黃雲鶴本來請求在J省為徐李曼娜接見成衍舟時設一間辦公室,為了節省時間,機庫裏國民航空警衛隊的一間受命室被匆匆重新安排了一下供會見使用。

跟隨著J省警察們來的看守所長在受命室安頓成衍舟,徐李曼娜只好在室外機庫裏等著。她受不了一直待在車裏。她在機庫巨大的屋頂底下一小圈一小圈地踱著步,一會兒擡頭看著高高在上的搭成斜格形的屋椽,一會兒低頭看著地上的一條條油漆帶。有那麽一刻,她在一架舊幻影下----4型飛機旁停了下來,將頭靠在那冷冷的機側上。那飛機的年齡一定比她還大。她想。

“徐女士。”警官巴曼在喊她了。看守所長黃雲鶴也在受命室門口對她招手。

她走了進去。樣子看上去很不錯。她那身藍色的女軍官制服吐露出權勢的氣息。

成衍舟獨自坐在屋子中央一把結實的橡木椅子裏,椅子拴死在地上。一條毯子蓋住了他上身的約束衣和腿上的約束帶,叫人看不出他實際上是用鏈子被綁在椅子上的,不過那棒球面罩還是戴著的,以防他咬人。

徐李曼娜看了他一眼,轉身向她的助手安妮索要文件。

黃雲鶴走到成衍舟醫生的身後,先是對攝像機瞥了一眼,接著解開了系面罩的帶子,以一個花樣動作將成醫生的面罩取了下來。

“可以了。”黃雲鶴對徐李曼娜說。

成衍舟的一縷頭發落到他那兩只微微帶著點猩紅血色的眼睛裏,他的臉色同那面罩一樣蒼白,許是太久未見陽光所致。不過,徐李曼娜覺得這個囚犯真是少有的好看。未見面之前,她還以為他是個什麽樣的怪物呢!他們互相打量著,一個機敏之至,另一個是竭盡人所知的任何手段也無法捉摸。

黃雲鶴回到他的桌子邊,環顧四周看著大家,然後開口了:“長官,成醫生已經向我表明,他想對我們的調查貢獻一點他所知道的特別情報,以換取我們對他的囚禁條件的重新考慮。”

徐李曼娜舉起一份文件,對成衍舟醫生說:“成醫生,這是一份書面保證,我現在就可以簽字,上面說我將給你以幫助,想看看嗎?”

她以為他不會回答,就轉身到桌子邊準備簽字,這時他卻忽然開口了:“我不想為區區一點優惠條件討價還價來浪費你的寶貴時間,鉆營名利的人已經浪費得夠多的了。讓我現在就幫你吧。我相信事情完了之後,你會給我以幫助的。”

“是嗎,很感謝你,成醫生。”她露出了松了口氣的表情,說。

“模仿犯的名字叫BILL。他是2026年四月或是五月由我的病人本讓他轉診到我這兒來的。他說他住在S市。地址我記不得了。不過,他當時和本一起待在S市。”成衍舟說。

“你的記錄呢?”徐李曼娜的助手安妮問。

“我的記錄已經被毀,那是他們奉法院的指令,剛剛在-------”

“他長得什麽樣子?”徐李曼娜問。

“告訴我他的年齡,描述一下他的體貌特征,還有別的能記起來的統統告訴我。”看守所長黃雲鶴急切地問。

成衍舟卻不理睬他了,他的心思轉到了別的地方,他在想他的小玫瑰現在在幹甚麽,這個時段他在和他的男朋友在床上吧?他看起來一定不會得到滿足的,他是個貪婪的家夥,他想,他會欲求不滿的,而能滿足他的,只有自己,他這麽認為。

水中的納西瑟斯二十

徐李曼娜重新讓他回過神時,屋子裏只剩下他們兩人了,安妮的筆記本由她拿著。

“你和他恩愛嗎,夫人?”成衍舟問。

徐李曼娜愕然。

“你還惦記著他,所以你沒法去接受你的上司的饋贈,是嗎,夫人?”他像個很有經驗的獵人一樣對她窮追猛打。

“我……”徐李曼娜眼中有著濃重的痛苦。

她的瞳孔模糊起來,成衍舟只小小地抿了一口她的痛苦品嘗,發現其味道真是美妙絕倫!有這一口,今天就夠了。他接著往下說:“BILL身高一百七十五公分,體格健壯,棕色頭發,淺棕色眼睛,我認識他那兒,他是個性格有些憂郁的人。先給他們這麽多,然後我們接著說。”

“好。我來給他們。”徐李曼娜說,她將做的記錄遞出門去。

“我只見過他一次,雖然他後來又約過我,卻一直沒有再來過。”成衍舟說。

“為什麽你認為他是模仿犯?”

