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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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鳳城呆了三日後,許上雲和杜元初算是將所有俘虜安排妥當,一行人,這才啟程回京。杜元初帶衛京師大軍單獨走,而許上雲,則和輕騎營的人一起,護送蕭棲遲。

許上雲沒再騎馬,也沒再避諱,而是選擇和蕭棲遲同車。輕騎營的見狀,方才意識到許上雲和蕭棲遲的關系。各個面色都有些怪異,雖然他們將軍,尚公主是夠格的,但是……他倆還沒成親吧?

舟車勞頓,蕭棲遲上車後沒多久,便枕在許上雲腿面上睡了過去。許上雲手虛搭在她纖細的腰上,低眉看著她熟睡的側顏,頗有些像在做夢。

自十歲起到她身邊,如今整整十年,從前她每一次出行,他都在護在車外,如今時光輪轉,他終於到了她的身邊。人生的境遇,有時當真讓人無法揣測。從前一心只想在她身邊,從未想過調離,但現在,不僅真的得到了她,還成為了武將。

如此想著,許上雲修長的手,輕輕握住了蕭棲遲側放在旁的手,合在掌心中。

而裴煜的囚車,就跟在蕭棲遲回京的隊伍最後,由輕騎營看守。在牢中短短幾日,他已受了好幾樣刑,整個人躺在囚車裏,時醒時昏迷。

行車的顛簸,愈發叫裴煜頭暈腦脹,全程渾渾噩噩。一直到天黑,眾人進了城休息,停下來,裴煜方才覺得好些,緩緩從囚車裏坐起來。

他唇色泛著異樣的白,靠坐在囚車粗壯的木欄上,無論是腿上的箭上,還是身上受刑後的傷,都疼到撕裂。就在這時,他忽見車隊的中間,正停在驛館門口的華麗馬車上,許上雲從車上走了下來。

裴煜似是意識到什麽,撐住疲累的眼皮,緊緊盯著那方。不多時,便見那熟悉的身影,一襲昌榮色長裙,從車簾中走了出來。

裴煜的心猛地吊起,呼吸亦在這一瞬間凝滯。這些反應,無不再清晰的告訴他,他根本沒有放下她一絲一毫!

她頭戴帷帽,看不清面容。許上雲見她出來,抿唇含笑,朝她伸出手去,意欲扶她。怎知,她卻沒有伸手,反而沖許上雲張開手臂。

許上雲失笑,一步上前站上腳踏,單手攬住她的腰,另一手拖住她的後背,輕輕一提,她便在空中旋了半圈,隨即被他穩穩放在車下。

這樣的畫面落在裴煜眼中,也不知這幾日積攢的恨意,還是極大醋意,他當即便覺腦中一跳,眼前泛黑,暴怒上前,拖動鐐銬,厲聲道:“蕭棲遲!你來見我!”

話音剛落,看守的輕騎營人,當即反手持劍,一劍柄頂在裴煜軟肋處,疼得裴煜彎下腰去,可他還是不甘心的盯著蕭棲遲的方向,奈何疼得出不了聲,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蕭棲遲跳上許上雲的後背,親密說笑著被他背進驛館中。

輕騎營的人見裴煜這般怨毒的眼神,不免有些替蕭棲遲感到擔憂。梁朝的皇子,又這麽恨公主,真不該讓他繼續活下去。可偏偏公主卻下令,卻不能讓裴煜死。

念及此,輕騎營的人再看的裴煜此時的眼神,委實有些刺眼。覆又重提劍柄,又頂在了裴煜軟肋上。

這下比剛才更用力,裴煜吃痛,終是癱軟在地上。可他的眼睛,還是盯著驛館外的燈籠,視線漸漸模糊,那點點光芒,悄然化作野外篝火上的光。

那篝火的燭光跳躍,落在對面蕭棲遲的臉上,她的臉頰被火烤得紅撲撲的,分外可愛。她有些拘謹的放下手裏的雞骨頭,向他道謝道:“謝謝,我從沒吃過這樣的雞,很好吃。”

裴煜覆又遞給她一塊雞翅,說道:“可惜沒有鹽,這塊外酥裏嫩,應當也不錯。”

蕭棲遲確實很久沒有吃過飽飯了,見他遞來,不好意思的笑笑,咬著唇伸手接過,而後低眉,小心翼翼,一點點撕開雞肉吃了起來。

見她身著囚服,吃飯還能吃的這麽秀氣,裴煜心間莫名騰起一股憐惜,目光不自覺凝在他的臉上。

蕭棲遲,昌陰長公主,為質的時候,他只見過幾次她出行的馬車,卻從未見過她本人。每次看她的馬車路過,他都有些好奇,車裏的人,到底有著一副怎樣的樣貌。

但那時,以他的處境,怎麽可能見到蕭棲遲?他根本沒有那個資格。前些日子大周變天,他躲了些時日,等外頭稍微平靜一些,便開始往回國路上跑,怎知卻遇見了押送大梁皇室的囚隊。

他看見了一個人,跟多年前幫他的賢妃娘娘很像,但樣貌上,又比賢妃出挑些。他猜測是賢妃的姐妹,便偷摸將人救了下來。

等救下來後一問,竟是昌陰長公主。而她和賢妃,雖然像,但卻不是一母同胞的姐妹,且賢妃出嫁時,蕭棲遲還很小,姐妹倆基本沒什麽感情。

知道她和賢妃感情平平後,不知為何,他竟暗暗有些高興,也不知在高興什麽。

他對賢妃從未有過別樣的想法,但是蕭棲遲不同,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莫名的心跳。尤其是在知道,她就是昌陰長公主後,心底越發怦然。

