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言，不，那個時候他還不叫郁言，他的名字叫做季顏，是一個偏遠破落小鎮的普通人，但他卻是被所有人看不起，只因為他是個私生子，沒錯，他就是一個私生子。

那個小城裏面的青壯年大多外出打工，只留下小孩子和老人守著。他和母親是去年三月份搬到這裏來的，那個長相很是憨厚的叔叔搓著手對他的母親頗為緊張的笑著，“不用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

母親依舊是那副冷淡冰冷的模樣道了聲謝，揮開了那個大叔伸出的手，自己提著行李箱拉著他的手離開了，他慢慢回頭卻是看見剛剛還笑的一臉憨厚的大叔狠狠的啐了一口，嘴裏罵罵咧咧的，“什麽東西！”

他又是仰著頭看著自己的母親，這個美麗的女人的臉上已經是沒了昔日的光彩，微微皺著眉頭，面部的表情很是僵硬，他知道了他的母親生氣了。

他也知道自己接下來會面對什麽了。

當身體被重重踢到和大力掐住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皺了皺眉，很痛，但是他早已經是麻木了，所以這樣的疼痛也是算不得什麽了，母親每次生氣總會毒打自己，他已經是習慣了。

習慣了疼痛，習慣了這種麻木的心碎，他還能說什麽呢還能做什麽呢，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大抵就是這樣的吧，冷漠麻木，他，已經不奢望會獲得愛了。

“就是你，如果不是因為你，他根本不會離開我！”他的母親歇斯底裏的將手裏的東西扔向他，他的額頭被砸中，汩汩的留下來鮮血。

“如果不是我，他壓根就沒有可能理你！”他冷笑著，手指摸到了額頭上的那處潮濕，極濃的腥味讓人作嘔，他終於是厭惡了，狠狠地踩著這個女人的痛腳。

那扇破舊的木門被他踹開，他捂著額頭快步走了出去，身體有些發冷，可他依舊是腳步不停，他就是如同一只喪家之犬一樣茍延殘喘的活著，他不想死，他還想活著。

“你沒事吧……”一方幹凈的手帕遞到了他的面前，輕輕幫他捂住了他的傷口，他微微擡頭，只看清了這人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在陽光下綻放著微暖的光芒，唇角的笑容是那麽溫暖。

只可惜，下一秒他就是暈過去了。

那是誰啊？為什麽會對自己這個陌生的人這麽溫柔，溫柔的讓他想要哭泣，沒有人對自己好過，他對於所有人也不過是累贅而已，沒有人在意自己，沒有人試圖分給他一點愛。

有冰冰涼涼的東西塗到了傷口上，很是舒服，他忍不住發出一聲喟嘆，手指緊緊拽進了身邊的一角衣角，蹭了蹭，“唔……”

有溫熱的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指尖帶了一絲薄荷的味道，那人輕聲的哄著他，“乖乖睡一覺，等睡醒了就不痛了哦………”

真是幼稚，他迷迷糊糊的想著，嘴角卻是忍不住翹了翹，真好，第一次有人對自己這麽好呢，這個人真的很溫暖呢，好喜歡。

醒的時候他看見的是那纖長的眼睫毛和高挺的鼻梁，嘴唇很是嬌嫩柔軟，皮膚白皙，一張精致的臉還帶了一絲稚氣，看這模樣也不像是這破落小鎮裏面的人。

枕在頭下面的一雙手白皙修長，指甲透著粉色，指尖圓潤，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人，但是相貌很是合他的心意，很漂亮。

也不過是個少年阿，季顏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那只白皙的手，溫熱的觸感讓他忍不住收緊了一些，他渴望著皮膚的觸碰，渴望著被愛的感覺，想要被人擁抱，大抵就是皮膚饑渴癥吧。

“你醒了……”郁白被手上的動靜驚醒，他迷迷糊糊的擡頭看著眼前這個比他差不多的小孩子，忍不住揉了揉他的頭發，很是松了一口氣，“真好呢，身體沒有什麽問題，我還害怕你昨天晚上會發燒呢……”

單純，陽光，沒有一絲的防備之心，他打量著眼前的這個人，低頭露出一個羞澀的微笑，像是很是不好意思一樣，“謝謝哥哥幫了我。”

“沒事呦，”郁白笑著，又是揉亂了季顏的頭發，“我很喜歡你這樣的小孩子，如果有空經常過來玩兒啊，我會等著你的，現在趕快回家吧。”

他想他大抵是永遠都不會忘記那個笑容了，溫暖異常，讓他至少覺得這個世界是這樣的寬恕他，讓他黑暗的世界裏終於迎來了一絲光明，即使他很微小，但足以讓他抓住，然後變成只屬於他一個人的光明。

他開始了這樣的生活，在這個人家裏一待就是一整天，甚至有的時候他還會在這個人的家裏睡上一晚上，他不願意見到自己那個名義上的母親，即使周圍的小孩子都嘲笑他是私生子也沒關系，他只需要那個人就夠了，他只要哥哥就夠了。

他是一個狂熱的信徒，卻是不信仰任何神，他只信仰那個人，他也只愛那個人。那個人是他所有荒蕪人生中的那一縷陽光，一絲微薄的空氣，離了這個人，他便會死亡。

人總是那樣的貪心，得到了什麽東西便會想要更多，然後就像是一個無底洞一般無法填滿，最後走向毀滅。

而他，正是慢慢的朝著這條毀滅之路上越走越遠。

最開始的只是局限於看這個人一眼，後來一個握手一個擁抱就能輕易的勾動他的心弦，然後他便是想要的越來越多了，想要親吻，想要觸碰這個人的身體。

不斷積壓的欲望和渴望在他的身體裏翻騰，叫囂，讓他無法忽視，可是每每看見那個人溫柔的雙眼他便是無法將自己卑微的念頭實現，他還不能跨過那條線。

他還不可以這麽快失去這個人。

他從來都不知道這個人可以有這樣冷淡絕情的一面，他就是坐在那裏，眼角眉梢都是冷漠矜貴，看著那個人像是一粒塵土一般，一舉一動都是帶了十足的上位者的氣勢。

他終於是明白，他們之間，已經是天差地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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