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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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繼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楊涯邊聊邊吃東西,岳欽則是邊說邊喝酒。

看得出岳欽其實並不怎麽擅長喝酒,幾杯紅酒下肚就上臉了,整個人微微泛紅還散發著熱氣,讓楊涯第一次覺得,原來一個人喝醉了真的可以散發出醇厚的酒香,而不是刺鼻的食物發酵的臭味。

岳欽喝多了之後,話也變多了些。不再是楊涯問什麽,他就只答什麽,也會主動詢問起楊涯的情況。

兩人都很默契地避開了八年前的分別,也沒有回味曾經的相依為命,只問在這八年間發生的事,仿佛要通過言語補全對方不在自己身邊時的記憶,打破時空的障壁,將他們的記憶重新捆綁在一起,佯裝成兩人從未分別過的樣子。

楊涯了解到,岳欽的家和公司都在開車不過三小時行程的隔壁市。他就讀的大學也在那裏,八年前,兩人分別後沒多久岳欽就收到了學校的錄取通知書,為此,岳乞巧毫不猶豫地賣掉了老房子,和他一起搬過去租房子住。

岳乞巧決定搬家,一方面是為了減輕經濟壓力,大學的學費很貴,岳乞巧不希望岳欽把學習以外的精力全部用在掙學費上,當然更重要的還是兩人異地交流起來不太方便,岳乞巧放心不下岳欽,而岳欽也不希望岳乞巧總是一個人,所以岳乞巧決定賣房的時候,岳欽也沒反對。

大學畢業後岳欽也還是選擇了留在C市創業,沒有回家鄉,因為C市的創業環境更好,物價水平不高,空氣質量還不錯,很適合肺不太好的岳氏母子定居。

當然,岳欽就算喝多了,只要還殘留有一絲意識,說話也是有所保留的。他沒有告訴楊涯,讓他最終確定留在C市的最直接原因,是離簽下楊涯的公司更近。

他有幾個生意對象是B市的,每次岳欽來B市,都會幻想著在熒屏以外的地方偶遇楊涯。他想如果真的遇到了,就證明他和楊涯間有天定的緣分,那麽無論如何他都會鼓起勇氣來向楊涯表白自己的心意。

可惜他沒有。

作為一個公司的管理者,岳欽在做決策時和平常人相比要更謹小慎微,同時又過分迷信天意這種東西,沒有緣分又不是百分之百有把握的事,他絕不會做。

而這讓楊涯憋了一肚子的氣。

他理解岳欽和岳乞巧的決定,知道他們這樣做沒錯,硬要說有誰做了錯事,那就是當初不辭而別的自己。

所以楊涯才會覺得憋屈,因為他不能因此而埋怨岳欽,不能告訴岳欽自己在重獲人身自由後,只要得了空就往回跑,每每見不到人,又問不到兩人的去向時有多失望。

這樣太過無理取鬧。

醉酒的人說話大多沒什麽邏輯性可言。上一秒還在說因為自己工作太忙沒時間陪伴,打算給岳乞巧女士買條小狗的岳欽,下一刻話題就又跳到了楊涯身上。

“五年前剛剛通過了同性婚姻法,”岳欽註視著楊涯的鼻梁,為了矯正有些重影的視野,他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你結婚了嗎?”

楊涯挑了下眉:“還沒。”

此時宴會上的大多數人都已經吃飽喝足,開始繼續游走社交了。岳欽面前的碟子已經空了,楊涯也已吃了個七分飽,但為了有理由留下來和岳欽多聊一會兒,楊涯決定把他面前的這幾公斤的豬飼料全部吃完。

岳欽的臉燒得厲害,因為喝了酒,無法判定是不是因為情緒或體感因素導致的。

此時正值盛夏,會場裏的冷氣開得很足,雖然岳欽身上的衣服不算單薄,保險起見楊涯還是把他的風衣脫下來給岳欽披上了,以防他因為喝了酒抵抗力差,在冷氣下得了病。

這件衣服他才穿了兩個小時不到,上面除了香水味,就是未經過水洗的新衣服獨有的車油味。岳欽拉起衣領來把鼻尖埋進去嗅了幾下,就一臉失望地把領子放下了。

他確實醉了。

楊涯還記得岳欽第一次喝醉時的樣子。岳欽高三時班上有個很有錢的同學開生日派對,慶祝自己成人,不僅把班上所有同學都喊上了,還準許他們帶朋友去,排場不亞於這次宴會,岳欽理所當然地捎帶上了楊涯。

