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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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完,彭松就覺得自己有點神經質了。

都說相由心生,但至少彭松覺得,楊涯的性格就和他看上去給人的感覺是截然不同的。

楊涯的五官生得鋒利,不說長得很有攻擊性,至少他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裏時,會有一種令人腿腳發軟的氣場。可他實際的性格並沒有那麽難親近,只是有時讓人很難理解,他像個還沒長大的孩子,思維跳脫,為人處世都很孩子氣,嘴甜但不愛與人客套,努力又一意孤行。

比如楊涯只有初中學歷,彭松覺得這是一個不好的點。

對於自己的過去,楊涯似乎不太願意提及。彭松知道楊涯從初中畢業到接觸演戲,中間有差不多一年的時間,沒有人知道他在幹什麽,楊涯接受過幾次個人采訪,就被問過幾次他在那一年的時間裏都在做什麽,每次被問到這個問題,哪怕是在直播,楊涯也會向對方擺黑臉,拒絕回答。

不想說就不說吧,彭松想他應該是有什麽苦衷的。彭松一向不喜歡在不顧藝人感受的情況下,把藝人的傷疤當眾揭下,賣慘求榮,有顏值有才能的藝人不需要這些。但他覺得楊涯還年輕,在生活有了保障的情況下,至少也應該報個網絡教育本科的,免得以後被人黑學歷。

而且好學是個不錯的人設,至於曾經因故放棄學習,事業有成後又重拾學業的人設,就更香了。

這很符合主流的價值觀。像他這麽大年紀的藝人,主要吸引的粉絲群體還是和他年紀差不多大的,以及比他小的。好學生會將勵志的偶像當做榜樣,而壞小子同樣也會不自覺地被優秀自律的人吸引,這樣的人設更有利於他迅速積累人氣。

但楊涯的想法是什麽呢?

楊涯拒絕了彭松的提議,理由是,他不想立虛假的人設。

他本來就不是個好學的,不想騙別人,更何況他覺得學歷這個概念本身就是有問題的,人的價值應該靠他的能力去衡量,而不是幾張紙,為了這幾張紙去學的東西,可能有很大一部分是這輩子都用不到的,那叫浪費時間,楊涯不想浪費時間,他從來都是需要什麽就學什麽,是個實打實的實用主義者。

就著這個話題繼續聊下去,楊涯甚至想引導一場大刀闊斧的教育改革,讓從小學開始就取消除語文以外的課程,改成可以自由組合選擇的興趣學科,比如你的夢想是成為一名廚師,那麽從小學一年級開始,你就可以學習“如何擇菜”以及“肉的選擇與保鮮”等課程了。

——彭松時常覺得,別人上學都是學完就把知識還給老師了,楊涯是上完學直接把腦子留在學校了,至今心理年齡都只有十幾歲。

在他勸過楊涯不要再想違法犯罪的事,經歷了一場令他心驚膽戰到事後身心俱疲的談判之後,楊涯再和他提任何要求,彭松都波瀾不驚了。

甚至當楊涯提出要他幫忙找個木匠時,彭松都覺得合情合理。

他坐在星八嘎裏悠閑地喝著咖啡,享受著一個精致美零應有的下午茶時光,氣定神閑地問楊涯:“你想要找一個什麽樣的木匠,是做手辦的那種,還是做家具的?”

剛從宜家出來的楊涯左手熱狗右手冰激淩,頭上頂個墨鏡,用肩膀夾著電話,坐在石墩子上,看著不像個剛逛完家具市場的,倒像個出來逛吃的游客。

他嘴裏含著冰激淩,口齒不清地回答:“我想定制一張木頭床。”

彭松對他不太規範的用詞習以為常:“實木床是嗎?很多家具廠都支持實木床定制的,這個不難找,你跟我說一下具體要求,我盡可能給你找一家好的。”

“不是實木床,是木頭床,”楊涯糾正道,“要梁子能看出是整條樹幹的那種,所以才要你找木匠,工廠生產的實木床全是木板,沒那種感覺,我想要最原始的那種。”

彭松只得回答:“好吧,那對用料,大小之類的,有什麽要求嗎?”

木匠聽起來像是即將在新時代裏滅亡的珍惜職業,其實也不算難找。

彭松雖然真不認識什麽木匠,但他地理學的好,知道C市恰好就是曾經大名鼎鼎的家具之鄉,因為盛產好木材,明清時專為南方的富貴人家定制拔步床。

現在在C市的農村應該也還是可以找到些手藝代代相傳的巧工木匠的。

楊涯思考了一會兒:“臥室多大,就要多大的床吧。”

彭松險些咬到舌頭:“你確定?”

