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癡情流量與絕情天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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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可從任迦的住所回到餘浪的公寓,他在房間裏走來走去,拿出剛剛得到的指令牌左看右看。

“阮先生拿到指令牌了?”白夜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阮可的身旁。

“這指令牌拿得太容易了。”阮可摸摸下巴,若有所思道:“莊藍可應該在無意間觸及了任迦某些深埋在回憶裏的痛楚,使顧影自憐的任迦心痛值一下飆升到六級,誤打誤撞幫我拿到了指令牌。”

阮可聯想到他在任迦公寓中發現的線索——任迦高中畢業照缺失,當機立斷地做了一個決定:“白夜,我要使用指令牌讓時間轉換,去看看任迦高中時期的故事。”

“這樣就用掉了一張指令牌,阮先生想好了嗎?”

“想好了,用吧。”阮可將指令牌遞給白夜。

白夜恭敬地接過指令牌,“遵命,阮先生。”

時間回到若幹年前的A市,地點來到A市一中,這裏就是任迦高中就讀的學校。

A市一中是A市最好的中學,所有家長都擠破腦袋把小孩塞到這裏來。為了吸收優質生源,A市一中每年會從A市下屬的每個縣城招收中考前十名來此就讀,任迦就是其中一員。

這是任迦第一次離開他出生的小鎮,他家庭情況一般,父母都是普通小職員,得知任迦考入A市一中後,父母很高興,他們把靠讀書飛出小鎮的重擔放到了任迦肩上。

“去了一中要更努力了呀,這麽好的師資要好好把握。”父親說。

“要跟同學搞好關系,別起沖突。”母親說。

哦,對了,這時候的任迦不叫任迦,叫任百強。任迦是藝名,任百強才是真名。誰也不會想到時尚又高級的天王任迦,居然有個這麽土的名字,事實上,那個時候的他不光是名字土,他的穿著、氣質、舉止,無一不透露著小鎮氣息,在那些出身優渥的市裏學生看來,就是土到家了。

高中時代的任百強相貌並不出眾,帥哥美女還真不一定就是從小帥到大、美到大的,青春期因為發育、激素紊亂等各方面原因,大部分人都會經歷一段顏值尷尬期,比如發胖,比如青春痘。任百強因為發胖,導致他看起來又腫又搞笑,配上土土的穿著,整個人毫不出眾,跟後來發光發亮的任迦根本就是兩個人。

任百強考上的大學並非藝術院校,他是在大三的時候才被星探發掘。出人意料的,他在音樂與表演上相當有天賦,當時發掘他的星探都止不住驚嘆說撿到寶了。一個人之所以能成功,努力只是一個方面,更重要的是能不能找到自身的天賦點,朝著這個天賦點去努力。過了顏值尷尬期的任百強底子非常不錯,經濟公司請了形象設計師幫他打造形象,又請來老師訓練他的行為舉止,於是神秘、性感、帶著點貴公子氣質的新星任迦橫空出世。

這天是周日,一中不上課,能回家的學生都回家了。任百強家離A市有三個小時的車程,所以任百強周日一般不回家,留在宿舍學習。

宿舍裏只有任百強一個人,任百強蹲在墻邊,用宿舍座機給家裏打了電話。

“餵,媽媽。”

“哎!百強啊,最近學習怎麽樣呀?”

“挺好的。”任百強嘴上說著挺好的,整個人卻蜷縮成了一團。

“課前預習,課上聽講,課後覆習,學習節奏不能亂哦。”

“嗯。”任百強把頭埋在膝蓋間,整個人沒什麽精神氣。

“跟同學處得怎麽樣呀?”

