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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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的街道和外面沒有什麽不同,馬賽克款式的磚塊人行道,旁邊種的是那種不知道什麽品種的樹木,就像是她喜歡的法國梧桐樹,枝葉奮力的伸展,向著太陽的方向。

淺水仰著頭,單手遮著眼向看天空,頭頂上沒什麽樹枝,陽光下來有些刺眼,她瞇著眼,淺黃色的眼眸盯著那個上頭的發光體,手心裏有著暖暖的溫熱,是太陽的溫度。

來往的人很多,不時間擦肩而過帶動了她的臂膀,傳遞過來的是微冷的觸感,她抖了抖身子,蜷縮了一下隨後舒展開來,收回手,眼角彎彎,唇角彎彎。

她要去采購一些東西,日常用品磊劄先生準備的不多,牙膏是要的,毛巾,盆,對了還需要再買一些素材,不然晚上就不知道吃什麽了,真讓他們吃些青菜蘿蔔的話,也許會打起來,再不然,就是那種她最看不下眼的無辜表情。

想著,她向前走動,腳步輕盈的就像踏在刀尖上,每一步沾上都是血腥,很痛卻是那般華美,像是早晨大海上的泡沫,人魚公主的最後結局。

垂著頭,她半合起眼,看著腳下的磚頭馬賽克,一塊一塊的磚塊就像小時候玩的積木,一個個堆起來,然後推到。

身旁的櫥櫃裏琳瑯滿目的放著很多的飾品,是那種Natasha小姐很喜歡的式樣,她停了步子,站在玻璃櫃前面不再動彈。

她看到了神子的輪廓,銀色的十字架上釘上的人形,垂下頭,閉合著眼,一臉的痛苦糾結,卻又帶著欣慰,這是一種大而無畏的神情,那是救贖,是用鮮血染紅的神聖。

她看的癡了,眼神迷離的沒有焦距,雙手不知覺的按上了玻璃櫃的面上,歪著頭,她看的定定。似是透過那銀色的物體看向了遙遠的地方,思念著什麽人,想念著什麽人,突然有種情緒從心裏冒出來,然後她覺得傷感,異常的悲情意味。

回過神,她收起手,放在身側握緊,她想要壓制,克制思維自動自發的遐想,那是不可饒恕的,父神在天上,不會寬恕她,她需要懺悔外加告誡,她需要去做禱告,這樣就會好了,一切都會好的。

她擡著手,放在胸口的位子上,她站定著步子,閉上眼想著父神的臉孔,模糊的看不清的五官,是一團團耀眼的光暈。

她安定下情緒,重新邁開步子,她走動起來,風吹起她的發,枯黃的就像幹癟的麥穗桿子,一翹一翹的隨風晃動,帶動起整個不好看的臉孔鮮明起來,就像……天使。

邊上的地方站著個人,手裏舉著牌子上面用著通用文字寫著‘給我一個擁抱’,她想,有點街頭文化的風格呢,這裏也會有美國嗎?

笑了笑,她走上去,伸出著雙手用力的給予擁抱,下顎架在那人的肩膀上細長的睫毛在眼瞼下透射出陰影,表情溫和聖潔的就像在禮堂裏面對神明。她抱的很緊,似乎用盡力氣,她不知道為什麽會做出這樣的舉動,只是覺得這樣會好些,至少在一個人的時候一點點的體溫都可以祭慰孤獨。

她覺得寂寞,那種寂寞的情緒會從毛細血管中溢出來,滲透到整個身體,甚至骨髓。她覺得很冷,莫名的寒冷,讓周身的血液都仿佛停止流動般的停滯不前。

心臟在收縮,可是感覺不到任何的擴張,只是覺得疼,那股從四肢百骸湧出來的疼痛感。

她抱著那人,指尖微微痙攣,像在摩挲,又像在尋求慰安。

她擡起頭,看向那人的臉,那人有著平庸的五官,不出眾,平凡的掉在人堆裏都找不出來的類型。頭發有些燥,眼睛是稀有的寶紅色。

她笑著,接過那人手上的牌子,上面的通用字體一時間看上去那麽巨大。

給我一個擁抱。

淺水舉著木牌,站在人行道的靠邊位子上,手臂伸直盡量舉得很高很高,她想讓很多人看到,她想起了明鏡的擁抱,溫暖的就像太陽。又想起了羅利的,笨拙的姿態是那麽的好笑,可是……她喜歡。

