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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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海兮被他逗樂了,笑得嗆了口水,咳嗽個不停。岳欽不懂他在笑什麽,只是被人看著,他也只能跟著尷尬而不失禮貌地笑了兩聲。

對陌生人的本能排斥讓他往被窩裏縮了縮,但一會兒他又覺得讓其他人圍觀自己睡覺實在不太雅觀,就又迅速從被窩裏爬了出來。

他沒有像楊涯那樣直接從床上翻下去,而是在梁海兮探究的目光註視下套上了楊涯的外套,規規矩矩地攀著梯子下了床。

岳欽尋了半天都沒找到拖鞋,又不想穿襪子,便幹脆赤腳踩在皮鞋裏,遠遠地看著梁海兮:“請問有什麽事嗎?”

他的語氣有些疏離,梁海兮卻毫不介意:“沒什麽,就是來認一認人。”

岳欽“嗯”了一聲,覺得沒他什麽事了,就有點想再回到被窩裏去。

畢竟楊涯的衣服不是很合身,他穿著顯得有些邋遢,岳欽不太喜歡這樣見人。

梁海兮稍微站直了些,從口袋裏摸出支煙,沒點著,只是夾在兩指間,問他:“介意我抽煙嗎?”

岳欽猶豫了一下:“還好。”

“那就是介意了。”

梁海兮低頭把煙卷小心地拆開了,從裏面抽出來幾根煙絲,直接填進嘴裏咀嚼了起來。

他神態自然,動作隨意,仿佛是在吃一塊口香糖。擡頭對上岳欽的視線,梁海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的煙草依賴比較嚴重,希望你不要介意。”

岳欽:“哦。”

眼前這個男人看起來比他年長不了多少,但他人生二十餘年、最多三十年出頭的閱歷,像是悉數壓實在了他的肩膀上,成了他舉手投足間沈穩又散漫的氣質,即使過分自來熟,也不會招人排斥。

梁海兮掀開衣服撓了撓肚皮,向他發出邀請:“對了,楊涯被叫去訓話了,一時半會兒的恐怕回不來,現在時間還挺早,你一個人獨守閨房要是覺得無聊,要不要來我們宿舍看看?”

“不了,”在全然陌生的環境裏,有熟人物件的地方就是岳欽的舒適區,岳欽不是很想跟著不熟的人走,“楊涯說他很快就會回來的。”

被拒絕的梁海兮一點都不意外,他又嚼了兩下煙絲,笑道:“楊涯好像沒和你提起過我,那麽正式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楊涯的舍友。”

“我這裏有不少楊涯以前的照片和日常視頻,你確定不來看一看嗎?”

楊涯在過去幾年裏留下的影像對岳欽的誘惑力太大,他最終還是跟著梁海兮走了。

出了宿舍門沒多久,他又忽然驚醒過來,此時的自己簡直就是一個被自稱“我是你爸爸朋友”的怪叔叔騙走的小孩,警惕心未免也太低了些。

他有點想回頭,或者幹脆逃到樓下去找楊涯,但梁海兮很快就拐進了一間宿舍,岳欽掃了眼門牌,正是之前楊涯搬出來的那間,一顆懸著的心又落了下來。

之前因為楊涯有心擋著不讓他看,這回岳欽才算真正了解了這間宿舍的全貌:房間很寬敞,陽臺門前掛著不透光的窗簾,頂燈的光線也不是很足,整間宿舍給人的感覺整潔中透著一絲雜亂,像是繁育某種菌類的溫床。

——整潔的感覺主要來自於一塵不染的地面和幹凈得反光的桌子。雜亂的感覺則是三張皺皺巴巴的床鋪給的,唯一不亂的床鋪上連張墊子都沒有,顯然是楊涯曾經呆過的那張。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若隱若現的腳臭味和泡面味,這很男生宿舍,岳欽上大學時幫學生會的人查過寢,見過這樣的宿舍不少,對此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感受。