這些年,他在大周摸爬滾打,沒少接觸達官顯貴家的夫人姑娘。為了活下去,他能憑一張巧嘴,哄得那些深閨婦人甘願為他付出。

而那些那些後宅的夫人們,相互熟識後,也會將他送來送去,相互介紹。汴京有哪些貴女,裴煜基本都見過,甚至有很大一部分,都和他有過深交。

可唯獨昌陰長公主蕭棲遲,像一朵高嶺之花,身份那般尊貴,卻獨來獨往,從不與那些貴女們接觸,更別提參與富貴窩裏的那些游戲。

這些年,與裴煜而言,就是一本屈辱和血淚寫成的書,哪怕他為了更好的活下去,臉皮都不要了,但還是忘不掉那些屈辱。

但是現在,大周覆滅,皇室已淪為階下囚,曾經連見一面都見不到的昌陰長公主,還被他救了。他不知道回國後,等他的是怎樣一幅局面,但賢妃缺兒子,一定會削尖腦袋幫他,他的處境再差,也不會比為質時候差。

裴煜看著眼前,即便身陷囹圄,卻依舊從容而貌美的姑娘,將水遞給她。

蕭棲遲道謝後接過,輕輕抿了幾口,而後手微擡,擦去唇上沾到的水漬。一舉一動間,全是渾然天成的優雅,高貴早已滲入她的骨髓。

裴煜望著她,像看天上的神女。這若是從前,他絕對不敢在她面前造次,也絕不敢肖想她。可是現在,她已是階下囚,而他即將結束為質的生活,還有什麽不敢?

念及此,裴煜心頭沒了顧忌,對她道:“你真美……”

蕭棲遲聞言,飛速掃了他一眼,目光便移去別處,不動聲色的岔開話題道:“夜色也美。”

見她躲掉,裴煜笑,心頭的征服欲卻愈發的強。他要擁有她!唯有得到如她這般高貴、幹凈似神女的人,他才能一點點的確定,自己不是廢物,也不是玩物。他值得被愛,被這麽好的人愛。

為了得到她,他一定會將最好的一切,都給她!念及此,裴煜無視她的遮掩,直言道:“你比夜色更美。”

蕭棲遲從未被人如此直白的稱讚過,他的言語和眼神,如一傾而下的巨浪,饒是她已經遮掩,卻還是無處躲藏。臉頰不由泛紅。

“你害羞了?”裴煜接著道。

蕭棲遲佯裝坦然一笑,回道:“六殿下許是看錯了。”

裴煜再遞給她一塊烤好的雞肉,說道:“再吃點兒。估計還有追兵在找你,如果你沒地方去的話,不如和我回雁京。”

蕭棲遲結果雞肉,一點點撕開來吃著,問道:“雁京?追兵不會追到雁京。雁京……遠嗎?”

裴煜道:“你想去的話,不遠。等回了雁京,我能幫你恢覆平靜的生活,你想做什麽都行。只是日子可能不如從前做公主是風光富貴。但……我也有法子,讓你不必做公主時差。”

蕭棲遲好奇道:“什麽法子?”

裴煜轉頭看向她:“做我的王妃。”

蕭棲遲聞言,楞了一下,隨即失笑,聽笑的語氣,似是有些嘲諷。裴煜問道:“不信?”

蕭棲遲坦然道:“等回了雁京,你是一國皇子,我是什麽?六殿下,以後別再那這種事說笑了。”說罷,蕭棲遲全沒當回事,繼續撕雞肉吃。

裴煜扶膝起身,又撿了幾根柴火添進篝火裏,單腳踩在一塊石頭上,看了看雁京的方向,這才道:“我知道你不信,但我會做給你看。”

裴煜醒來時,心間還藏著濃密的甜意。夢中給蕭棲遲承諾時,必定達成的決心,還如鬥志般,在他心頭栩栩鮮活。可當他真的睜開眼,周遭卻是一片陰冷的黑暗。

裴煜忍著渾身劇痛,一點點爬起來,靠墻坐下,深吸了兩口氣。自被蕭棲遲關押,這些日子,他總夢到她。

有時候傷重迷糊的時候,明明還有意識,卻還是會看到類似的畫面。總是一些奇怪的場景,可無一例外,這所有夢中,覆滅的都是大周,而不是他的大梁,蕭棲遲變得無依無靠,只能依賴著他。

許是他心裏,始終無法接受大梁滅亡的事實,又恨著蕭棲遲,所以才會做這樣的夢吧?

裴煜換了片刻,覺得身子回了些勁兒,這才去打量周遭的環境,聽周圍格外安靜,有些奇怪,這是哪兒?之前便是鳳城的大牢,也沒這麽安靜。

就在他迷惑之時,耳畔忽然傳來一個沙啞難聽的女聲,咯咯笑了幾聲,然後對他道:“當初就告訴你不要信她,怎麽樣,不聽我的話,你也被關進來了吧?”

裴煜聞聲望去,但當他看清那張臉時,瞳孔驟然緊縮,身子都不由一寒!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小天使蘇和PTSD澆灌的營養液,愛你,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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