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落網當日，警察就去搜查了王海居住的一間二居室和他的辦公室。雖然很多賬目和負責人都是寫的溫榮的名字，但是那個時候的溫榮已經在醫院被非法軟禁了。

王海害老四的事情也被查了出來，連帶著查到了那日五人簽訂下的“股份均分合同”。於是另外四人也一同被叫去公安局喝茶。

鑒於另外四人對這件事的不知情，加上合約並沒有生效，所以也只是問一些話就放人回去了。

倒是王海，樁樁件件證據確鑿，在各類證據面前，他選擇了積極配合。並花了大價錢請了名牌律師，希望從“槍斃”爭取成“無期徒刑”。

開庭定在了十二月三十一，今年的最後一天。

溫榮在王海落網的三天之後醒過來的。

溫沅帶著秦如許去看他。他們帶了溫沅媽媽最喜歡的向日葵，和一籃水果。秦如許端著草莓出去洗，給父子倆留了單獨相處的時間。

醫院的空氣裏總是帶著一股子消毒水的味道。向日葵沒什麽花香氣，倒是果籃裏的蘋果散著清甜的氣息，沖散了病房裏的幾分壓抑。

“爸。”溫沅叫他，平靜而淡然的告訴他：“王海被抓了。”

溫榮點點頭，笑著，擡手想拉溫沅的手。溫沅想躲開的，但是擡眸對上了他的眼睛，沒來由的心軟，乖乖的伸手，給他牽著。

溫榮好像突然老了十歲。上次見他，他精神還很好，現在又瘦，皮膚泛著不健康的黃，頭發也白了一大半，好像就要散了。

這讓溫沅有些難受。他說不清是為什麽，他明明很恨他的。這個男人，對媽媽不好，把自己拋棄，還間接害死了自己的爺爺。

明明應該恨他的。

可是看著他憔悴的模樣，溫沅卻有些不忍。

一定是他和爺爺太像了，所以自己才覺得那麽難受。

溫沅一向不知道怎麽處理感情問題。友情，愛情，特別是親情。

溫榮也曾經給予過自己關愛，他也曾牽著自己的手教會了自己走路，陪著自己和媽媽走過一段溫馨又美好的時光。可自己的痛苦也是他給予的，讓自己從小就學會了接受分離，接受背叛。

他不知道怎麽面對溫榮，此時此刻，他難堪得想逃跑。

“沅沅。”溫榮輕聲問他：“剛剛那個，就是如許嗎？你爺爺之前一直想讓你和他結婚那個？”

他笑著，盡管來得很遲，但是他此刻的模樣真像個父親。他捏捏溫沅的手，欣慰的笑著說道：“瞧著是個好孩子，花和水果都是他買的？”

溫沅點點頭，沒說那花其實是自己買的。

溫榮笑著，眼眶微微盈著淚，他擡起頭，目光虛焦，長嘆了一口氣。

“你媽媽最喜歡向日葵。”溫榮的眼淚還是沒忍住掉了下來，嘴角卻揚著甜蜜的笑。“我們結婚的時候，她手裏的捧花就是向日葵。她那天特別好看。”

“我問她，別的女孩都喜歡玫瑰。玫瑰是熱烈又濃郁的，明明和她很像，她怎麽就偏偏就喜歡向日葵呢？”

“我本來以為她會告訴我，向日葵的寓意很好之類的，精神層面上面的東西，結果她居然笑著和我說，因為她喜歡嗑瓜子。”

“哈哈哈。”溫榮的眼淚越掉越兇，他低頭，淚水打濕了白色的床單，暈開了深色水漬。“怎麽會有女孩是這樣的。她還興奮的比劃著，說她最喜歡奶香味的，然後就是五香味的。所以家裏的瓜子總是奶香味的，因為你媽媽最喜歡。”

溫沅對媽媽的印象是模糊的，他十歲的時候就和溫國庭一起住了。但是他還是很愛媽媽，所以他聽到溫榮這些話，是有些氣憤的。

如今說這些又有什麽用呢。

溫沅收回了自己的手，低頭不想再說話。

溫榮也沒在意，自顧自的說：“我大概，是有些嫉妒你的。”

“你爺爺不喜歡我，他從小就不管我，不管我做了多出格的事情，他都不管我。像是沒我這個兒子一樣，他每天都只有工作。當時他說要接你過去的時候，我真想揪著他的領子問他，為什麽他肯養你，卻從來不肯多關心我一點。”

“所以我高三畢業，他開口問我要什麽的時候，我就說我要溫氏，我要他把整個公司給我。我想，他沒那麽忙，也許就能回來陪我吃一頓飯，或者是看一會電視也好。結果他真把公司給了我，轉頭就去大學當什麽狗屁老師。”

溫沅皺眉，想要駁他，擡頭卻看見他哭得狼狽極了，雙手揪著床單，脆弱又絕望。

“他們都走了。”溫榮擡手，用袖子擦了擦眼淚，突兀的開口：“一眨眼你都那麽大了。”

“要好好和那孩子在一起，好好生活。”

“不要像我一樣。”

楊院長給溫榮安排了明天下午的手術，被溫榮拒絕了。他聽說了王海的事情，前前後後都聽明白了。原來自己那時候的一念之差做的錯事，不僅僅害死了自己心愛的女人，還害死了自己的父親。

他後悔得要命，卻又無能為力。

他選擇保守治療，他想讓自己去體會生命被一點點侵蝕的痛苦琢磨，他想讓自己去走一遍溫國庭曾經被迫走的路。

他虔誠的祈禱著，希望能夠為自己犯下的過錯贖罪，祈求天上之人的原諒。

警察過來問過幾次話，溫榮倒是事情都記得清楚，只是最後還是為王海寫了書面的證明。表示自己願意原諒他對自己的一系列犯罪行為，自己也為自己以前放下的錯誤道歉。請求法院酌情處理。

結果還沒開庭，溫榮就病逝了。

十二月二十一日，溫國庭的忌日。

溫榮在這一天走了。

出殯的那天，陽光很好。

過來送溫榮的人很多，大都是商業的夥伴。

溫榮的能力很強，接手公司的時候不過才成年，公司也不過是間小公司。而如今的溫氏已經是一百強企業。

他們見到溫沅的時候，總愛說一句，和照片上是一模一樣。

溫沅不知道這話什麽意思，之後去到了溫榮的辦公室，才看到溫榮的辦公桌上放著的，是小學過年的時候拍的全家福。

溫沅被媽媽抱在懷裏，溫榮摟著媽媽。

三人穿了很喜慶的新年衣服，笑得都很開心。

旁邊的花瓶上插著向日葵，而桌子上還有一大碟還沒來得及磕的奶香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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