“他那時就在殺人了,他說要有人幫助,他才住得了手,可實際上,他只是想找人聊聊這種事兒,攀談攀談。”

“你倒沒有------他肯定你不會出賣他?”

“他覺得我不會,他也喜歡冒險。BILL告訴我,他有犯罪記錄,可具體是些什麽,他沒有透露,我做過簡要的病史記錄,也沒有特別之處。只有一點不同,BILL告訴我,他經常失眠。我能記得就這麽多,徐女士,而且我想你也急著要走了吧。如果我還能想起別的,我會通知你的。”

“你告訴我們的情況是否真實?”徐李曼娜問。

“至少我是很有誠意的。”成衍舟笑道。

“我已經為你在J省這兒做了一些臨時性的安排,你的情況我們會討論的……當我們把這兒落實後,你會繼續到茅縣那邊去。”

“謝謝。我想要部電話,假如我能想起什麽的話。”

“你會有的。”

“還有,J省頂級法國餐廳的烤羊排,聽說那滋味美極了,”他露出嫣紅的舌尖,輕輕地舔了舔嘴角,假裝不好意思地說,“這要求會不會過分了點?”

“沒問題,很好。”

“徐女士,有什麽線索不要只托付給文森先生他們,他從來不喜歡和人玩公平的交易,他是決議要來完成這次捉拿。”成衍舟很誠懇地勸誡道。

“謝謝,成醫生。”徐李曼娜淡淡地說。

臨出門時,她像想起什麽似的問:“成醫生,你還在做那份報告嗎?如果還在做的話,我希望你能把它交給我。”

成衍舟微笑道:“是的,那是很有意思的報告。夫人,你今天的這件裙子很漂亮,徐廳長要還活著,會很喜歡的。”

我走進了華億俱樂部的大廳,嘈雜的音樂震耳欲聾。

華億俱樂部的門檻不高,只要交夠了錢,闊佬想要的玩法和他們喜歡的類型都會有,連最豪華的VIP也會為你開放,在場的男孩女孩隨便挑,甚至都沒有人數限制。只是,進入這裏的客人們會戴上面具,他們熱衷的就是面具舞會。

我專門挑了一套華麗的銀色禮服,系著銀色的領結,跟隨著那些蒙著面具的人們進入了大廳,立刻就有模樣姣好的女孩或者皮膚嫩滑的男孩迎了上來,詢問我是要大堂還是包間。

“包間。安迪在嗎?”我問。

一個打扮花哨,模樣還算俊俏的少年笑嘻嘻地擠了上來,拉著我的胳膊,嬌嗲地說:“老板,我就是安迪。老板,你的身材真好。”

我含笑地拿手捏了捏他的粉嫩的臉蛋,說:“你的皮膚也很好。”

1314暗自吐槽:“宿主大大,你好久沒這麽浪了。”

我笑道:“嗯,難得我今天心情好。”

1314有點悶悶地說:“宿主大大是想體驗做1的感覺嗎?”

我笑得更加開懷:“能做1的時候,幹嘛還想做回0?反正盛逍又不在。”

1314覺得自己很同情那位曾經的監視者。希望他盡快從監獄裏出來,“你頭上已經一片綠了哦。”1314想。

我擁抱著安迪,把他一言寓拉進了二樓的包間,這裏的格調明顯比大廳高了不止兩個檔次。

“老板,“老板,你想喝點什麽?紅酒還是威士忌?”安迪一邊在我的身上蹭,一邊在我耳垂邊低語,吐氣芬芳,清新好聞。若是換了其他人,可能早就餓虎撲食了。

看著他眼巴巴地望著我的樣子,我知道這個俱樂部的規矩,我淡淡地說:“紅酒吧。”

於是,他打開了一瓶紅酒,給我斟了一杯,我只淺淺地抿了一口,那酒的滋味不算好,跟它的價格相比相去太遠。

他又蹭了過來,挽住我的胳膊,幾乎要坐到我的大腿上:“老板,你想怎麽玩?”

