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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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肖墨趴在桌子上恬淡的睡容,衛文晟噤聲,嘴角勾出一個柔和的弧度,伸手順了順從肖墨頭頂滑落下來的頭發。

衛文晟是酉時末來的伶苑,離開雲舒閣的時候,子時已過。

動作極輕的將雲舒閣的門關上,衛文晟回身,便見宮熙陰惻惻的在燭光的暗影裏看著他。

一瞬間,衛文晟滿臉的柔和被盡數收起,冷冷的與宮熙對視。

宮熙慢慢從暗影中走出,原本看起來陰惻惻的臉上,也浮出一抹玩味。

“還是第一次見衛大人流連秦樓楚館之地,看來我伶苑的雲墨郎君還真有幾分本事。”

衛文晟表情清冷,走近宮熙:“你明知道他的真實身份,為什麽還要將他留在伶苑之中,還讓他……讓他接客!?”顧及身處不是什麽隱秘之地,衛文晟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足夠宮熙聽見了。

宮熙不答反問:“你也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可你為什麽不告訴他呢?”

“我……”

宮熙把他和衛文晟的距離拉得更近,兩人之間最後的距離都不足一拳遠,宮熙伸頭過去近乎耳語道:“衛大人為了一己私欲,竟敢欺君罔上,侮辱聖顏,居然還有勇氣來質疑本王?”

“我是真心喜歡他!不像你,你、你把他困宥伶苑之中,只是為了報覆之前他對你的感情!”

“真心喜歡?”宮熙冷笑,“衛大人連真心喜歡的人被調了包都沒發覺,這可真可笑。”

“……”衛文晟驀地一僵,“他就是‘他’!我肯定!”

“衛大人的判斷依據是什麽?”不等衛文晟回答,宮熙已先於衛文晟給出自己的猜測,“是聲音?長相?還是……身上某些特殊的標記?”

衛文晟因為宮熙的話,身體越發僵硬了。

宮熙嗤笑:“如果只憑這些外在特點來作為判斷依據,那衛大人的喜歡,也太浮於表面了。”

衛文晟胸中湧出一股怒氣,不知是對宮熙的,還是對他自己的,深吸了一口氣:“他……生了場大病,從前的事情都忘了……”

“衛大人這麽聰明,這種話也會信?”

“……”衛文晟垂在身側的雙手慢慢緊握成拳。

“衛大人喜歡的那個人,早就死了,如果衛大人真心喜歡那個人,大可不必來這找替身,您可是旌國第一才子啊,讓人知道,多跌份兒啊!”

“死了……”

宮熙笑嘻嘻直起身:“是啊,死了。”

“永和王,你覺得這種話就有人信了?”

“本王說過慌話麽?”

衛文晟哼道:“全旌國人都知道,永和王您從未說過真話!”頓了頓,“永和王,看在他曾經那般喜歡你的份上,請不要再折辱於他,如果有一天他恢覆記憶,知道你竟然讓他在煙月之地做小倌,接待客人,他該有多傷心。”

“你就那麽肯定,他喜歡的是我?”

衛文晟神情落寞:“要不然呢,永和王別忘了,我主管他的起居,他的一言一行,我都了如指掌,他對你,真的可以說是傾覆所有。”

“那個懦夫還是有點本事,”宮熙嘲諷道,“居然能把咱們旌國的第一才子忽悠得團團轉。”

衛文晟眉頭緊鎖,“無論你怎麽說,都改變不了他喜歡你的事實,同樣的,也粉飾不了你為此生出折辱之心,強迫他入伶苑為娼為倌的惡行,不僅如此,還用藥讓他失去記憶,甘心蟄伏於此,永和王這般藐視王權,怕是對肖氏王朝已經生出不臣之心了吧?”

宮熙眉角微挑,看著衛文晟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衛文晟對於宮熙挑釁的目光極其厭惡,冷冷道:“藩王既有造反的意圖,那我們世家定然會頑力與藩王對抗到底,誓要捍衛肖氏的王權。”

宮熙跟聽笑話似的,呵呵呵的笑了起來:“衛大人,本王不得不和你澄清兩點,第一,他屈身伶苑,和我一點關系也沒有,第二,對皇權有不臣之心的也不是我,本王最厭煩與人解釋,所以過多的本王就不說了,時間不早了,衛大人早些回去吧,莫得族中長輩再遷怒他人,慢走,不送!”

