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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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兩人當作昨晚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只是夜裏風太大,吹著的時候可能不覺得,等秦之一早爬起來的時候早就感冒了,鼻子塞著難受。不過感冒什麽的都是小事,成年人的身體也沒這麽不經扛,也就沒當回事。

只是下午喝茶的時候歸玄煮的是姜茶,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泡著龍井。

秦之不知道壺裏的東西有變,喝了一口之後差點被嗆到,“怎麽是姜茶?”

“你感冒了。”

“……”秦之陷入了短暫的呆滯,歸玄應該是聽到了自己甕聲甕氣的鼻音,“謝謝你啊,小毛病,好很快的。”

她又補充道:“以後我晚上不坐在外面就好了。”也不知道為什麽要跟歸玄保證這些,下意識就這麽說了。

秦之總覺得自己有點不對勁,對歸玄的感覺變了,她突然很想靠近他,很想侵略他內心深處那片池水,想知道他的一切。

“昨天讓你告訴我那些,其實後來我有點後悔,勾起別人的傷心事幹嘛,我有毛病。”

歸玄看著她,“沒什麽。”

“我來這兒之後想了好多東西,遠離互聯網,遠離社交,人在這種環境下就難免會覆盤一些以前塵封在一邊不願再去思考的事情。其實停下來之後我有一種挫敗感。”

歸玄偏過頭看她,發現秦之的眼神裏閃過一絲委屈,雖然對面前這個女孩算不上多了解,但這樣的神情輪誰看了都覺得是意料之外的。

“倒不是成就感上面的問題,而是我發現我很沒用。曾經大家都認為我能力很強,我自己也是這麽認為的。但是人活在這個世上,有事業、有感情、有自我。”秦之稍稍仰頭,“可是…可是我居然會有完全崩潰的一天,我從沒想過會有這種情況,也沒人教過我這些。”

淚水續了滿眶,“在某種意義上…我連小孩子都不如。所以你說你沒用,其實我也沒用,雖然你沒能救起自己的親人,但你肯定還救過很多人,但我呢,我沒有做那麽多有意義的事。”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是絕對有意義,也沒什麽是絕對無意義的,比如你好好生活,對你父母而言可能就是最有意義的事了。”

“我不是什麽值得敬佩的人,相反,我比大多數人都要沒有勇氣。我來到這裏,說到底就是因為我沒有能力面對當時的生活,我想逃避,我需要一個精神支柱來撐起我下半輩子的生活,所以我選擇皈依佛門。”

歸玄的聲音不大,但是在幽深的寺廟裏依然很入耳,“我哪裏來的本領做別人的人生導師呢,我連自己的事情都解決不了。我能告訴你的只有安慰,我沒有答案,我自己也沒找到答案。”

秦之接過歸玄遞來的棉巾,但她只是稍稍仰了會兒頭,“我沒有真的要哭出來。”

“人生本來就是一條漫長的成長路,經過這次之後學會了就好。希望你明白,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這個世界本就是如此。可你是多麽絢爛的一朵花,你應該盛開在屬於你的沃土裏。”

歸玄說出這番話的時候秦之覺得自己對他的第一印象的確很準,他就像竹子一樣,筆直地豎立著,沒有太多重量感,薄而韌,依然覺得可靠。

秦之望著歸玄出神。

“看著我做什麽?把姜茶喝了。”說完便起身回去了。秦之這才後知後覺自己剛才的目光有多強勢,直勾勾的。

吃過飯後秦之一個人往後山上走,沒有任何原因,可能就是渾身有使不完的勁罷了,月亮已經在低空懸掛,太陽似乎並沒有馬上要下班的意思,還在山頭匍匐著。

可這畢竟是秋天,太陽下班的時間越來越靠前,身上也沒個手機什麽的,雖然秦之並不怕黑,但也耐不過越來越差的視野,一路上都是階梯,每下一步都心驚膽戰。

上山之前秦之先打過招呼,所以見她天色這麽黑了都還沒回來,眾人有些著急。

住持問道:“誰去山上看一眼吧,雖然我們這後山上沒有野獸什麽的,但畢竟是女孩子,這麽黑的天還是找找比較好。”

“我去吧。”歸玄話音剛落就邁開了腳步,守慈也追著他屁股跑。

“師兄,我跟你一起去!”

兩人順著階梯一路往上,每走多遠就看見秦之拖著步伐繼續下樓梯。剛才因為天太黑,一個不註意,一腳踩空了兩級崴了一下,雖然有點痛但還是能走的程度。

歸玄走上前,有些擔憂地問道:“崴到了嗎?”

“不小心踩空了,不過還好吧,就是落地的時候有點痛,還能走,別太擔心。”秦之有點尷尬地笑道,都怪自己沒頭沒腦爬上了山,給別人添麻煩了。

“你確定?有時候剛崴到反應不是很大,但會越來越痛的。”

秦之繼續倔強地往下走,“沒事的,我以前穿高跟鞋也經常崴腳,不也還好好的嗎?”