我還是笑意不減,但卻把他推開,從衣袋裏拿出一疊銀卡、金卡、鉆石卡,在他眼前排成一個大大的扇形,微笑道:“我曉得你們這裏的規矩,但我有我的規矩。”

安迪眼睛亮晶晶的,目光裏的貪婪之色盡顯,幾乎要控制不住地把所有卡都攬到自己的衣袋裏,懷抱裏,“老板,你有什麽規矩?”

“我問你答,如果是實話,這些都是你的。若是假話,我會把你沈到瀾江去。不要妄想騙我,我是人形的測謊儀。”我的聲音忽然就冷了下來,好似寒冰凍結了萬頃湖泊。

安迪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他身邊的這位老板看著斯斯文文,溫溫柔柔,可是,他說出的話會讓人感覺遍體生寒,幹笑了兩聲,說道:“老板想知道什麽?”

“這是你的東西嗎?”我照常把那只手表的照片給他看。

“是。”安迪說,“不過,我本來是想把它當了弄幾個錢花花,結果,何安娜給我贖回來了。”

“你和何安娜的關系是?”我看了一下安迪,我覺得他應該是彎的,不太可能會喜歡何安娜。

“何安娜追求我,可我不愛她。”

“你愛的是有錢的大老板。”我戲謔地笑。

安迪不自然地扭了扭屁股,又想蹭到我的身邊來,我淡淡地掃了他一記眼刀,他就僵在了原地。

他再次覺得今天的這位老板有點讓他瘆得慌,雖然他戴著面具,但他可以肯定這位老板長得一定非常的好看,單看他露在半邊蝴蝶面具下的挺直的鼻梁和嫣紅如玫瑰花苞的嘴唇,尖削的下巴,還有那因為沒有規規矩矩地扣上所有襯衫扣子而微微敞開的領口處裏面隱約可見的漂亮的鎖骨,以及包裹在襯衫和西褲下面的修長削瘦的身形和長腿,更別提他那與生俱來的優雅的氣質,都在向他表明他的非同一般的魅力。然而,正是這麽外表出眾的人,他的身上卻帶著一種似乎可以操縱全場,讓人無法仰視的氣場。

“所以,是何安娜認為你是沒錢花才為你把表贖回來的?”我問。

安迪摸了摸頭,老老實實地承認了:“對,那個傻女人,我說什麽都信。”

我看著他,冷淡地說:“那個傻女人死了,你知道嗎?”

安迪莫名的心虛:“不……不是我……”

我說:“當然不是你,是”雨夜色魔”殺的她。”

安迪明顯松了口氣。

但我又讓他把心給提了起來:“可這並不能表示,你會排除在案件之外。”

安迪差點跳起來:“你……你是警察!”

我輕輕地拍了拍桌子,淡淡地說:“稍安勿躁。回答我下一個問題。”

安迪悻悻地瞪著我,不敢有任何的動作。

“那塊手表是誰送你的?”我問。

“是芩少爺。”

“哪個岑少爺?”

“就是C城的榮耀集團的太子爺,岑隋之。他經常到我們這兒來玩。他出手很大方的。我們都盼著他來。”安迪說。

“岑隋之?沒聽過這號人物。”我蹙眉。

“老板,你不是C城人?”安迪詫異地問。

“怎麽?”我斜了他一眼,問。

“岑隋之少爺,刑偵支隊的徐熾警官,他們都是C城圈子裏出了名的太子爺,誰都不敢得罪的那種。”安迪說。

我淡淡地一笑:“知道了。那麽,今天那位岑少爺還會來嗎?”

“不知道。”

“你不是說他常來嗎?”

“可有人說,他最近犯病了。”

“犯病是什麽意思?”