衛文晟哼了一聲:“你以為我願意與你周旋?”說著一甩袍袖,徑直越過宮熙,打算下樓離開。

在衛文晟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宮熙的聲音又幽幽從後方傳來:“此刻伶苑於他來說最為安全。”

衛文晟腳步微頓,聽清宮熙說了什麽,頭也沒回的冷笑:“難得,永和王也有借口為自己開脫的時候。”說著,再不做停留,起步離開。

直到衛文晟走遠,宮熙才盯著雲舒閣的門發出一聲神經質的笑聲:“真有意思,本王說實話的時候,倒是沒人相信了。”

翌日一早,肖墨醒來的時候望著床頂的承塵好半天,也沒想起來自己昨晚是什麽時候睡著的,又是怎麽睡到床上來的,問過何寶,才憶起自己原本在聽衛文晟講故事,結果自己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肖墨心中有些過意不去,他其實很喜歡衛文晟給他講的那個故事,只不過兒時遺留下來的壞習慣,一聽人說書講古就容易犯困,也不知道昨晚衛文晟見他睡著了,心裏會作何想法。

肖墨想,等下次見到衛文晟,一定要為自己的行為說聲抱歉,可惜,有此一回,估計衛文晟應該是不會再來他這了。

然而,令肖墨意外的是,快到午飯點的時候,何寶來報,衛文晟來了。

何寶一臉喜色,他為他家郎君的魅力所嘆服,本來以為沒了裴振垣這個大金主,他家郎君肯定會備受冷落一陣,誰曾想,這剛走了個金疙瘩,就又來了個玉寶貝哇哇哇。

衛文晟,不一定有裴振垣多金,但是肯定比裴振垣尊貴,不說出身世家幾乎與皇族並駕齊驅,就那“旌國第一才子”的名頭,都夠伶苑裏其他倌爺眼熱的了。

所以,何寶能不與有榮焉麽?

何寶的得意不加任何掩飾,肖墨想裝沒看見都不行,對此很是無語的同時,也不得不給小夥計點警示:

“何寶,雖然吧,暫時看來我在伶苑裏邊還是挺受歡迎的,不過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咱們平日做事,還需低調點的好。”

何寶大點其頭:“郎君,我明白!”

肖墨看著興沖沖去請衛文晟進來的何寶,心中暗嘆,就這樣,明白才怪呢!

見到衛文晟,肖墨起身相迎,然後先行為昨晚的事情向衛文晟道歉:“昨晚怠慢了衛公子,真是抱歉,衛公子的那個故事非常有意思,而且衛公子講的也很生動,是我註意力太過分散,所以……”

衛文晟擺擺手:“沒關系,昨晚是我叨擾的時間太長,誤了你的休息時間,該是我向你說道歉。”

聽衛文晟這麽說,肖墨只得笑笑:“衛公子不僅才華橫溢,心胸竟也如此寬廣,真是令人嘆服。”

知道肖墨不過隨口說幾句好聽的,所以衛文晟心中高興,卻也並沒將此太過放在心上,只道:

“昨天那個故事只是起了個頭,不知道你還想不想聽下文。”

肖墨摸了摸鼻子:“想聽倒是想聽,就是怕我再睡著了,辜負了衛公子的一番美意。”

衛文晟沈吟片刻,點點頭:“只是聽故事確實單調,要不咱們互動一下,我來講,你來寫。”

“啊?”對於衛文晟的大才子腦回路,肖墨這個凡人一時有些跟不上。

“我是說,我來陳述故事情節,你幫我整理到紙面上,如何?”

“呵呵……”不如何!“衛公子可能不知道,我不太會寫字……”

衛文晟蹙眉:“怎麽可能?”表情語氣,顯然並不信肖墨的話,只認為是托詞。

肖墨想起自己那一手的狗爬字,挺不好意思的,於是又摸了摸鼻子,誠懇道:“真的,不信我寫兩個字給你看看。”

肖墨以為自己的話說到這份兒上了,衛文晟肯定會打消讓他整理故事的想法,結果呢?

衛文晟在雲舒閣內環顧了一圈,然後把束之高閣的筆墨從置物架上拿下來,推給肖墨:

“行,那你就寫我的名字給我看看。”

“……”

衛文晟把蘸飽了墨的毛筆塞到肖墨手裏,並把宣紙在桌面鋪平:“寫吧。”

“……”肖墨心中一時間那叫一個為難,顧及衛文晟來伶苑是花了錢的,顧客就是祖宗,肖墨只得趕鴨子上架,硬著頭皮問衛文晟,“敢問……衛公子的名諱是……”

“你居然不知道我叫什麽?!”

肖墨尷尬而不失禮貌的朝衛文晟露出一個微笑:“請衛公子原諒我的孤陋寡聞,也許我從前知道衛公子的名諱,可是現在……哈哈,我失憶了嘛!”

衛文晟有些無語,可看見肖墨臉上瞬時間可謂生動的表情,又忍不住好笑,最終,他只心中暗嘆了一回,面上笑著告訴肖墨:

“我叫文晟,衛文晟,你以後也不用衛公子衛公子叫的那麽生疏了,叫我文晟就很好。”

肖墨嗯了聲,而後又確定了一遍:“是文質彬彬的文?”

衛文晟點頭。

“那……晟呢?”

“昂頭冠三山,俯瞰旭日晟的晟。”

“……”肖墨一腦袋漿糊,朝衛文晟眨了眨眼睛,表情無辜又可憐,“大才子,能、呃……能不能給我翻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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