歸玄只好跟在後面,沒走出幾步,他叫住守慈,“你是小孩子,你去牽她一下,免得摔倒了。”

回到房間後,歸玄沒有馬上走開,而是讓守慈去冰箱摳點冰塊來,“崴到腳先泡泡熱水,我去拿點藥過來。”

“不用這麽大費周章吧。”秦之拖了襪子盤腿坐在床上,擡頭看著他。

“你看看你自己的腳。”歸玄頭也不回地向外面走去。

秦之用手捏了一下腳踝的位置,痛得她沒忍住叫出了聲,這次好像的確崴得比較嚴重,不到半個小時就已經腫得老高,連腳踝骨的位置都不太看得出來了。她有些懊惱地抓了抓頭發。

歸玄也在這時帶著幾盒藥膏走了進來。

“冰塊在這兒。”

歸玄拿來一塊棉布包著冰塊遞給了秦之,“叫你別硬撐,多走那幾步路,現在腫得更高了。今天先冷敷,明天晚上用熱水泡一泡腳。”

“不走那幾步不也沒什麽區別麽?”秦之把包著的冰塊放在腫起的地方,疼痛的確很快得到了緩解。

“把你崴到的腳給我看看。”歸玄拿起毛巾攤在手心。

秦之有些莫名其妙,對著歸玄眨巴著眼睛,甚至有點不好意思,“啊?”

“我說,把腳拿來,我以前是做什麽的你忘了嗎?”

“哦。”

歸玄左手扶住秦之的腳,右手握著腳踝的位置摸了一下,“還好,應該沒傷到骨頭,今晚先別揉,我給你噴點藥。”

拿來放在桌上的噴霧,歸玄細致地噴了一遍。

“早晚各一次,桌上的藥膏明天泡完熱水再擦。紅花油你應該認識吧,明天打圈按摩一下。”

秦之覺得自己恍惚間看到了歸玄還是陳恪己的時候的樣子,一名年輕的外科醫生。說起這些的時候他雖然還是和平常一樣冷淡,但言語之間總有種精英感,是不太一樣的感受。

“摸過我腳的男人除了我爸就是我前男友了…”

“什麽?”歸玄回頭看向秦之。

“啊沒什麽,我就是有點痛,所以自言自語。”

“痛也沒辦法,冰敷著待會兒應該不會太痛,受傷了都是這樣的,待會兒睡覺的時候在腳下墊點東西,擡高一點。”

守慈也在一旁做著鬼臉,秦之之前老是逗他,這次終於給他逮著機會嘲笑一番了,“你也太菜了,這點小痛都忍不了,我摔破腦袋都沒你這麽大動靜。”

“好了,走吧。”歸玄扶著守慈的肩膀往外走。

按摩這個事最後還是沒能自己完成,秦之最大的問題是自己下不去手,稍微碰一下都疼得嗷嗷叫,沒辦法,只有找歸玄幫忙。

“我下不去手怎麽辦,一碰就疼,然後我就不敢碰了。”

“長痛不如短痛,你真的不如守慈。”

秦之抱怨道:“撞破頭哪有崴到腳痛啊,又不吃力。”

歸玄沒有多說什麽,拿來紅花油擰開蓋子塗在秦之的腳踝上,以打圈的方式揉搓這鼓起的邊緣,“不要一來就摸腫得最高的地方,從旁邊開始,像這樣打圈,慢慢地向裏面靠。”

就這樣大概按摩了一兩分鐘,歸玄把秦之的腳重新放到椅子上,“就這樣,你自己慢慢揉吧,按摩一下很快就會好的,還有,這幾天別盤腿坐著。”

“哦,謝謝陳醫生。”

“別這麽叫我。”

“那…謝謝歸玄師兄。”

歸玄無奈地搖搖頭,走出了房門。

按著歸玄的法子,沒過幾天秦之的腳就好多了,能跑能跳。晚上她把藥膏什麽的拿去歸玄的禪房,“我好啦,真是謝謝你了,這些藥還給你。”

歸玄接來重新放進櫃子,秦之瞥見裏面整整齊齊放著各種各樣的藥劑,跟他本人一樣,工工整整一絲不茍。

“那都是給大家常用的藥嗎?”她忍不住問道。

“嗯,平常小病都是我看的。”

“感覺我會愛上醫生陳恪己。”秦之當作玩笑話說出了口,“溫柔體貼好脾氣,還有耐心。”

歸玄合上櫃門,轉身問她:“你很了解他嗎?”

秦之抿了下嘴,“crush都不行嗎,crush不需要理由。”

“但醫生陳恪己已經不存在了。”

本來是開著玩笑說出了真心話,秦之也知道這肯定是不可能的事情,歸玄就是歸玄,而自己也不過只認識他不到半個月而已,可被這麽直接的話擋在面前時,她覺得自己有點無地自容。

秦之有些尷尬地哈哈笑著,“嗯,六年前就不見了,所以我也只是這麽一說。”

然後逃命似的走出了房門,回到自己的房間之後秦之用冷水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秦之你真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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