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0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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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回境內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 明酥看路邊停了輛眼熟的吉普車,她對下車的人打了個招呼,滿臉疲倦地問:“這附近哪兒有水?鷹爪上的血要洗幹凈。”

“沒受傷吧?”

“沒有。”明酥又打了個哈欠, 她咕咕幾聲, 樹上棲落的鷹跟上男人的步伐,一個挨一個都跳進水坑裏,等著人類來給他們洗毛上、爪上的血。

“我來洗,你困了就去車上睡一會兒。”

“算了,兩人洗快一點, 我想回家睡。”出來好些天了,明酥怕她奶在家擔心。

紅褐色的血水順著羽毛根流進水裏,原本能看清泥土的水坑像是長了一層紅藻。顏色洗掉了腥味兒卻還在, 鐵銹味摻上鳥毛打濕後的腥臊氣,明酥被沖的當即嘔了一聲。

“我有點難受, 餘哥,你受點累,我先撤了。”明酥無視褐耳的輕嘲,起身時手摳一坨泥巴, 揉搓滿手試圖用土腥味掩掉血腥味。

“假幹凈!”細眼翻白眼,她還沒嫌人類血臭呢, 禾苗倒是裝模作樣地嘔起來了。

“又在罵人?”餘光輕笑, 摸摸細眼腦袋瓜,被啄了一口也不在意,解釋說:“明酥第一次見殺人的場景, 有反應很正常。”

“第二次。”褐耳嘀咕, “越來越嬌氣了,鷹的氣魄都快丟幹凈了, 小時候見死人也沒又嘔又吐的。”

“她都快被人類同化了。”每當吐槽起禾苗時,細眼跟褐耳就特有話說。

餘光不懂鷹語,把水坑裏的貓頭鷹挨個兒洗幹凈後去把車後備箱推開,打個呼哨讓貓頭鷹都蹲進來,他送它們回去。

按說不用這麽麻煩的,貓頭鷹就是活動在野外的東西,出完任務後如果不能在太陽升起來之前趕回去,完全可以往樹上一鉆等天黑。但一開始雇傭鷹辦案時,朱局長怕鷹警察罷工逃跑,一直是包接包送,發展到後來就變成追求儀式感了,每次出任務都會視鷹的數量選擇開吉普或是騎摩托,就連司機都是固定的,總之儀式感拉得滿滿的。

吉普剛靠近大榕樹,明酥就見老太太端了個餵雞的缽子出來了——

“奶,餵雞呢?”

“回來了?都好吧?”

“都好都好。”看老太太的眼睛在她身上打轉,明酥原地蹦了兩蹦,胳膊腿都甩甩,展示她健全的身體。

“還沒吃飯?餓了吧?我去給你煮碗米粉,你吃了好好睡一天。”明奶奶舒了口氣,這才有心情跟人客套:“小餘,你也別忙著走,我多煮碗粉,你填了肚子再去工作。”

“明奶您不用管我,所裏備的有飯。”他檢查車裏沒有落下打瞌睡的鷹,匆匆作別。

“奶,家裏有肉嗎?我兩天沒嘗肉星,可太想那味兒了。”明酥手搭老太太肩上,擁著她往屋裏走。

“有有,褐耳它們的口糧我也都買回來了,想著就這兩天就要回來,我把牛肉都擱在保鮮那層,掏出來就能吃。我去給你做飯,你去給它們餵肉。”

明酥撚了下手指,嘿笑道:“奶,你再辛苦段時間,趕明兒我給你帶個會做飯的孫女婿回來,讓他來給咱倆做飯吃。”

“阿許?”明奶奶都走進廚房了,又退出來覷她,見她忙不疊地點頭,含笑問:“這才幾天吶?你倆可就確定關系了?