“岑少爺曾經得過很嚴重的病,看過心理醫生,他有好一陣子沒來了。”安迪說。

我在腦海裏消化著安迪透露給我的訊息,卻在這時聽到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我騰地起身,但跟著,我感覺到頭腦發暈,腳步虛浮,渾身一陣燥熱,我這才發覺不對,那紅酒有問題,我只是嘗了一口,不至於酒量這麽淺。

打手們湧進了包間,我一腳踢翻了茶幾,一個打手的大砍刀砍向了我,我在昏暗裏避閃了一下,接著用肘部猛撞對方的面門,對方猝不及防,痛的彎腰,我抓住他的頭發,將他往墻上猛撞。

包間裏的音樂變得很嘈雜,紅藍紫三種光芒不停閃爍,晃得人眼花。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眼前晃著那三種光,我幾乎無法看清眼前的情況,只憑本能躲避。

一道刀光從我眼前橫過來,在我的胳膊上留下了一道傷口,刺痛讓我的神經短暫的清醒。

我踹開了眼前的對手,奪過了一個對手的砍刀,厚重的砍刀握在手中挺沈的,但不妨礙我撂翻對方,安迪早不知逃到了什麽地方,我也顧不得去找他,直接沖出了打手的包圍圈。

我狼狽地推開過道上的人,把過道上垃圾桶和滅火器,還有那些昂貴的酒櫃,凡是出現在我眼前的東西都推翻,阻擋追著我而來的對手的腳步。

然後,我被一個人拉著竄入了洗手間。

我擰開了水龍頭,把自己的頭伸到水龍頭下一陣沖洗,冰涼的水讓我身體裏的燥熱緩解了些許,我隨手取下了蝴蝶面具,擡起頭望向了鏡子中那紅得不正常的臉。

“聽人說,《C城時報》的記者沈子昀是個大美人,還是個不要命的工作狂,哪裏有命案,哪裏就有你的身影,看來傳聞沒錯。”那人抱著雙臂,悠閑地看著我,笑道。

我回頭,警惕地看著他,那人戴著一副面具,穿著深灰色的西裝,在這個熱得要命的盛夏,他倒是一副精英人士的裝扮,很體面的樣子。

“你是誰?”

“一個老朋友讓我照顧著你點。”他笑道。

“老朋友?”我驀然覺得他身上有種讓我熟悉的氣息,尤其他那玩世不恭的樣子,讓我在記憶裏搜尋到了一個人。

容不得我多想,洗手間的門被砸得咚咚的響。

他傾身靠過來,摟住了我的腰。

“你做什麽?”我下意識地抗拒他的親近。

那人嘻嘻一笑:“難道你想現在就暴露身份?”

我噎住了。

他擋住我的身形,把我圈在他的臂彎間,低頭看似在親吻我。

門被人踢開,打手一湧而入,在洗手間角落裏看到相擁親吻的兩人頓住了腳步,似是有所猶豫,匆匆地搜查了下其他的隔間,最後,他們退了出去,像是有某種默契一樣,他們把門帶上了。

“行了。”我推開了他。

他遺憾地聳聳肩,說:“真想品嘗一下你那嘴唇的滋味。”

我冷聲道:“如果你不怕子曜傷心的話。”

他頹然地嘆了口氣,說:“他不在這個世界。他們都不在。除了你,我,還有他。”

我知道他說的那個“他”是誰,轉身朝門外走去。

他在我身後說:“不多待一會兒。我是說,你的身體狀況看起來有點糟。”

我淡淡地說:“沒事,很快就好。”

我心裏有著莫名的火氣,這是我第二次遭人算計了,而且,這次這些打手還不是普通人,我知道他們都是掠奪者,他們擁有著普通人沒有的身手,他們都想要我的命。

也許我在冥冥之中摸到了事情的某些真相。

水中的納西瑟斯二十一

J省當局沒有拿成衍舟來冒險,他們下決心要把他關牢,不把他送到城市監獄去冒風險。

他們解決的方法就是這座以前的法院大樓兼監獄。這是一座花崗巖建成的哥特式風格的巨大建築,還是從前勞動力很廉價的時候建造的,如今它成了市裏的一幢辦公大樓,在這座興旺發達、歷史觀念又很強的城鎮,對它的修覆搞得有點過分。

今天,它的樣子看上去像一座中世紀的堡壘,四面圍的都是警察。

彭勇和杜威兩位警官是從茅縣國家監獄被特地調來看守成衍舟醫生的,很有經驗,他們冷靜耐心,覺得這工作該怎麽幹用不著那位C城的看守所長來向他們解釋。

他們在成衍舟之前就到了J省,對囚室做了細致入微的檢查。成衍舟醫生被帶到這座舊法院大樓之後,他們也對他做了檢查。他身上的束縛還沒有解除的時候,一個男護士搜查了他身體的內部。他的衣服也被徹底搜過,金屬探測器測過了衣服上所有的線縫。

彭勇和杜威與他達成了一個協議,在他被檢查的時候,他們用溫和的調子湊近他的耳朵低低地對他說:“成醫生,我們可以相處得很好。你對我們不錯,我們也會完全一樣對你。彬彬有禮像個紳士你就可以吃上紫雪糕,不過,醫生,我們的態度還是要跟你說清楚,想咬人,我們就把你的嘴抹平。看樣子你在這兒的情況還不錯,你不想搞得一團糟,對吧?”