“嗯。”

“哥,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的臥室是十五平的,長寬都在三到四米,你確定要做這麽大的床?這…不太合適吧?要不我幫你找個裝修公司設計設計?”

“不用,”楊涯對自己的裝修想法充滿自信,“就要這麽大的,否則也不會讓你去定制。”

彭松迅速妥協:“行吧,那我去找找有沒有願意做的。”

反正他除了伺候楊涯,也沒什麽旁的事。

彭松喝完拿鐵就離開了星八嘎,用缺德地圖搜了下C市周邊可能有木匠的幾個農村,比較了一下各種交通方式的性價比,最終還是選擇了網約車。

接單的司機離他只有二百米遠,位置差不多就是停在他們公司門口。

然而司機接單後,遲遲沒有過來,彭松在星八嘎門口站了一會兒,感覺自己臉上的妝都曬化了,才見到有人直直地向自己走過來。

是人,不是車。

對方戴著口罩,只看發型和眼睛,不像是他認識的人。

一開始彭松沒想過他是來找自己的,直到那人幹脆地站到了他的面前。

“你好,”男人笑起來,眼角和額頭都堆起了皺紋,“請問我能借用下你的手機嗎?我的手機丟了,想給家裏打電話報個平安。”

是個五十多歲的老男人,聲音聽起來像是被酒精泡壞了的。彭松心想。

雖然這個年紀,這副打扮的人看起來和追星毫無聯系,但狗仔和私生飯的長相總是千奇百怪的,彭松就留了個心眼,把自己沒有任何藝人聯系方式的私人手機給了他。

老男人和他道了謝,拿著手機就去了街道樹的背面,不一會兒又把手機還給他了,又和他道了好幾聲謝,然後匆忙離開,彭松翻了下通話記錄,男人沒有留下痕跡,也不知是打過後就刪掉了,還是根本沒打,在調出過後臺應用後,他心裏就有了底,彭松記得自己是開著QQ的,在給自己小號掛等級,現在沒有了,說明剛才的那人很有可能看過他的聊天記錄。

乘上網約車後,彭松更加確定了這個男人有問題。

雖然他摘了口罩,憑借著經紀人認人的職業敏感,彭松還是一眼認出了,網約車司機就是之前借他手機的那個男人。

演技倒是不錯,看到打車的人是他,沒表現出一點慌亂,就是輸在不會化妝上了。

他是楊涯經紀人這件事,知道的人應該不多,可能不是沖著楊涯來的,但肯定是針對他們公司的某個藝人或員工。下車前彭松又留了個心眼,把車牌號拍了下來,分別發給李總和公司的保安,讓他們註意這輛車。

彭松在村口下了車,溜達著進了村,木匠還沒找到,就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意料之外的人背對著他,站在一片玉米地的邊緣,穿了一身很休閑的白色衣服,夕陽的餘暉隨意地落在他身上,而他又像是很隨意地融入進了這片陽光裏。

是楊涯的冤大頭。

彭松起初還不太能確定,直到他走近了,那人像是有感應似的回了頭,遂露出了標準的職業假笑:“岳總。”

岳欽一開始沒認出來他是誰,看他年紀和自己差不多,又叫的這麽客氣,臉上一熱,拘謹地擠出了一點笑容:“我也只是一個小老板,叫岳總太擡舉了…您覺得直呼我的名字不合適的話,就叫我岳老吧。”

然後他才想起來,眼前這個人,正是那個自己好吃好喝,讓楊涯出賣苦力和色相的可惡經紀人,於是岳欽眼底的善意蕩然無存,整個人瞬間從頭冷冰冰到了腳趾。

但彭松看他很快便換上了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妥。

總裁嘛,就是要冷酷一點,高高在上,目中無人,才夠勁兒。

“岳總還真是幽默。”

彭松客套著,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了岳欽的懷裏——從他註意到岳欽開始,到岳欽察覺到他以前,岳欽一直在低頭看著自己的懷裏,他的懷裏有條小土狗,看起來臟兮兮的,分不清究竟是黑色的還是黃色的。

“這是岳總剛剛撿到的小狗嗎,它好可愛。”

“不是,”岳欽矮身將小狗放到地上,小狗就跑沒影了,“有主人的。”

“這樣。”彭松點了點頭,忽然覺得氣氛有些尷尬。

他心想,自己或許不該和岳欽打招呼的。

岳欽和他沒什麽好說的,甚至可能根本不記得還有他這麽一號人,而他雖然確實有想和岳欽分享的事…但他好像又沒什麽立場去告訴岳欽:放棄楊涯吧,他不是個好人!

兩人間的沈默持續了好一段,直到他們異口同聲地開口:“楊涯呢?”

說完四目相對,楞怔片刻後又異口同聲的:“他沒和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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