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裝什麽李清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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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飯的時候我們各自分工,雖然我對做飯不太精通,但基本功還是有的。我穿上圍裙掂著勺子跟個家庭主婦似的。

我燒菜,餘婷君燒湯,邊靜給我們當助理,綴綴則像個女將軍似的,坐在客廳裏指點江山。

菜快熟的時候我夾起菜吧嗒吧嗒跑到客廳,綴綴嘗了一下,蹦出倆字“淡了”。我又吧嗒吧嗒地跑回廚房。餘婷君拿著勺子,吧嗒吧嗒跑到客廳,怕湯滴下來把左手放在勺子下面。綴綴嘗了一口說:“不鮮。”餘婷君又吧嗒吧嗒跑回廚房。就這樣來來回回跟跑接力賽似的。

在把我累得四腳朝天之前終於把飯做好了,滿桌子花花綠綠波瀾壯闊,再加上邊靜家精致的餐具顯得格外錦繡山河。

綴綴夾個雞腿跟我說祝我步步高升,夾個雞翅給邊靜說願她早日展翅高飛,又夾了個魚頭給餘婷君說希望她有朝一日獨占鰲頭。以前聽老師說什麽飲食文化,今兒我算是徹底領教了。

沒吃幾口綴綴就提議喝酒,邊靜一聽要喝酒跟打了雞血似的說:“好啊!”扔下筷子撒丫子跑到冰箱前拿出一瓶張裕解百納。我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顫抖著說:“紅的啊,你爸回來要是發現了不得把你吊起來抽一頓?”邊靜特輕松地告訴我她爸從來不打她。我一想也對,邊靜她媽用過的東西都被他當古董似的保留著,更何況邊靜是他們愛情的結晶,那真的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飛了。

盡管我一百個不願意,但她們還是給我倒上了。好大一個高腳杯楞是給倒得滿滿的,估計她們把這當成冰紅茶了。

推杯換盞,觥籌交錯。綴綴和餘婷君擼起袖子在那劃拳,我一看這場面就有點扛不住。古人喝酒多有雅興啊,吟詩作賦引吭高歌的。《蘭亭集序》不就是在喝高了的時候才寫出來的嗎?再看看她們,五魁手呀,六六六呀,整個就一精神病患者。

我還沒怎麽開喝呢就分不清東南西北了,走起路來飄忽不定跟騰雲駕霧似的。

“裝什麽李清照啊,三杯兩盞淡酒還沒喝呢,你丫就怎一個暈字了得。要不要再來一出貴妃醉酒啊?”邊靜自己臉紅得跟火燒雲似的還在那說我。

我暈頭晃腦地對她說:“好妹妹,姐姐我是真的不能喝了,再喝……”還沒說完呢就直直地栽倒在沙發上,整個世界立馬安靜下來。

等我醒來時,她們仨橫七豎八地躺在一起。我費了好大勁兒才分清誰的胳膊誰的腿。我屬於醉得快醒得也快那種,所以收拾殘局的任務就只能交給我了。我擼起袖子把空盤子疊放在一起,把還有剩菜的盤子重在一個盤子裏面。

這時我聽見廚房裏有動靜,我的腿立馬就軟了。我發誓,就算給我喝兩瓶白的我也不會腿軟。我連滾帶爬地來到邊靜旁邊,壓低了聲音告訴她屋裏有人。丫不理我,換個姿勢又睡了。我又揪著餘婷君的耳朵輕輕說:“屋裏有人!”說完我就後悔了,讓這丫醒比讓死人醒還難。

這時候綴綴還打起了呼嚕,如雷貫耳驚天動地的。我心想,阿綴啊,動靜小點兒成嗎?咱打呼嚕也得分場合不是?

不久前我還差點把一小青年給嚇傻了,當時還覺得自己特牛掰。可現在才知道我牛掰個屁啊,我也是一紙老虎。我心想著這樣不行啊,萬一被劫財又劫色了那可怎麽辦?咱們四個也算是學校裏一道靚麗的風景線,多少男同胞選擇這座學校是沖著“美女如雲”這塊招牌來的。為了咱們學校的可持續發展,我……站出來了。

桌子上放的所有東西中,只有炒菜鏟子殺傷力最大。本來是想拿盤子的,可是這玩意兒只能砸一次,再看一下我的手抖得跟手機震動似的,砸中了那也算是意外。

在向廚房匍匐前進的過程中,我想了很多。想起了以前,想起了現在,又順便暢想了一下未來。總有一天我就算不被嚇,我的手也會抖,行動也會遲緩。那時候我就老了,坐在搖椅上戴著老花鏡看報紙,穿著很寬松的衣服去打太極……