“還沒,就差那一小步了,我步子邁大點就能直接親上。”

“不害臊!”明奶奶嘴上嫌棄,臉上卻是樂開了花,她就樂意明酥這虎巴巴的性格。

害臊可不好搞對象,明酥搖頭哼歌進屋去開冰箱,一手提肉,出來後拽上橡膠皮槽往外走。

“嗨,夥計們,下來吃肉啦。”

褐耳就等著這一口呢,他壓根就沒上樹,見皮槽落地,立馬湊過去,自己從肉坨上撕肉吃。

“嘖,看來還有點血性。”細眼見禾苗切肉沒再嘔,勉強滿意點頭。

明酥已經被鷹嫌棄慣了,聽細眼這麽說竟然還有絲高興,有種被認同的欣喜,真是見了鬼了。

吃飽喝足,明酥撂下碗筷去洗個澡,躺進被窩闔眼就著,再次醒來已經是深夜。這下也睡不著了,她穿衣服出門,扛起木梯爬上榕樹,聽褐耳大壯以及前天出任務的又喜歡吹牛的鷹給小輩吹噓刺激的戰局,見她來了也絲毫不虛,不緊不慢把加了不少戲的打鬥講完,還邀請她講講當臥底的感受。

明酥自覺一人戰不過群鷹,人家已經珠玉在前,她就不當土磚去襯托同行了,轉而邀請這些演戲上癮的鷹鷹們陪她去夜游。

“這裏地勢平,旁邊修的還有溝渠,可以讓阿許來這裏租地種菜。”

“來唄,他在這兒種菜,我們天天來給他捉老鼠。”時隔多年,褐耳有種重溫年少的驚喜,他湊到黑翅身邊,巴巴地憶當年:“我吃的第一口牛肉就是阿許家的,黑翅你也是吧?”他不等黑翅回答,又賤兮兮地揭細眼黑歷史:“你們細眼祖宗啊,別看她現在人五人六的,當年吃的第一口肉還是偷的……哎?哎!一把年紀了啊,能敢做敢當吧?”他閃躲著避開怒火中燒的細眼,邊跑邊叫:“你們可別學她,你們當她不吃老鼠是真的挑嘴?不,她是偷吃腌肉搞壞了胃,吃老鼠不消化。”

“褐耳!啊啊啊啊,你死定了!”細眼猛然爆發,攆著褐耳跑得見不著影。

大壯看向黑翅,不高興道:“褐耳都一把年紀了,還這麽欠揍。”

“皮癢了唄。”黑翅早就接受了褐耳那不著調,時不時抽風的性子,無所謂道:“挨打就長記性了。”

真是一出好戲,明酥咂嘴,她痛快啊,這一鬧她可算能心靜一陣子了,這下細眼總不會再聯合褐耳來嫌棄她。

明酥打道回府的時候這兩只鷹還不見回來,她進屋了還聽黑翅平靜地派明年明日去找他們那不著調的爹——

“圓點和方塊也去,他要是被打得飛不回來了,你們輪換著提著爪子給拎回來。”

圓點和方塊是黑翅跟褐耳最小的仔,也已經三歲了。

不知道高隊會怎麽安排解救回來的人,明酥本想第二天就去鶴峰的,但有個老鄉一大早來找她說是家裏的豬難產了,明酥去忙了一天,豬母子平安後又到傍晚了。她周六離開鶴峰,再去已經是周三了,到的時候趙林他們正在收拾行李。

“你們要回學校了?”

趙林他們聽到她的聲音都嚇了一跳,不自在地挪開視線,後又緊張地盯著她,生怕明酥下一句透露了他們被騙被拐的事情。

“我們出去說話。”甘清許拉著明酥的手腕往出走,兩人直接走出村,站在無遮擋的路上,他交代說:“救我們的人把我們帶出來後就走了,讓我們回來自行去報警。但他們都覺得這幾天的經歷不光彩,說出去影響畢業,影響找工作,所以商量的是我們沒出境,就在趙嬸的村裏玩了一天就回來了。”

“噢,我明白,我不對旁人提這事。”明酥了然點頭。

“嗯。”

兩人相視無聲,明酥見阿許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樣子,她主動問:“你沒話問我?”