成衍舟對他們友好地擠了擠眼,如果他是想答話,那是他是無法開口的,因為他的上下臼齒之間頂著個木撐子,那名男護士打著手電在往他嘴裏照,又將一根戴了指套的手指頭伸進口腔內摸索。

金屬探測器在碰到臉頰時發出了嘟嘟嘟的聲音。

“那是什麽?”護士問。

“補的牙。”彭勇說,“把他的嘴唇往上面那邊翻。你補得很深嘛,裏面幾個是不是,成醫生?”

“我感覺這鳥人精光光的什麽戲也沒有了。”他們把成衍舟牢牢地關入囚室後,杜威私下裏對彭鷹說,“只要他不發神經病是不會出亂子的。”

這間囚室雖說保險又牢固,卻少了一個食物滑送器。到了午飯時間,依照上面的吩咐,彭鷹和杜威便讓成衍舟乖乖地靠欄桿站著,由兩個男護士把約束衣和約束帶給他綁上,由杜威拿著梅斯催淚毒氣噴射器隨時準備著以防萬一,最後,他們才開門將放著成衍舟醫生食物的盤子送進囚室裏去。

等到晚飯時,彭勇和杜威利用他們自己的辦法端著盤子給成衍舟醫生送食物,成衍舟竟然也糊裏糊塗地配合了,這方法還很不錯。

“成醫生,今晚吃飯你就不用穿你那約束衣了。”彭勇說,“我要叫你先坐到地板上,然後身子快速往後挪,直到把雙手伸出欄桿,兩臂向後伸直。開始吧。坐起點,快!手臂再往後伸出點,胳膊伸直。”彭勇在欄桿外將成衍舟醫生緊緊銬住,成衍舟的雙臂間隔著一根欄桿,雙臂上面又低低地緊扣著一根橫桿,“稍微有點疼是不是?我知道疼,一會兒就給你下掉,給我們都省不少麻煩。”

成衍舟無法起立,連蹲都蹲不起來,而兩條腿在他前面的地板上直直地伸著,踢也不能踢。

彭勇將成衍舟醫生的雙臂束縛好之後,才回到桌子那裏去取囚室的門鑰匙。他將防暴警棍插入他腰間的套環,口袋裏裝一盤梅斯催淚毒氣噴射器,然後再回到囚室。他打開門,杜威把食物端了進去。門鎖牢後,彭勇重又將鑰匙拿回桌上,這時他才打開手銬將它從成衍舟的手上取了下來。只要醫生在囚室內能自由活動,彭勇任何時候都不會帶著鑰匙靠近欄桿的。

成衍舟一邊玩兒似的吃著徐李曼娜為他提供的烤羊排,一邊拿一只氈制粗頭筆在他的拍紙薄上寫寫畫畫,信手塗鴉。他把用鏈子栓在桌子腿上的唱機裏的唱片裏取下來又放了另一張唱片,再打開了播放鍵。格倫古爾德的《戈德堡變奏曲》那美妙的音樂超越困境,超越時光,洋溢在這明亮的牢籠,洋溢在兩名看守坐著的這間屋子裏。

成衍舟坐在桌子邊一動不動,對他來說,時間要慢就慢,要舒展就舒展,一如其在行進中。對於他,音樂的音符流淌開了卻不會失了節奏。即使那銀色的強音在他聽來也是些彼此不相聯屬的音符,碰到他四周的鋼條上,熠熠生輝。成衍舟站起身,表情茫然,他盯著紙餐巾從他的大腿上滑落飄向地板。紙餐巾在空中飄了很長時間,它擦到桌子的腿上,平飄,側落,減速,翻了個身,最後落到鋼片地板上停住。他沒有煩神去把它撿起來,而是悠閑地走過囚室,走到紙屏風的後面,在馬桶蓋上坐了下來,這裏是他唯一可以有隱私的地方。他聽著音樂,身子斜靠在旁邊的洗手池上,一手拖著下巴,那雙帶點猩紅色的眼睛半睜半閉。