最先吸引他註意的,是一張楊涯的照片。

起碼有四張A4紙那麽大的彩色半身照,被裱在黑色的相框裏,就掛在陽臺門的旁邊。

底下還放了一張小木桌,上面鋪著滿滿一層的白色小碎花,簇擁著三只小碗。

這架勢怎麽看怎麽不吉利,岳欽有些疑惑。

梁海兮兩手揣兜,徑直走到那張空著的床邊。

他拍了拍床板:“這裏,就是楊涯在床位,在過去的幾年時間裏,楊涯幾乎每天都是在這張床上睡覺,吃飯,看劇本的。”

他的口吻嚴肅得仿佛在介紹什麽名勝古跡。

“楊涯是我們宿舍年紀最小的,也是最勤奮的,時常起得比雞早,睡得比貓頭鷹晚,每天早上,我們這幾個做哥哥的,都是在楊涯氣勢恢宏的背臺詞聲裏醒來的。”

梁海兮有些悲傷地垂下眼瞼,嘆著氣搖了搖頭。

“可惜以後我們再也聽不到了。”

岳欽背後傳來一陣低一陣高的抽泣聲。

他在驚愕中回頭,就看到邵銘鈺不知從哪冒了出來,一個一米八幾的漢子,蜷著身子蹲在那,手裏捏著一塊粉色手帕,不停地抹著眼睛。

梁海兮又走到那張照片前:“這是我們僅存的一張楊涯的證件照。”

“這些花是三輪草,是我和梁海若不遠萬裏,從河邊一朵一朵采回來的,象征的是我們宿舍全體對楊涯的思念。”

岳欽:“?”

“這一碗是羊肉湯,這一碗是鴨脖,合起來就是楊涯的姓名。這一碗車厘子是楊涯的執念,楊涯第一次請我們吃飯的時候,因為不懂物價,給我們一人拿了一盒車厘子,差點讓他自己破產,從那以後他便再也沒有吃過這種水果了。現在他就要離我們而去了,哥哥們在這裏誠心祝願他的事業能節節高升,以後買水果不用再顧慮價格。”

岳欽:“。”

雖然感覺哪裏怪怪的,但他還是有被梁海兮的深情演講感動到。看來楊涯的確有一群好舍友,也難怪被迫調去其他宿舍時,會是那麽的不舍。

奇怪的儀式結束了,梁海兮才摟住岳欽的肩膀,把他領到了電腦桌前。

“來,現在讓我們共同追憶一下楊涯年輕時的樣子。”

梁海兮把岳欽按在電競椅上,手臂繞過他的肩膀,按下了電腦開機鍵。

梁海兮身上有股很重的煙草味,弄得岳欽鼻子有些不舒服,他的呼吸刻意放緩了些,又向前傾了下身子,避開了梁海兮那張胡子拉碴的臉。

電腦的開機速度很快,梁海兮按了指紋認證,邵銘鈺也帶著一身新鮮男士洗發水的味道湊了過來,梁海兮看都不看,很熟練地蒙上了他的眼睛,然後在岳欽的註視下,把一個名為“邵銘鈺黑料”的文件夾拖進了回收站,呲著牙朝岳欽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才把手收回來,改按在電競椅的椅背上。

岳欽的視線回到了桌面上。

梁海兮的電腦桌面和他本人的氣質不太相符。壁紙是一張四人合照,背景的銀杏樹和溪流都被用水彩筆刷重新畫過,色彩十分的明亮小清新,桌面的圖標只有幾個,除了系統默認的,就是並排的幾個文件夾。

照片裏的四個男人,岳欽最先註意到的就是個子最高的楊涯,穿著一件黑紅配色的國潮外套,斜靠在樹下,五官淩厲,像個剛從通緝令裏走出來的殺手,再就是勾肩搭背站一起的梁海若梁海兮,他們的神態和樣貌都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氣質卻略有差別,梁海兮要更懶散一點,另一個氣質比較收斂的,應該是梁海若,最後才是扶著眼鏡框,一臉書生氣的邵銘鈺。

