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楠昨天說得直白，叫秦如許有些猶豫。不過事情卻比想的要簡單。

十二月二日，公司的門叫人加急裝好了。當天就叫了兩個實習生過來上班，空蕩蕩的公司瞧著勉勉強強熱鬧了一點。謝凱森打電話約盛坤出來公司詳談的時候，開的免提，可以聽出來盛小少爺既是意外，又是高興，應道一個小時後過去。

昨夜連夜草擬了一份合同，秦如許正在重新檢查。盛坤提到的新樓盤是一小片別墅區。每獨棟別墅都有一個小花園，占地比較大，整個樓盤加起來不到十五棟。

其實也不算是個大項目，按照以往秦家接手的小區項目來說，這個確實很小。

小林和另外一個實習生小徐在做網頁，現在都是信息時代，除了做網站還要做各大社交平臺的推廣。

兩人的傷都好得差不多了，在家養了幾日都還胖了點。

盛坤過來的時候，看到冷冷清清的小公司有些意外。他是查過資料的，這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秦如許，剛註冊一個月。瞧著平平無奇，但是盛坤卻知道，秦如許是秦禎的兒子，那個之前幾乎包攬了高檔小區凈水設備的秦禎。

他手裏有一套獨家凈水系統，是秦禎和夫人研究了很久，拿到了國家專利的。

但是別人認識他，卻不是因為這個。秦禎很低調，是十幾年前國內的那次大地震，他默不作聲的捐贈了1.5個億，才叫百姓記住了這個人。

如果能和那個有才又慈善的秦禎的兒子合作，那他的樓盤就多了一個噱頭，就能多擡高一個價位。

盛坤的教養很好，盡管對這小公司有些嫌棄，卻一點沒有表露出來，禮貌的問了好之後，詢問這是不是朝沅公司，他約了謝先生談個項目。

謝凱森之前賣保險的。好像學了金融出來，沒多大本事的基本都是賣保險，賣銀行卡，或者是房地產銷售之類的。

謝先生。

謝凱森覺得還挺好玩的，他畢業出來之後，大家不是叫他小謝就是叫他開心。這樣一個似乎帶著敬意的稱呼叫謝凱森沒來由的對盛坤好感倍增。

“你好。”謝凱森先迎了上去，有些笨拙的叫道：“盛，盛先生。”

“你好，是盛坤盛先生是嗎？”秦如許也上來打了聲招呼，不動聲色的打量了一下。

盛坤給人的第一印象很好，微微帶著笑，禮貌又不生分。他穿著銷售一年四季雷打不動的整套西裝，不過他穿起來確實不像賣保險的，渾身上下一股有錢人的氣息，明擺著是個小少爺。

三人禮貌的握手問好，秦如許就指路帶人去了會客廳——其實就是一間隔開的小辦公室。

盛坤的氣場很足，邏輯清晰，目的也很強。這並不是個大項目，但卻是公司接到的一個項目，所以秦如許也很重視。如果能個盛世嘉園合作，對提高公司知名度和影響力是有很大的幫助的。

具體的合作內容都是秦如許和盛坤在談，謝凱森插不上話，在一邊給人泡茶。

聊得還算融洽，可盛坤接過秦如許遞過來的草擬合同的時候，不悅的皺起了眉頭，反問道：“為什麽不是本公司自己的產品？這個天天凈水是什麽？你們是第三方？”

秦如許還沒開口，盛坤咄咄逼人的問：“你們自己不搞研發嗎？”

“當初的名聲在外的朝陽公司，如今就是這個模樣？”

“既如此我為什麽不直接找廠家？我來找你們做什麽。”

秦如許被這幾句話惹得有些不高興。一看不是自己想要的東西之後，盛小少爺立馬就翻了臉。

“你這又是什麽意思？”謝凱森搶過他手裏的合同，指著裏頭的細目道：“這裏頭全是按著你的意思來，產品設備保質保量，你又什麽不滿意的？”

盛坤氣笑了。

秦如許便知道了他是什麽意思了。

他手裏是有爸媽之前留下的產品信息，但是他如今做不到自己研發，自己建廠。而盛坤過來談的不僅是合同，他真正想要的是那個曾經被吹噓誇大的“國家專利凈水設備”的噱頭。

他既提到了“朝陽凈水”，那肯定是有了解過的。

“可以。”秦如許突然應道：“盛先生的樓盤還沒開始動工吧。等文件下來，到建成裝修，少說也要一兩年。聽說盛先生還準備在小區中間挖一個人工湖，想來也挺廢時間的。”

“盛先生既知道‘朝陽凈水’，那定然知道我是秦禎的兒子。產品信息和項目專利，如今都在我手裏。”

“我可以給盛先生提供你所需要的產品，但是我這邊的條件就要改了。”