在這次派對上,兩人都是第一次喝酒,岳欽比楊涯先醉,給了楊涯借機觀察他的機會。

雖然岳欽喝醉後思維很跳躍,但他還是殘留有意識的,只是特別聽話,別人說什麽就是什麽,反應也很直接。

那天派對進行到最後時,壽星被眾人慫恿著向自己暗戀了三年的人表白。

在女主角答應後,派對的氣氛空前高漲,楊涯也借機向岳欽表白了,當時岳欽答應得很幹脆,第二天酒醒後楊涯問他還記不記得昨晚答應的事,岳欽就沒再直接回覆他了,只是十分羞澀地親了親他的嘴角。

總的來說,岳欽喝醉了也是有記憶的,同時還特別好說話,也很好懂。

楊涯知道兩人剛確定關系就因自己的不辭而別分開長達八年之久,有些話由他直說出來會比較尷尬,趁岳欽喝醉時讓他答應,更是有欺負人的嫌疑,所以楊涯只能拋給他一些明顯得不能再明顯的暗示,讓岳欽來把握主動。

“我的婚禮,缺了你可進行不了。”

岳欽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了:“什麽意思?”

楊涯:“你是我婚禮上最重要的人。”

至此,楊涯覺得自己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了。

然而岳欽的腦子被酒水攪成了一團漿糊,他把楊涯的話丟進了這一團漿糊裏,簡單地消化了一下,得出的結論是,楊涯可能是把自己劃歸到了家屬的範疇,作為家長,楊涯的親生父母要參加楊涯的婚禮確實不夠格,但一場婚禮要是沒了家屬的見證,是百分之兩百進行不下去的。

“不行。”岳欽斬釘截鐵道。

楊涯的眼神光忽地黯淡下來:“為什麽不行?”

“我最多…只能算你哥。”讓哥哥做家屬代表似乎不太合適,至少也得是長輩。而且岳欽不甘心這輩子都只能做楊涯的哥哥。

楊涯有些不悅:“你談戀愛了?”

“還沒。”

“有其他喜歡的人了?”

“沒有,”岳欽的聲音小得仿佛在喃喃自語,“沒有其他人。”

收到這個答覆後,楊涯的眉頭略微舒展了一些。

岳欽又反過來問楊涯有沒有喜歡的人了。

“有,”楊涯置氣道,“但是他剛剛拒絕了做我老婆。”

“哦,”岳欽腦子裏亂哄哄的,沒能反應過來,“那他眼神不太好。沒關系…天涯何處無芳草,沒事不吃回頭草,人要往前看,你值得更好的。”

楊涯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可如果我偏要吃回頭草呢?”

岳欽不說話了,雖然酒瓶子已經空了,但他還是煞有介事地重覆著倒酒,喝酒的動作。

之後楊涯又旁敲側擊了幾句,岳欽越答越含糊,又開始牛頭不對馬嘴的,楊涯就不招惹他了,但他還想再和岳欽多呆一會兒,幹脆把座位換到了岳欽身邊。只是用手輕輕一撥,岳欽就倒在了他的肩膀上,楊涯一邊感受著岳欽的呼吸聲,一邊細嚼慢咽地吃著他的豬飼料。

客人開始陸陸續續退場,冉雪瑩來找岳欽,想把他帶回去,在楊涯向她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後,冉雪瑩抱著疑慮打電話同陸逸年確認過楊涯和岳欽的關系,才放心地把人交給對方,一個人打車離開了。

之後彭松來找他,給他帶來了明天的工作通知,順便告訴他可以回客房休息了,看到他懷裏還躺著一個面容冷峻的青年,欲言又止。

楊涯朝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吃完我就回去,累了的話你就先去休息吧,可以不用管我。”

“這位是…?”