四個人,四種截然不同的風格。

岳欽有些感慨,心想果然還是楊涯最可愛,板著臉努力裝兇的樣子,像一只耳朵剛立起來的小德牧。

然後他的視線追隨著梁海兮的鼠標,移動到了一個名叫“楊涯黑料”的文件夾上。

梁海兮打開文件夾,點開為首的第一個音頻文件,給岳欽戴上了耳機。

“這是楊涯剛來我們公司的時候,被我們三個一起按著灌了酒。”

耳機裏傳出嘈雜的背景音,耳機外梁海兮的聲音就變得不那麽真切了。

“楊涯有一點真的特別有意思,他酒量奇差,那時候也就才喝了一杯白的,就當場厥過去了。不過神奇的是,他事後根本不知道自己厥過去了,因為他喝醉後做的夢是能和現實串起來的。他夢到我們在把他灌醉了以後,擒著他的手強迫他簽下了跟李老板的包養合同。那時的他還挺青澀,又氣又慌,跟我們吵完了又去找李老板哭鼻子,李老板怎麽哄他他都不聽,托人真的擬出一份包養協議來,當著他的面撕毀了,他才漸漸冷靜下來。”

聽得出這段音頻在錄制時的設備條件很差,其中的噪音很多,聲音也失真嚴重,但岳欽還是勉強從幾個人的聲音裏分辨出了楊涯的,聽起來確實委屈巴巴的,還有些語無倫次,岳欽依稀聽到了“我不幹凈了”、“你看中我哪點了”、“信不信我這一刀下去就把自己的臉給毀了”等字眼。

音頻不長,很快就播放到了結尾,梁海兮按下暫停,頗為遺憾地說:“可惜現在見不到這麽有趣的場面了。之後楊涯就變得特別剛烈,為了保護自己的貞潔,甚至把公司以前的經紀人給打了個半殘,而且也沒再喝過酒,不管誰勸酒他都謊稱自己酒精過敏。”

岳欽:“。”

梁海兮又點開了音頻後邊的照片:“這是楊涯第一天住宿舍,和小狗似的,非要在床上擺一圈東西,窩在裏面睡覺。”

照片裏的光線很暗,應該是在深夜裏關了燈後拍的。楊涯床上的東西大多被籠罩在陰影裏,看得不太真切,只有一件,被一點點不知從何處溜進來的光照亮了一角,看著有點眼熟,直到梁海兮又切換了照片,岳欽才想起來,這好像是他在楊涯十二歲生日的時候,親手縫來給楊涯做護身符的布老虎。

之後,梁海兮又陸續給岳欽看了十幾張楊涯的照片,和兩小段視頻,並配以解說。

他對楊涯的黑歷史可以說是如數家珍,從楊涯玩真心話大冒險被逼著穿白色蓬蓬裙跳《天鵝湖》,到有導演來公司裏挑演員,楊涯因為前一天晚上準備到太晚睡過頭了,上身西裝下身大褲衩子的去試戲,他都記得一清二楚。

梁海兮越說越帶勁,邵銘鈺也跟著樂,而岳欽聽得認真,三個人都沒聽到走廊裏漸進的腳步聲。

楊涯一臉陰沈地拖著梁海若的後衣領回來了。

他一腳踢開宿舍門,看到邵銘鈺梁海兮一邊一個簇擁著岳欽坐在電腦前面,給他講自己的黑歷史,臉色又黑了一個度,直接把梁海若丟到了一邊,大步上前,一手一個把兩個人都提溜了起來。

耳邊的解說聲忽然停住了,正入迷的岳欽有些意外,盯著熒屏裏楊涯趴在滑雪板上的照片出了會兒神,才回過頭來,然後他就看到楊涯掐著梁海兮的衣領,把他懟上了墻角,咬牙切齒地說:“和我玩調虎離山是吧!你們兄弟倆是屬海鷗的嗎?我的人都敢搶?!”

作者有話說:

科普一下海鷗,在很多地方海鷗都是一種極其混蛋的生物,不僅要搶你手裏的吃的,還會往你頭上拉sh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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