盛坤眉間的褶皺舒緩開來，他還什麽都沒說明白，秦如許倒是都想明白了。

果然和聰明人講話就是舒服。

盛坤：“你說。”

“你也看到了，如今我的公司才剛起步，要什麽沒什麽，不然也不至於幫廠家宣傳做第三方。說白了不過就是為了先累積資金。”秦如許不喜歡彎彎繞繞，既各有所求，他直接明了的把話說開了。“我確實有研發自己產品的打算，手裏也有之前‘朝陽’公司留下來的資料。”

“我可以給盛少爺一個承諾，在樓盤建成前研發出本公司的產品，但是我要盛少爺接下來的三個樓盤，都要使用我們公司的凈水設備。”

“什麽？”盛坤心底粗略一算，盛家確實有新的樓盤在建，但是卻都是一個小區二十幾棟的大樓盤，一棟三十三樓，一層四戶。

秦如許的胃口也太大了點。

且不說三個樓盤加起來已是上千萬的項目，是這些事情他也做不了主，他不是最後拍板的人，應不下這個條件。

他能決定的不過是那一畝三分地的事。

盛坤立馬拒絕，道：“不行。”

秦如許倒是很平靜，把一開始的合同都整理收了起來，淡定的分析。他昨晚查了很多資料，不是樓盤的資料，是盛坤和盛家的資料，大致猜到了盛坤會找上門的原因。

原本還不確定，如今倒是確定了。

秦如許道：“盛少爺不如再想想？盛家名下的樓盤多如牛毛，三個樓盤而已，算不得什麽大事。北京城不大，原本近郊的幾塊地前兩個月也被盛家盤下了，對吧？”

盛坤冷哼：“這又和這次合作又什麽關系？”

“我有個朋友。”秦如許此時此刻很感謝有一個愛吃瓜的好朋友，以至於他對盛坤的事情知道得不少，講話便更有了底氣。“和我說過一些你的事情，不是什麽壞事，來，先喝茶。”

秦如許好興致的把茶杯遞過去，開始慢慢說。

“盛老爺子嚴格，讓你在子公司學習也學了不少時間了，卻一直沒叫你回去。”秦如許點點那個合同，道：“他出了個考題，讓你把這個項目做好，如果完成得漂亮……自然盛少爺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這肯定是個好項目。”

“北京的水質本就不夠好，加上去年海洋被工業汙染破壞……水的健康被越來越多人關註。我自認為手裏的產品還算過得去，當年家裏也接過省級的項目，如果我們能合作，自然是能夠給盛少爺手裏的項目錦上添花。”

“之前炒房熱引起了國家的高度重視，那些奢靡的中看不中用的東西，這幾年越發的銷不出去。但是健康——永遠都是熱點，也永遠不會被消費。”

“沒有人會拒絕健康。不僅是老人，小孩，現在年輕人也都開始保溫杯裏泡枸杞了，如今是個全民養生的時代。”

“在熱鬧繁榮擁擠的高樓大廈裏，如果盛少爺能開辟一個更健康更清新的世外桃源，想來盛老爺子也不願意讓金子蒙塵。到時候別說三個樓盤了，整個盛家不都是你的嗎？”

“一本萬利的合作啊，盛少爺，你再想想？”

盛坤拿著秦如許的名片回去了，說是需要想想。

謝凱森在小辦公室裏鼓掌，嘖嘖嘖的出聲感嘆：“我本以為就小楠那張嘴厲害，畢竟他家祖傳就是一張嘴皮子。但是沒想到啊，如許，你做生意也有一手啊，我都沒想到你那麽能說。”

“少來。”秦如許其實緊張得出了一身汗。“我騙他的。我負債累累，我哪來的錢的開廠啊。再說我有那些資料又不代表懂那些東西，不然我怎麽不自己搞研發。”

謝凱森無語，反問：“那你還那樣說？我看他都聽呆了！我都沒看出來你在畫餅！”

秦如許長出了一口氣，脫力的往後倒下，想著最後盛坤鄭重的接過他名片的模樣，覺得有些好笑，道：“我也沒想到他真的信了。看樣子昨天查的資料和小楠給的信息基本沒錯。”

“啥？啥啊？啥資料？”謝凱森不高興：“為什麽你們有小秘密不讓我知道啊！”

“小楠說，盛坤高中沒畢業就出來了，被家裏慣得嬌氣，這幾年也沒什麽作為，對裏頭的門道還不清楚，應該很好騙。”秦如許眨眨眼，道：“還真是。光一個凈水設備比別人高級有什麽用，關鍵不還是得他自己把項目搞好。沒想到。他還真信了。”

謝凱森也笑，但是一想又覺得不對：“他信了你也沒錢開廠搞研發啊！有什麽用！”

秦如許突然就樂了，勾勾手讓謝凱森湊過來，促狹的小聲問他：“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叫做——”

“羊毛出在羊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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