“你會說嗎?”

“你知道了什麽?”

“我什麽都不知道。”

這可不像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明酥斜楞著他,試探道:“阿許你挺聰明的哎。”

“噢,這個我知道。”他硬梆梆地說。

“你不想知道我那天晚上去幹啥去了?”

“你說以後再給我說。”甘清許不想明酥再說車軲轆話,猜到她有不能明說的理由。他偏開頭,手摸著耳下,轉移話題道:“我今天下午就要回學校了,大概六月初就會過來。”他要先回學校做畢業答辯,然後回家跟他爸媽商量來這邊租地種地的打算。

“不是說五月前回去就行了嘛。”明酥無措,她還打算在他離開之前先把關系定下來呢,但現在好像不是好時機。

“坐車還要好幾天,回去了要修整,還要修改論文。”甘清許看了她一眼,見她滿臉不情願,輕笑出聲,打趣說:“咋了?舍不得我走?我又不是不來了。”

“那我在這兒等你啊。”明酥想了一下,伸手說:“你把你家的手機跟座機號都給我,你要是失約了,我找你家去。”

“不會,我肯定來的。”說是這麽說,手還是很誠實的掏筆在面前的手心裏寫字。

感覺到手心裏癢癢的,明酥擡眼盯著阿許垂眼的樣子,可真好看啊。

兩組號碼還沒寫完,阿許感覺他的耳朵又在升溫,紅沒紅他不知道,但他可以確定,他捏著明酥手指尖的地方已經被汗打濕了。

“幸好你不是汗手”,他要說點什麽才能解救拘束的自己,“要是跟我一樣,不到一小時,你手心裏的字模糊了。”

“你怎麽突然開始出汗了?”明酥明知故問。

“我就是這樣,汗手嘛,隨時隨地都會出汗,天熱了會出,捏著東西也會出。”

“那你現在是覺得熱?”明酥又握住在衣服上蹭掉汗的手,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熱。”可不熱嘛,被一對熱辣辣的“太陽”盯著烤,是個人都受不了。

怕明酥還要再搗鬼,他回頭看了眼村子,急忙說:“我同學來找我了,我東西還沒收拾好。”

明酥一直都是面朝村口,自然清楚有沒有同學來找他,但也沒戳穿他,跟他並排往回走。

午飯後,聯系好的大巴車來村裏接人,阿許走在最後,他拎著打成捆的被褥,目光灼灼盯著面前的姑娘,像是要個承諾一樣,“等我再來找你了,你是不是就能把你的秘密說給我聽?”

明酥有一瞬的猶豫,但還是點頭。

“行,我信你。”他展開空閑的左臂,一個彎弧在空中打了個轉,最後折成了彎角,手掌落在明酥肩上,“你等我兩個月。”

明酥以為她會無波無瀾地度過兩個月,但五月一個很尋常的下午,她先後接到朱局長和高隊的電話,兩人都是讓她立刻帶所有貓頭鷹下山,去S省去搜救人,那裏發生了地震。

明酥記得阿許的大學就是在S省,她趕緊撥出他留下的手機號,打不通,打座機號也沒人接。一直到餘光開車來拉鷹了,座機總算有人接了。

“餵?阿許嗎?”對面問。

“嬸,我是明酥,阿許是還在學校沒回家?”

“還沒,他說他後天回來,但他手機沒人接。”對面女人開始哭。

“沒事沒事,我去找他。他說過會回來找我的,我還有話沒跟他說呢。”明酥也心慌,顧不上安慰對面的女人,先一步掛斷電話,看向緊踩油門的人,問:“餘哥,我們啥時候能到?”

“高隊聯系人了,我送你們坐火車,下火車後有人接,很快就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阿許: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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