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別逼孤對你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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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波流轉間,沁嘉十分克制,未在他面上多停留一分。

“孤有金創藥。”藍夙吩咐一旁侯立的隨侍:“去取了,送來紫宸殿。”

李定琛打量主子神色,心裏暗暗嘆息,垂頭去了。

“殿下,上轎吧。”玉痕在旁邊催促,亦是一臉防備。

直到在紫宸殿處理傷口,夙王都站在旁,面色陰蜇,一語不發。

沁嘉先前哭得太猛,兩只眼睛又紅又腫,自覺有礙觀瞻,垂眸看向腳邊黑色勁瘦長靴:“王爺若是有事,現在可以說了。”

是想要回黑羽令吧……

可笑,她得到手的東西,豈有再交出來的道理。

“無妨,等長公主演完這出苦肉計,再說不遲。”男人醇厚的嗓音,帶有微微沙礫質感。

藍夙是純粹的南方人,卻生得高大健碩,藏藍色親王朝服肩背處被撐得滿脹,肌肉線條張力十足。

怎麽看,都不像是當和尚的料。

隨著他目光掃來,氣壓驟降,空氣稀薄,玉痕正在塗藥的手一顫。

沁嘉微微蹙著眉,忍住沒有哼出聲,一直到包紮完,都沒再擡眼。

玉痕拿熱毛巾給沁嘉敷眼睛,見沒什麽效果,取來一頂幃帽:“殿下,還是遮一遮吧。”

沁嘉素來註重形象,每回出門必要收拾得光鮮亮麗,像現在這樣兩眼紅腫,形容慘淡,是絕對不願見人的。

定了定神,她擡起頭,目光落在藍夙臉上:“難為夙王等這麽久,只是此處說話多有不便,倒不如,讓本宮略盡地主之誼。”

記憶裏那雙桀驁不羈的眼睛,似乎已收斂些鋒芒,如濃稠的墨。

“請你吃頓便飯,邊吃邊談,如何。”沁嘉覺得自己無論如何,不會栽倒在同一個地方。

感情的事,就該汲取教訓。

苦肉計……呵,真有意思,以自己如今地位,用得著這樣嗎。

“甚好。”男人收回審視的目光,側身,讓她走在前面。

兩人前後腳踏出紫宸殿,沁嘉直接上了軟轎,藍夙則騎馬走在一旁。

遠遠看著,倒是一副和諧的畫面,

一些在宮中多年的老人見了,都不禁有些恍惚,如同時光倒轉……

玉痕和李定琛都覺是對方的主子不做人,互相看不順眼,路上話都沒說一句。

沁嘉選了位於京郊的一家皇家會所,叫玉滿樓,尋常來的都是王公貴族。

她戴了幃帽,便是有人猜到她身份,也會識趣的不上前打擾。

兩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視野開闊,空氣清新,陽光正好。

玉滿樓的老板在多年前見過夙王,巴巴的跑過來,滿臉堆笑道:“王爺久不曾來了。”

“今兒店裏新殺了一頭牛,給您做個全牛宴,爺覺得如何?”

藍夙不喜聒噪,看沁嘉:“你來點吧,本王吃素。”

老板一楞,又轉向沁嘉,雖覺得有些眼熟,卻不敢妄自揣測對方身份。

沁嘉點了幾個自己愛吃的,吩咐老板再做幾樣齋菜,燙一壺上好的桂花酒。

傷處還疼著,她有些脫力的靠在椅背上,左手下意識扶住右臂。

藍夙睨著她,忽而低頭輕笑了聲。

“夙王笑什麽。”沁嘉忍不住問。

男人擡眼,如墨的眼瞳漫不經心看來:“長公主以為,這次孤還會上當麽。”

“慈安宮裏,太皇太後那句話,又是你們事先商議好,故意說給孤聽的吧。”

語調浮浪,卻因這把帶著粗糲質感的音色,透出徹骨的冷。

沁嘉渾身豎起防備姿態,對方眼神中的輕賤之意,讓她覺得很不舒服。

就像是被扒光衣服任人打量,言語間,未給她留一絲顏面。

“夙王覺得是,便是吧。”她轉向窗外,調整呼吸節奏。

忽然有些後悔,不該和他單獨出來的……

藍夙看著她,眼神裏透出幾分邪氣。

眉眼若生得太過深邃,但凡認真看著什麽,都會生出一種格外深情的錯覺。

只是這份深情,被他氣質裏的那幾分邪性沖淡了,深情變作無情,被那雙眼睛盯著,時常會令人覺得膽戰心驚。

待小二上酒,藍夙親手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曾聽人說,長公主如今千杯不醉,倒是令孤十分意外。”

沁嘉冷冷打量面前瓊漿,雙手抱懷,不想再和他兜圈子。

“夙王有什麽話,請直說吧。”

過去的她,真是愚不可及。

竟妄圖把西北的狼,馴服成京都的犬。

她耐性盡失,已打算走人了。

“急什麽,不如你先說說,謊稱為了孤喝涼藥,圖的是什麽。”

沁嘉一楞,擡眼看向他。

藍夙身子前傾,雙手握拳支著下頷,帶有侵略性的姿勢,眼神裏透出幾分涼薄。

“不對,孤現在這樣,還有什麽值得你費心的。”盯著紋絲不動的面紗,目光漸漸變得深邃,一字一沈:“你該知道,孤剩下的東西,你要不起。”

逆著光,沁嘉看清男人眼底的無情。

聽見他用一種過去從未聽過的語氣,對自己說:“長公主當真覺得玩陰的,能玩得過孤?”