《戈德堡變奏曲》的結構使他感到有趣,這不,又來了,那薩拉班舞曲的低音部分一遍又一遍地往前展開著。他隨著音樂點頭,舌頭順著牙齒的邊緣在移動,上面整個兒繞了一圈,下面整個兒繞了一圈。對於他這舌頭,這是一次長而有趣的旅游,仿佛在進行一次令人暢快的行走。

這時他的舌頭又開始在牙床上移動了。他將舌頭往上高高地伸入臉頰和牙床之間的空隙,像有些男人倒嚼食物時那樣慢慢地在那兒繞轉著。他的牙床比他的舌頭要涼,上部的空隙涼涼的。當他的舌頭夠到那個小小的金屬管時,他停住了。

越過音樂,他聽到電梯哐啷一聲,隨即又呼地一聲開始往上升。許多個音符過去之後,電梯的門打開了,一個他不熟悉的聲音在說:“我來收盤子了。”

成衍舟聽到個子較小的那位走了過來,是杜威,他透過屏風格擋間的空隙可以看得到,杜威正站在欄桿那裏。

“成醫生,過來背靠著欄桿坐到地板上,像我們原先做的那樣。”

“杜警官,請你稍等,我這兒一會兒就完了,行嗎?一路上這兒來我怕是肚子有點不太舒服。”說這話時他費了很長時間。

“好吧。”杜威朝房間遠處喊,“盤子拿到後我們再喊你上來。”

又是電梯的聲音,之後就只有音樂聲了。

成衍舟從嘴裏取出了管子,用衛生紙把它擦幹。他雙手穩穩的,手心裏一絲汗也沒出。

這時,在紙屏風後面,成衍舟在他的一個大拇指指甲蓋上輕輕地拍打著這小小的存墨水的金屬管,直到將裏面的那段鋼絲抽出。這鋼絲是用來做工具的,而接下來的這部分活可費事了。成衍舟把鋼絲的一半插入小小的金屬管、把它當做一根杠桿,萬分小心地在那兩個切口間要把那一細長條金屬片撬彎。有時撬崩了。小心翼翼地,用他那兩只強勁的手,把這金屬片彎了過來。就要成功了。終於成了!這微小的一條金屬片與墨水管形成了合適的角度,這時,他已經擁有了一把打開手銬的鑰匙。

成衍舟把雙手放到背後,將那鑰匙在兩只手之間換來換去反覆了十五遍,把鑰匙放回嘴裏,將雙手洗凈,再一絲不茍地擦幹。接著,他用舌頭把鑰匙刮出藏到了右手的手指間。

“你要是準備好了我也準備好了,杜警官。”成衍舟說著,坐到了囚室的地板上,雙臂朝後伸,手以及手腕穿過欄桿伸到了外面,“謝謝你等我。”這話聽起來好像挺長,不過叫音樂給緩和了。

他聽到杜威已經到了他的身後,杜威摸摸他的一只手腕看是否用肥皂洗過,將手銬給他緊緊地扣上。他走回桌子去取囚室的鑰匙。越過鋼琴聲,成衍舟聽到杜威從桌子的抽屜裏哢擦一聲取出了鑰匙圈。現在他在往回走了,穿過音符,將彌漫在空氣中的水晶般的音符隔出兩半來。這一次彭勇隨他一起回來了,成衍舟聽出,在音樂的回蕩聲中,他們留下了空洞的腳步聲。

彭勇又檢查了一下手銬。成衍舟聞得出他身後彭勇呼出的氣味,彭勇打開囚室的鎖將門一下子推開。杜威進了囚室。成衍舟轉動了一下頭,在他看去,囚室似乎在慢慢地動,所有具體的東西是那樣的清晰,妙極了------杜威在將桌子吃晚飯丟下的零碎東西收拾進盤子裏去,嘴裏一邊嘰嘰咕咕地對這一片狼藉說著惱火的話。磁帶放音機錄音帶在轉,栓在地板上的桌子腿旁邊是那塊紙餐巾。成衍舟眼角的餘光穿過欄桿,看到彭勇膝蓋的後部,看到他站在囚室外面手把著門,另外,他的防暴警棍的頂端掛在皮帶上。

