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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清冷師尊與病嬌徒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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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出現的美少年名字叫做淩非,據子離觀察,淩非性格內斂沈默,他不愛說話,為人有些悲觀陰郁。但除此之外,他其實是個好孩子。比如師父邀請他一起住客棧,他自己的衣服會及時清洗好,然後整整齊齊地疊在一個小角落裏,從來不亂放,以免跟顧衍之和子離的行李混淆;每次吃飯都安安靜靜,不多說話,不打擾人,缺了碗筷要麽忍著,要麽自己想辦法去取,從不麻煩顧衍之和子離;吃飯和住宿的花銷,有一次子離發現淩非在用一個小本子偷偷記著,每筆錢都算得清清楚楚,計劃著日後要還給顧衍之……類似的事情還有很多,子離一方面覺得這孩子懂事得過頭,曉得事事不給別人添麻煩,另一方面也覺得這孩子有些冰冷漠然,他在自己和別人之間劃了一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紅線,把自己與他人隔絕開來。

莫城周員外家的慘案,顧衍之推斷是入魔的青鳥下的手。顧衍之還在城南的祁員外家發現了青鳥的標記,推斷出青鳥的下一個目標是祁員外家。

某日夜晚,顧衍之帶上子離和淩非,去了祁員外家,守株待兔等待青鳥出現。

子離心中奇怪,淩非一屆凡人,怎敵得過入魔的青鳥?師父把他帶上,難道不是平添累贅?

不過既然顧衍之要這麽做,子離就不多問。對於顧衍之,子離從來都無條件服從。

一路上淩非都不說話,跟鋸了嘴的葫蘆似的。顧衍之瞧了他一眼,笑了笑,溫柔地問他:“我聽說你是個捉妖師?”

“嗯。”淩非悶聲應道。

子離心想:這孩子的性格太沈悶了,連搭話都不會。

顧衍之微笑著點點頭,“很好,一會去祁員外家除妖,你若能為我出力,我就將這幾日你欠我的飯錢全免了。”

子離又想:原來如此,師父從來都沒想過真讓淩非還錢,師父估計也發現了淩非在認真記著這幾日的帳,為了讓淩非能夠安心地不還錢,師父今晚才把他帶上,隨便讓他幫上點小忙,順理成章地免去他的欠款。唉,師父也太心善了。

三人埋伏在祁員外的府邸之外。顧衍之問淩非:“會畫禁足金圈麽?”

淩非連忙點頭:“會。”

顧衍之指著祁府後院的一個小門,對淩非說:“你去那個門外,多畫幾個禁足金圈,如果青鳥從後門出逃,就會掉入你畫的禁足金圈裏去啦。”

“好。”淩非言簡意賅地答應,迅速跑去畫金圈去了。

淩非抽出手中的劍,在半空中舞動,像是在寫某些咒語;隨著他劍尖的舞動,空中逐漸出現一個金閃閃的圓圈,淩非口中念念有詞,向它發號施令,只見金圈逐漸下落,落在地面上,然後隱去蹤跡。

淩非畫完一個圈,又繼續畫第二個圈。不遠處的顧衍之看著他,對身邊的子離說:“這孩子的禁足金圈畫得不錯。”

子離卻不解,“禁足金圈對待普通妖物確實好用,可凡間捉妖師的這些小把戲,大多是從西王母宮流傳出來的。青鳥是西王母的座騎,對這些把戲最是熟悉,一眼就能識破這禁足金圈,又怎會落入陷阱?”

顧衍之摸了摸下巴,長長地“哦”了一聲,然後笑瞇瞇地對子離說:“還是子離細心,我險些就忘了。”說完他還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腦袋,“老了,老了。”

於是顧衍之動動仙法,他手指上出現一點仙光,仙光緩緩地飄了出去,悄悄地隱入地面,就在淩非布禁足金圈的區域。

“我在這孩子的金圈上加了一層仙法,保準能夠瞞過青鳥。到時青鳥出現,你設法將青鳥引來這裏,青鳥落入金圈,讓淩非高興高興。這孩子沈默寡言又有些自卑,就給他點自信吧。”顧衍之說。

子離有些不高興,“師父為何對淩非如此關照?師父對我好像都沒這麽細心過。”

“子離不高興了?我與子離還有千百年的相處時間,想關照子離什麽時候都可以;但我跟這孩子僅是過客,相處時間只有短短幾日,我瞧他天資聰穎,內心卻自卑憂郁,實在覺得可惜,便想趁這有限的時光,盡可能多地給他些幫助。錢財他日後可以自己掙、法術他也可以自己學,我想給他的幫助,是內心上的。”