廚房裏菜刀剁菜板的聲音把我從未來勾回了現在。依照現在的情況,以後打不打得上太極還是個問題呢。深呼吸一口氣,此時我正靠在廚房的門口,側著身往裏看,一個中年男人正在水龍頭下面洗菜刀。我對那仨死豬說句下輩子咱還做姐妹,心一橫便沖了進去。那個中年人轉過頭來看著我,我恍惚間覺得他很眼熟。這時候甭管熟不熟,掄圓了胳膊一鏟子拍在他臉上。他好像不服,轉過臉來看我。我又掄圓了胳膊一鏟子把他給拍回去。這下他不轉頭了,低著頭說了一句讓我想跳樓的話,他氣沈丹田地對我說:“我是邊靜她爸。”

鏟子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我結巴著說:“叔……您回來了……怎麽也不說一聲……剛才……沒傷到您吧。”說完我就犯糊塗了,這裏是人家,回來也用不著向我匯報啊。

“你是不是把我當壞人了?”邊靜她爸摸著臉問我。

我點頭,而且還嗯了兩聲。反應過來後又拼命地搖頭說:“那哪兒能啊,您怎麽看也不像是壞人啊!”這時我才發現邊靜她爸有著特憂郁的眼神,我懷疑自打邊靜她媽離開他是不是都沒笑過。

我和邊叔叔在廚房裏聊了起來,本來他正給我們幾個熬湯呢,被我中途打斷了,還是用鐵家夥打的。

我問他這些年一個人帶邊靜一定很不容易吧,他說也沒有什麽不容易的,邊靜懂事。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表情特驕傲。

他還說邊靜經常在他面前提起我們幾個,看來我們幾個玩得挺好。我說那是,我和邊靜都說好了,以後嫁人就嫁給哥倆兒。這樣婆婆對我們不好了,也好有個照應。

他笑了一下,但我卻分明從他眼神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憂傷。自己一手養大的閨女嫁到人家了,哪個當父親的不難過呢?每次到我生日的時候,我媽都會自言自語地說南南又長大一歲了呢,高興中夾雜著失落。

其實對於你的成長有些人表現得很矛盾,一方面他們盼望著你快點長大盼著你快點成家立業,另一方面他們又希望你是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永遠的待在他們的身邊。是不是中國人的父愛母愛在女兒長大後都會有一種心酸的失落。

湯煲好了,濃香四溢。怪不得邊靜長得胖乎乎的,原來她有個廚藝精湛的老爸。

她們仨聞著味,眼睛還沒有睜開呢就先站起來了。這也太邪乎了吧。緊接著就在廚房裏給我上演了一集現場版的《動物世界》。

在新聞聯播結束時,我和綴綴,餘婷君先回學校。在下樓的時候,邊靜問她爸:“爸,你的這邊臉怎麽紅了。”我一聽差點直接順著樓梯滾下去。她爸說:“沒事,撞門上了。”我在心裏嘀咕,其實是撞鏟子上了。

在計程車裏,我把打邊靜她爸那事兒給她們一說。她倆立馬笑得死去活來,把司機嚇得使勁兒踩油門。估計他是想把這倆瘋子趕緊送到地兒。

下了車她倆兒還在笑,彼此攙扶著。笑得都體力不支了,走起路來搖搖欲墜的,看著我都覺得揪心。

“你牛掰,到人家裏吃飯還把人家老子給打了,哈哈……”餘婷君對我豎起了大拇指,我估計她恨不得對我立正敬禮。

“我以後都不敢打你了,邊靜不就打你一下嗎,可結果你翻倍還給了她爸,而且用的還是鐵家夥。我說邊叔叔臉上那紅印子形狀怎麽就那麽眼熟呢。”綴綴邊說邊擦去眼角的淚水。向□發誓,我真沒見過這樣幸災樂禍的人。真想把她倆拉到午門斬首。

她們越說我就越慚愧。我怎麽就那麽笨呢,賊也不能光惦記著偷廚房呀。再說我們四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躺在那,再敬業的小偷也會產生邪念。以後還怎麽好意思往邊靜家去,但願邊靜她爸別是個小心眼兒。

回到寢室她倆還在笑,前俯後仰的。再這樣笑下去非得笑出事兒,淚流滿面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倆在那哭呢。上樓的時候把拖地的大媽嚇得連拖把都駕馭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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