成衍舟摸到左手銬子上的鎖眼,將鑰匙插進去,一轉。他感到手腕上手銬的彈簧松了。他把鑰匙換到左手,摸到鎖眼,鑰匙插進去,又一轉。

杜威正好彎下身去撿地上的紙餐巾,他快若閃電,動若鬼魅,手銬一下子扣到了杜威的一只手腕上。他翻滾著眼睛看成衍舟,手銬的另一半又鎖到了被固定住的桌腿上。成衍舟的兩條腿已經站了起來,他向門口猛沖過去。彭勇發覺不妙,想從門後面出來,可成衍舟用一只肩膀將鐵門狠狠地往他身上頂,彭勇去拿扣在皮帶上的梅斯催淚毒氣噴射器,手臂卻被門擠壓著貼到了身體上。成衍舟一下抓住防暴警棍長的一頭往上一舉,杠桿似的這麽一絞,就將彭勇的皮帶緊緊地絞住了他的身子,隨即用胳膊肘猛擊他的咽喉,又用牙齒向他的耳朵狠狠咬去。彭勇設法用手去抓成衍舟,可是耳朵被成醫生撕裂一切的牙齒咬住,痛的他哀嚎起來,成衍舟甩動著他的頭,仿佛一條正在將老鼠弄死的狗,同時他將防暴警棍從彭勇的皮帶抽了出來。

囚室內,杜威坐在地板上,在口袋裏拼命地掏鑰匙手銬,亂摸一氣,摸到了,掉了,又摸到了。成衍舟將警棍的一頭狠狠地砸向了彭勇的腹部及咽喉,彭勇跪下了。杜威將鑰匙插進了手銬的一個鎖眼,他緊張地手都在發抖。而成衍舟已經在向他走來。成衍舟嘴裏扯出了一絲邪魅的笑,拿起梅斯催淚毒氣噴射器對著杜威一陣狂噴使他啞了口,他又高舉警棍沖著可憐的警官狠狠地砸了兩記。杜威慌亂之中想往桌子底下爬,可是眼睛被梅斯催淚毒氣噴瞎了,一爬爬錯了方向,成衍舟的警棍又砸了下來,讓他徹底地歇了菜。

他走到樓梯口聽了一下,翻出了彭勇的口袋,找到桌子的鑰匙後,將所有的抽屜都打了開來,在最底下的抽屜裏放著杜威和彭勇的執勤武器,兩把點三八口徑的特種左輪手槍,更妙的是,他還在杜威的口袋裏,找到了一把折疊小刀。

我走出華億俱樂部的時候,我的狀態依然算不上好。

那瓶紅酒裏肯定被摻了**,雖然我用極大的意志克制住,並且讓1314想法子給我解了藥效,但雙腿的虛浮感覺仍在,每走一步都感覺踩在雲端上,身體更是發熱,我幾乎將扣子解了好幾顆,閃進了俱樂部後面的空無一人的巷子裏,坐到了角落裏,粗重地喘息著。

意識如同在大海裏浮沈。

耳邊聽到從俱樂部裏傳出的音樂聲,還隱隱有人說話的聲音,似乎那些俱樂部的打手還在搜尋我的身影。

1314緊張地關註著我,問我:“宿主大大,要不要通知徐熾警官?”

我閉了閉眼睛,等到神智稍微清醒了一些,說道:“……不用。”

我重新扣好了襯衫的扣子,隨便整理了一下,還拿出了一張餐巾紙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扶著墻站了起來,準備轉身回去,但下一刻,我的腳步頓住了。

我看到了在我的斜對面,有個漆著油漆的綠色垃圾桶,這原本是很普通的垃圾桶,之所以讓我註意到它,是因為我的腦海裏突然閃現的一幅畫面-------那是一個深夜,有個少年站在垃圾桶邊,將身邊的那些紙張和照片慢慢地投入了垃圾桶裏,少年緊抿著唇,臉色茫然而麻木,像是對某種東西、某個人或者對這個世間都沒了任何的留戀,就那麽一張又一張地將那些東西燒毀,而那些紙張和照片的最底層,赫然出現了一件衣服,那是布滿了血漬的衣服!

而且,還是一件男人的衣服,灰褐色的夾克衫,我記得我見過這件夾克衫,好像是那個對原主沈子昀進行性騷擾的輔導老師高長德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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