然後她想起了先生,庫洛洛?魯西魯先生的擁抱,冰冷的仿佛沒有溫度,卻又讓她眷戀依賴到無法克制的地步,她想念先生,非常的想。

她牽扯著唇角,上揚的角度是那精準到四十五公分的弧度,眼角下拉,淺黃色的眼底是幽深的黑,一潭一潭的就像黑色水,接近死亡的色彩。

她走動起來,高舉著手裏的牌子,無限放大著心裏的寂寞,上面的文字像是有著生命,能夠順著風勢舞動起來,她像在跳舞,踮起腳尖,腳步輕盈的旋轉。

她在唱歌,很輕的聲音,仿佛哼哼的曲調,沒有歌詞,更加沒有伴奏什麽的,她向前,不回頭的向前。

身邊經過的人很多,不上前,不靠近,只是遠遠的觀望,就像父神在天際觀看眾生,不阻止,不提醒,更加不會去改變。

有幾個人打算上前,卻在半路停住,齜牙咧嘴的就像經歷了極大的痛苦,她看著眼神散渙的沒有聚點,不註意,一味的向前,不停止。

最後她在一個熾熱的就像太陽的懷抱中集中思緒,那是仿佛一百攝氏度的開水的溫度,高熱的能夠燙傷人,是她熟悉的。

她向後仰著頭,睜大著眼看向天空,樹枝遮蓋住的大部分天空,斑駁的光點在身上移動,順著風勢的吹拂。

她想哭泣,卻又無法哭泣,她想發洩,然後想起了羅利,羅利不是很高,可還是比她高出了半個頭的距離,那時候她擡著頭靠在他的肩頭上,放聲大哭。

最後,最後,最後……死了,在美羅米娜。

不,羅利不存在,一開始就不存在,不過是個人形卻有著思維,只是機械卻擁有感情,羅利,她喜歡的羅利,近乎於愛情。

她壓制著想哭的沖動,重重的咬著唇,直到口腔中充溢了濃重的鐵銹味,她沒松口,咬著,然後顫抖著身子。

她伸出手反手環抱住那個熾熱的擁抱,手指在抖動,身子緊繃的沒法一時間放松下來。手指彎曲,像是摳進肉裏的趨勢,她拽著擁抱著的衣襟,用力的程度讓整個人看上去都沒了血色,蒼白無力又下作。

很久很久,風都停下來幅度,她張開顫抖的口,訴說著不能算是很熟卻又沒有那麽陌生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她說,“金,金,金……先生……”

她一遍又一遍的重覆著他的名字,就像泥水中匍匐前進的人抓住了唯一的繩栓,為了得到救贖不惜放棄所有的覺悟,也許不是覺悟,只是……只是本能的希翼。

她放開手,推開抱著自己的手,掌心裏是金胸口的溫度,掌心裏是金?富力士的心臟,劇烈跳動的頻率,奮發勃起的鮮活。

她垂著頭,梳的整齊的劉海散落下來兩根,睫毛顫動,擡起的時候眼睛幹澀,沒有任何潮濕感,眼角彎彎,唇角彎彎,她說,“金先生,怎麽來了呢?再等一會,買好菜就可以吃晚飯了。”

她說的輕巧,口吻溫和,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好吧,其實她也只是在訴說今天的晚餐,表情柔軟的像是沒了脾氣,溫吞的語氣也在證實這一點。

她向後退了幾步,距離近大約一步左右的位子上,站定的時候彎下眼角看著金的方向。

金露齒燦笑,轉過身揉了揉鼻翼,眼神亂動的看向旁邊的樹木或是地上的磚頭馬賽克,神情透露心虛的意味,他說,“好,我陪你。”說完撇過頭望進她的眼,淺黃色的,卻又包含了黑。

她配合著金的步子走動起來,有些快,畢竟金這樣的孩子氣的大人是不會註意到步速問題的,她數著腳下的馬賽克磚塊,沒有擡頭,她說,“剛才那些人是金先生趕跑的吧,真是壞心呢。他們很可憐,會很痛的吶。”

疑問句,用上了陳述句的語氣,她盯著鞋尖,鞋子是本來就有的,和以前她穿的相似的款式,漆皮的圓頭皮鞋,起了皮,泛出毛毛的絲狀物。

金楞了楞,眼神越發飄忽起來,看上去就像是被抓到把柄的惡作劇的孩子,一臉的燦笑不減反增,黑色的頭發豎起來看上去很硬,泛著太陽的光輝。

夕陽西下,光影中兩條影子拖得很長。

不靠近,不遠離,就像……

她到雜貨鋪買了牙刷牙膏還有毛巾,又在餐館旁邊買了素材,遞給金幾個塑料袋,笑著聽著金在一旁說著一些珍奇異獸。

回去之後吃過飯要開始鍛煉體力,金先生說過,沒有充足的體力是沒法承受念力的散發的,一個不小心就會死掉,死了就不能看到先生了,她要等先生的,不能這麽簡單的就死掉了呢。

她想著,回到木屋抄了飯菜,磊劄今天沒回來,整個木屋裏只有她和金,飯桌上金的高談闊論並沒有因為吃飯的關系停下,反而因為磊劄的不在,沒了和他搶食的人而越發興奮。

她夾了筷菜放在碗裏,咬著筷子微微笑著看著金的臉,那麽高興的神色就像有著光,是金色的呢。

淺黃色的眼中笑意濃厚起來,她靜靜的聽著,不時插上兩句。金說的她不懂,她沒見過也不會去在意,只要金先生高興就好了,可是,再不吃的話飯菜要涼了吶,會變味的。

她眨眼想了想,最終放下筷子開口,“金先生,要涼了,不吃的話對胃不好的。”

金頓了頓,顯得尷尬起來,用叉頭撓了撓後腦勺,幹笑兩聲快速吃起來,速度很快。

吃完了她起來收拾下桌面,開門出去,手指傳來的是把手的溫度,很低,卻不冷。大概因為今天天氣不錯的關系。

她坐在臺階上,數了數是第三層臺階,開著扶手看了會天空,絢爛像是一條發光的魚的星河。她歪著頭,等到金出來的時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笑意柔和。

她說,“金先生,今天你要教我什麽呢?”

金沒有回答,走到木屋前的空地上,轉過身對著她笑的燦爛,他回答,“今天就教你怎麽爬樹吧。”

她點頭,食指點著唇角,一瞬間的恍惚隨後消失,她走上去,站在金身邊的位子擡頭望向炫目的星河,還是那般耀眼,忽明忽暗的像是……煙花。

作者有話要說: 改了下錯字,更新在明天。

2010.1.1 2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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