子離聽到顧衍之說“我和子離還有千百年的相處時間”的時候,瞬間心花怒放,什麽也不計較了。

夜深,風吹草木響。

顧衍之閉上眼睛,微微偏過頭,仔細聆聽隱藏在風吹草動之下的其他聲音。子離偷偷去瞄顧衍之清俊的面龐,他最喜歡這個樣子的顧衍之,淡定冷靜,仿佛一切盡在他手。

一顆流星劃過天際,顧衍之睜開眼睛,對子離說:“青鳥來了,你快去院中攔她。”

“是,師父。”

子離隱去身形,遁入祁家大院;顧衍之手指朝祁家大院輕輕一點,院子裏的所有人陷入死一般的沈睡。

院子裏子離和青鳥大打出手,顧衍之瞧著隱隱露出的仙光,並不著急,子離一向靠譜,他相信子離的實力。

突然,一身穿深青色鬥篷的矮小女孩從後院的小門撞了出來,女孩相貌精致得不像真人,而像個瓷娃娃,她就是入了魔的青鳥。

青鳥在與子離的打鬥中負了傷,她跌跌撞撞、慌不擇路,一出後院小門,就踩入了淩非布下的禁足金圈。禁足金圈發出刺眼的光芒,圈禁住青鳥,青鳥大聲尖叫,瓷娃娃般的臉上突然布滿了黑色的猙獰裂紋,漂亮瓷娃娃瞬間變成恐怖娃娃。

子離從院子裏追了出來,看到青鳥進了禁足金圈,以為勝券在握。他不慌不忙地拿出一個赤金鳥籠,這是下凡之前西王母給的用來鎖住青鳥的寶物。

然而子離剛拿出赤金鳥籠,卻看見眼前黑影一閃,只見淩非持劍闖入了禁足金圈,他的劍上貼了除妖符咒,劍尖直指青鳥,看樣子是想將青鳥刺死。

子離脫口而出:“不好!”原來淩非不知道青鳥並非普通妖物,他的除妖符咒對青鳥無用,他這麽冒冒失失地闖入禁足金圈,反而會被入魔的青鳥捉住殺死。

子離跺腳罵道:“壞事的。”罵完,他正想去救淩非,沒想到顧衍之先行一步,飛入禁足金圈。獨屬於清衡尊上的仙光一亮,纏縛在淩非身上的黑蛇一樣的魔氣瞬間瓦解。但這麽一來,禁足金圈相當於被撕了一個口子,青鳥哈哈大笑,她將手裏的淩非往顧衍之懷中一推,從撕開的口子逃了出去,消失在黑夜中。

子離跑過來,他一氣急,對淩非說道:“若不是你冒失闖入金圈,我現在已經將青鳥收入赤金鳥籠了!”

淩非滿臉通紅,他意識到是自己添了麻煩,頹然將腦袋垂了下去。

顧衍之連忙朝子離使眼色,讓他別再說了。

青鳥逃跑後,三人回了客棧。顧衍之讓淩非去洗個熱水澡,洗完回來好好休息,淩非嘴上答應了去洗澡,去了半天,卻遲遲不見回來。

顧衍之在客棧後院角落的梅花樹下找到了蜷縮成一團的淩非。淩非蹲在梅花樹的陰影下面,偷偷地在抹眼淚,像個受傷的小孩。

顧衍之心一軟,躡手躡腳地走上前去,蹲在他身旁,問他:“小淩非,你怎麽了?”

淩非連忙把頭轉向一邊,試圖不讓顧衍之看到他的眼淚。

“沒怎麽。”

“沒怎麽?那為什麽哭?”

淩非沈默了許久,才小聲說道:“我只是覺得我很沒用,我無論幹什麽,都能把一切給搞砸。”

“今天是意外。子離他也不是有心說你。”顧衍之安慰道。

淩非卻抱住頭,沮喪道:“不,不。就是我搞砸了一切,我壓根就沒有當捉妖師的天賦,我什麽都學不會,什麽都幹不好!”