彭松的目光控制不住地在楊涯和岳欽的臉上游移,楊涯繼續往嘴裏送著菜,不動聲色地挪了下手臂,將彭松的目光擋住了。

他故作神秘地回答:“一位總裁。”

彭松倒吸了一口涼氣,不自覺地向後退了兩步。

原來楊涯喜歡這一款的。

雖然看著比楊涯小一圈,但瞧瞧這冷白皮,再瞧瞧這淩厲的眼部線條和冷酷的下巴頦,確實有高冷總裁那味兒。

此前聽聞楊涯一身傲骨,絕不向資本黑惡勢力低頭,對潛規則拳打腳踢,如今看來並非完全不能接受,只是還要看臉而已。

原來楊涯也是個庸俗之人,彭松對楊涯的濾鏡徹底碎了。作為經紀人,權衡再三他決定尊重祝福,無奈道:“以後當心點,別被媒體發現了就行。”

楊涯隨口應下,又問:“那萬一不小心被媒體發現了呢?”

“要麽打死不承認,要麽幹脆公開戀情然後結婚。”彭松回答。

楊涯托著下巴,稍加思索後說:“我喜歡後一種,不如這樣,趁著我還沒有那麽多男友粉和女友粉,明天就向媒體公開吧,也免得大家夜長夢多了。”

彭松朝他翻了個大白眼。

後來會場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楊涯終於勉強吃完了他的豬飼料。

他平時的飯量也不小,一頓至少要吃五大碗米飯,但這些豬食的量還是超標了,近乎是堆到了他的嗓子眼裏,讓他動作稍微大些就會覺得難受無比,回房間時抱不動岳欽,只能架著他走。

岳欽全程一聲不響的,像是已經睡著了,身體大半的重量都壓在了楊涯的肩膀上。

回到房間,楊涯小心翼翼地將岳欽平放在了床上,剛準備進浴室沖一沖沾在身上的酒氣,就被岳欽抓住了手腕。

“楊涯…”

岳欽的手勁不大,但楊涯沒有選擇掙開,而是任由他拿自己的胳膊借力坐起來,帶著一身的酒氣貼上來。

岳欽的眼睛霧蒙蒙地,直勾勾地盯著他看:“我想買你一晚,請問可以分期嗎?”

……

“啊?”

楊涯的大腦嗡了一聲,片刻的死機後又重新運作了起來。

眾所周知,成年人的“一晚”可能並不像它的字面意思那般單純。

尤其是在酒店客房這種地方,就更不可能單純了。

而且岳欽還說了一個“買”字,這又不是什麽“孩子念父親工作繁忙,攢錢買下父親一晚,讓他安心睡好覺”的親情情景劇,那麽就只剩下了最不單純的那種可能——岳欽想跟他進行錢色交易。

再鑒於他們都不是那種人,身份又都很巧合的容易被聯想到那種關系,四舍五入一下,岳欽就是想和他深入交流一番,錢色交易的說法只是一種小情趣。

這…進展似乎有點太快了,直接快進到最後一步了。

世上怎麽會有這種好事?!

楊涯有些興奮,他抓住岳欽的肩膀,俯身想要親他,但在他將岳欽壓回到床上的同時,他的胃開始翻湧了起來,喉嚨也很快就有了異物溢出感。

草!

趕在自己吐岳欽一臉之前,楊涯捂住自己的嘴,迅速與岳欽拉開了距離。

他沖進洗手間,抱著馬桶吐了一陣,感覺嗓子還是堵得慌,開始後悔自己吃了太多。雖然他對岳欽有濾鏡,但對酒味的生理性排斥也並非可以完全忽略不計的,現在要他和岳欽嘴對嘴他都有點想吐,更不用說劇烈運動了。

更要命的是,在吐完之後,他又產生了無比強烈的便意。

所以最終楊涯這晚什麽都沒做成,光顧著上吐下瀉,一遍又一遍地跑洗手間了。中途他幫岳欽洗了個澡又換了身幹凈衣服,沒有什麽旁的心思,純粹是為了自己著想,畢竟作為一個對酒精生理性反胃的人,再怎麽喜歡對方也不能抱著一個渾身酒氣的人睡覺。

一直折騰到後半夜,楊涯終於能躺下來休息了,身體也已經虛弱到哪哪都硬不起來了。岳欽倒是睡得很香,似乎之前的“買你一晚”只是隨口一說,說完就墜入夢鄉了,楊涯給他洗澡時都沒能把他弄醒,全程沒骨頭似地趴在楊涯身上。

楊涯不甘心,但也只能狠狠地將岳欽揉進自己懷裏,抱著他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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