“挺好的。”悄無聲息地,任百強眼淚流了下來。

接下來就是一通閑聊,任百強幾次把到嘴邊的話憋了回去,他想對媽媽說:媽媽,我不想在這讀了,我想轉學,我想回家讀。

可是怎麽敢說呢?怎麽能說呢?天知道上一中的名額有多麽難得,得知他考上一中後,他爸爸媽媽擺了幾桌宴席,請老師和親戚熱熱鬧鬧地吃了升學宴,他的名字至今還在初中學校的紅榜上。他的老師對他說,進了一中,就是一只腳踏上重點大學的臺階了;他的爸媽對他說,家裏面幫不了他什麽,只有靠他自己努力,才能飛出小鎮。所有人都對他賦予了很大的期望。所以任百強不敢把那句話說出口,他怕他們失望。

可任百強在這裏真的混不下去了。倒不是同學們對他有什麽暴力行為,一中學生的父母大都是體面人,從小教育小孩要做文明人,所以打架鬥毆這種行為呢,在一中是從來不會出現的。他們對任百強,只不過是看不上眼和疏遠罷了,但這份看不上眼和疏遠,有時比肢體暴力更傷人,尤其是對青春期心思敏感的孩子來說。

第二天,周一,任百強一如既往地起了個大早,去食堂排隊買早餐,一買就買二十份。他自己一個人當然吃不了這麽多,都是幫同學買的。一中食堂的早餐很不錯,只是要排隊,任百強班裏有部分同學不願意早起排隊,就把心思打在了任百強身上。

“任百強,你每天幫我買早餐,我體育課小組活動就帶你……”

“任百強,你也幫我買一份吧,這樣我收作業的時候就不總忘收你的了……”

一開始只有兩三個人,可漸漸地叫任百強買早餐的人越來越多,任百強無法拒絕,因為幫了這個不幫那個,那個就會生氣,任百強謹記著媽媽“要跟同學搞好關系”的忠告,不想惹任何一個同學生氣。

任百強辛辛苦苦把二十份早餐提上樓,同學們看到他來了,立即圍上去,拿走自己的早餐後,又一哄而散,沒有一個人認真地跟任百強說聲“謝謝”。

課間,任百強離開座位去上了個洗手間,等他回來時,發現自己的座位上圍了好幾人,他的同桌是個健談的男生,一下課就招呼幾個玩得好的同學圍在自己座位上攀談。然而這麽一個健談的同桌,面對任百強時,卻連口都不願意張一下,仿佛跟任百強說句話,能臟了他的嘴。

任百強想回到座位覆習,可他的位置在最裏面,靠墻,圍著他同桌的人把入口堵住了。

“能讓我進去嗎?”任百強小聲地說,如蚊子哼哼。

但那些人沒聽到。

任百強又重覆了幾次,可他們還是沒聽到。其實大家都不是聾子,沒聽到是假,裝沒聽到才是真。無奈,任百強只好放棄。

沒事,反正等上課鈴響,他們也就散了,就能回座位了。任百強安慰自己。

任百強走到走廊,正好遇上數學課代表,這個方向,應該是剛從辦公室回來。

“你剛剛交作業去了麽?”任百強小心翼翼地問。

“是啊。”

“什麽時候收的?好像沒收我的。”

課代表一拍腦袋,“哎呀,我又忘了,你自己去交一下吧。”他話中絲毫沒有懊悔或抱歉,看都沒看任百強一眼就跑了。

沒事,可能他真的忘了,不是故意的。任百強在心裏為課代表辯解。

那時候的任百強還是個單純善良的老好人,他家庭情況一般般,他早早就學會了幫爸媽分擔家務,親戚都誇他懂事。

任百強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同學們都不帶他玩。其實任百強什麽也沒做錯,他只是買不起同學們愛穿的名牌、去不起同學們聚會愛去的餐廳、用不起同學們都有的手機,因為是第一次從小鎮來市裏,沒見過什麽世面,行為舉止有些畏畏縮縮,整個人與集體格格不入。然而在學生群體中,“格格不入”就是原罪。

同學們看不上任百強,對他動手倒是不至於,但誰都不理他,誰都冷漠待他。任百強又是個懂事慣了的孩子,所以一直忍耐著。

被群體冷漠對待過的孩子,容易對人群產生懷疑,再加上任百強過度的忍耐和壓抑,他的世界觀逐漸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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