“你是我見過天賦最高的捉妖師,只不過潛能還沒有被挖掘。”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顧衍之沒有說假話,淩非的天賦百年難得一見,只不過因為內心自卑、又沒有好老師教導的緣故,阻礙了他的進步。顧衍之不忍這麽一根好苗子被浪費,便送給了淩非一本天書,說:“這上面全是高深的捉妖法術,你照著學,把它們學會了,你就是一等一的捉妖師了。”

淩非小心翼翼地碰過天書,抹了抹眼淚,說:“好。”

為了表示鼓勵,顧衍之輕輕抱了淩非一下。當顧衍之準備松開時,淩非卻回抱住顧衍之,不願意松手,他整張臉埋在顧衍之的衣服裏,輕輕嗅著屬於顧衍之的氣息。

淩非貪戀顧衍之懷抱的溫暖。他抱著顧衍之,眼睛偷偷去瞄顧衍之的臉,漆黑的眼珠裏閃爍著意味不明的精光。

接下來的幾天,淩非好像變了個人,他瘋狂地鉆研那本天書,甚至到了晚上都不願睡覺;他仿佛有無限的精力與能量,每天都興致勃勃、熱情高漲。淩非學習天書上的法術進度之快、自身進步之大,也著實讓顧衍之和子離嚇了一跳。

由於上次在祁府打草驚蛇,青鳥已經不主動現身了。於是顧衍之決定主動出擊,他布下仙法,探知了青鳥的藏身之處,帶著子離和淩非前往莫城外的名情山,名情山上有個了情洞,那就是青鳥的巢穴。

路途中,淩非格外興奮活潑,跟之前沈默內斂又自卑憂郁的樣子完全不一樣,仿佛換了個人似的。他的話變多了,思維跳躍敏捷,甚至子離有種感覺,覺得淩非時不時地在調戲顧衍之。

名情山風景極好,如今正是初春,到處都是野花野果。淩非摘了片芭蕉葉,不知從哪裏弄來一捧紅色的漿果來到顧衍之面前,對顧衍之說:“這種野果特別好吃,我從小就愛吃,你也嘗嘗?”

顧衍之正準備拿一顆嘗嘗看,子離連忙阻止道:“師父,怕不是很幹凈。”

顧衍之擺手,“無礙。”說完他將一顆漿果放入嘴裏,誇道:“酸酸甜甜,味道非常不錯,子離也嘗嘗看。”

淩非好奇地問子離:“我瞧你倆看起來差不多大,為什麽你叫他師父?”

顧衍之比子離大了幾百歲,只不過仙人的容貌是不隨年紀變化的,所以在淩非眼裏,顧衍之和子離看起來跟同齡人差不多。

子離道:“我的本事都是師父教的。”

淩非長長地“哦”了一聲,然後俏皮地朝顧衍之眨眨眼睛,“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叫你師父,因為你也教我本事了。”

這話子離聽了可不高興了,千百年來師父只有他一個徒弟,師父也只能是他一個人的師父。

不等顧衍之回答,淩非就笑嘻嘻地叫道:“師父,師父。”

顧衍之不應他,他就去撓顧衍之的手心、將顧衍之的發帶打成一個蝴蝶結、悄悄去踩顧衍之的鞋後跟,顧衍之實在拗不過他,才勉強應了他一聲。淩非心花怒放,快樂極了。

三人在了情洞逮到了青鳥。正當子離將赤金鳥籠拿出來準備收了青鳥的時候,青鳥卻突然發狂,顯出原形。子離手中的赤金鳥籠被青鳥巨大的翅膀一下子拍飛,入魔的青鳥發出一聲長唳,巨大的身體扶搖而上,雙翅大張,遮天蔽日。

千鈞一發之際,淩非一躍而起,接住赤金鳥籠,然後他長劍飛出,禦風而行。淩非因為學會了顧衍之給他的天書上的法術的緣故,實力大增,就算在入魔的青鳥面前,也絲毫不怯。

淩非將長劍從青鳥的嘴中刺入咽喉,刺破它喉中的魔珠,青鳥大駭,尖叫一聲,褪去原身。淩非口中念起咒語,把赤金鳥籠打開,將青鳥鎖入其中。

打了勝仗的少年懸在半空中,整個人驕傲又自信。他微擡下巴,嘴角帶笑,得意洋洋地落了下來,腳尖輕輕立在顧衍之面前的巨石上,眉飛色舞地向顧衍之邀功:“師父,我表現得怎麽樣?”

此刻的淩非光芒四射、意氣風發,仿佛坐擁全世界。

後來有很長一段時間子離都在糾結,自信驕傲與自卑憂郁,到底哪個才是淩非真實的模樣?或許兩者都不是真實的淩非,但更有可能兩者都是真實的淩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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