說著,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竹筒,放在桌上:“打開看看,若此物流傳出去,你還能否繼續在王都立足。”

“別逼孤對你出手。”

最後一句告誡,已隱隱透出殺意。

沁嘉沈默了一會,看也不看桌上竹筒,起身離席。

手腕卻突然被對方握住,她嚇了一跳,垂眸,見他神色覆雜望著自己。

“藍夙,你松手……”

空氣燒熱,像被困入密閉空間,一股冷徹心扉的壓迫感襲來。

如西北大漠的風,吹得她面上生痛。

過了良久,沁嘉才反應過來,對方是在跟她把脈。

藍夙放開手,端正坐著,語氣稍稍溫和了些:“不是要盡地主之誼麽,留下,陪孤把這頓飯吃完……再談合作。”

沁嘉別開目光,裝作不知,問道:“什麽合作。”

藍夙只是安靜看著她,不說話,恰這時候小二過來,上完最後一道菜,笑呵呵道:“二位貴客請慢用。”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片牛肉放進她碗裏:“先吃飯。”

沁嘉忍著不去拿那只竹筒,將他夾過來的肉吃下去。

“這幾天要忌辛辣。”藍夙又盛了一碗冬瓜湯,放在她面前。

沁嘉只想喝酒,端起來還沒觸到嘴唇,被他截過去。

然後,他直接喊了店小二來,將桌上幾個重口的菜撤走。

“吃飯。”對方言簡意賅,下巴朝桌上揚了揚:“該不會,還指著孤繼續給你夾?”

語氣裏透出淡淡譏誚,像是要故意使她難堪。

沁嘉拿起筷子,一只手撩起面紗,正常速度開始進食。

約莫過去一刻鐘,放下筷子,告訴他:“已經吃飽了。”

藍夙收回目光,拾起桌上的竹筒,指尖把玩了一會兒,輕輕放到她面前,哂笑了聲:“日後做壞事,小心些。”

沁嘉撿起竹筒,語氣隱忍,勉力揚起一個微笑:“夙王說得是。”

“走吧,本王送你回府。”他語氣閑散,站起身時,高大身軀遮住一半光亮。

沁嘉半身掩映在陰影裏,身上陣陣發冷。

忽然聽見一個洪亮的聲音,朝這邊喊道:“這不是夙王殿下嗎,可巧了!”

她受驚望去,是禮部侍郎何書茗,正一臉通紅從旁邊包間裏走出,顯是剛飲了不少酒,膽子都比平常大些。

“我先走了。”她輕輕說了句,見對方點頭,轉身離開。

“咦,那邊怎麽像是長公主。”

這個聲音,沁嘉十分熟悉,是尹少君那個蠢貨。

腳步一頓,便見從包廂中,接二連三走出一大波人。

其中被簇擁在最中間,一身絳紫色長袍的男子,正是曾與她春風二度的蕭容昶。

隨著他步步走近,沁嘉聞見一陣濃烈的酒味,再看他兩頰泛出潮紅,顯是也喝了不少。

好似一副仙姿玉容墮入凡塵,清寂目光順著尹少君嚎那一嗓子,從沁嘉身上淡淡掠過。

一名身著異域服飾的中年男子搶上前來,詢問尹少君:“閣下方才說的長公主,難道就是這位貴人?”

素聞天晟長公主絕色之姿,艷壓五國,只是被年少時一段艷情蹉跎了,至今未嫁。

到現在,本國太子房中仍掛著這位畫像,日夜牽念不已。

沁嘉蒙著面紗,被尹少君的狗鼻子嗅到,本想裝作不認識,卻聽蕭容昶帶著淡淡戲謔語氣:“正是。”

狗東西……好死不死,竟然碰上了陳國使團。

事關國體,沁嘉躲不過,儀態端莊的迎上去,朝對方點了點頭。

“陳國宰相,季軒,見過長公主殿下,夙王殿下。”男子以陳國大禮相迎,笑道:“久聞二位大名,今日有緣,不知可否賞臉,與季某等人同游太微湖畔。”

國與國之間,傳訊最廣的除了政務,便是宮幃秘史,八卦醜聞。

當年沁嘉與夙王之間的愛恨情仇,曾被人寫在小本子上,在五國間廣泛流傳。

適才見兩人一起吃飯,難道說已是和好如初?

尹少君適才意識到自己冒失,小心翼翼試探:“殿下大病初愈,太湖風大,要不還是別去了……”

蕭容昶目光掃來,語氣裏透出淡淡調侃:“就怕長公主與夙王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他負手而立,看著沁嘉,十分善解人意:“莫因臣等這些閑人耽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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