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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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棲遲心頭一顫,忙道:“大人請講。”

韓紀聲音還有些虛弱,提著氣回道:“火藥一直歸樞密院掌管,之前有一批火藥不知去處,我調查了很久,都沒查出什麽結果,眼下方才知曉,原是陳太師藏匿。他有火藥,咱們也有。離山南陵最近的,便是鳳城藏的一批。”

蕭棲遲聞言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眼裏泛著光彩:“當真?”

韓紀點點頭:“按現在局勢來看,鳳城離山南陵東面最近。取了火藥,送去給李郎將和大梁的曾公元。陳太師的那批火藥撐不了太久,讓他們二人用火藥擊破陳太師防線,大軍進陵,再以火炮攻之,必贏。”

蕭棲遲聽罷,看向一旁的江韜,問道:“聽到了?現在我要帶你們輕騎營去鳳城,還攔嗎?”

江韜聞言哽住,他也想救許將軍。換做是方才,他不能違抗將軍命令放長公主去送死,但是眼下有了轉機,他卻也心動。只是……畢竟將軍有令。

一時間,江韜陷入左右為難的境遇裏。韓紀見此,對江韜道:“去吧,若你們將軍怪罪下來,我擔著。”

得了韓紀的首肯,江韜再無顧忌,行禮應下,即刻出去召集輕騎營。蕭棲遲又問了幾句韓紀的傷勢,待江韜點完人,便帶上羅映,和輕騎營的所有人,連夜出京。

就在蕭棲遲離京的這晚,宮中勤政殿內,梁靖城挑燈坐在桌後,唇角含笑,安靜的處理政務。而窗外,全然是一片刀光劍影,廝殺之聲不斷。

不知過了多久,勤政殿們被打開,一群身上沾滿血,喘著氣,身著侍衛服侍的人,一同進來,躬身行禮,而他們腳下,橫七豎八的躺著蕭棲遲留下的那十名輕騎營將士的屍體。

梁靖城擡眼看看,笑道:“勞煩諸位,垃圾打掃了吧。”說罷,覆又低眉持筆。在宮裏這麽久,他怎麽會蠢到,不培養一些為自己賣命的人?

大梁雁京已經淪陷,裴煜還在山南陵為他們大周拼命。等山南陵之戰過後,無論輸贏,裴煜帶來的十萬人,還能剩多少?一個失去家國的王爺,從此便是喪家之犬,動動手指就能捏死的螻蟻,還有什麽資本跟他爭公主?

至於公主……梁靖城看了看肩上包紮好的傷,勾唇笑了笑,他大可先藏鋒聽話,人遲早是他的。

蕭棲遲的馬素來騎得很好,再加上前世逃亡的經歷,這連日的趕路,她沒有絲毫的不適應,羅映也不是嬌弱的人,一路上也是未見半點疲態。

整個輕騎營,一路快馬急行,不到十日的時間,就趕到了鳳城。蕭棲遲一進城,便讓江韜去點城防兵,共三千人,全部召集了起來。然後緊著便按照韓紀的交代,去鳳城後山,找藏匿的火藥。

待所有火藥和火炮全部找齊,蕭棲遲便讓江韜,帶著輕騎營和鳳城城防兵去和李郎將、曾公元等人匯合。

她自己,則留了輕騎營三百人在身邊,在鳳城租了套閣樓,暫且安頓下來。她本想親自去前線,但她有自知之明,她並不懂得如何行軍打仗,沒必要去給他添麻煩。之前是以為兇多吉少,所以想去陪他,但現在,勝券很大,她在鳳城安心等他便是。

而且這一趟來,她還有很要緊的事做。之前本想回汴京後再說,但雁京已經淪陷,若是拖得太久,一旦消息傳到裴煜耳中,那這麽久以來的辛苦,可就白費了。就在鳳城解決吧。

因著這個緣故,江韜臨行前,蕭棲遲吩咐他,待火藥和火炮送到,鳳城城防兵和輕騎營便需刻返回,另有要事交代。

前後拖了將近二十日,山南陵中的許上雲和裴煜,無論是糧草,還是體能,早已到了極限。

十萬人,即便是許上雲戰略所用得當,但眼下也只剩下不到四萬,而陳太師的二十萬大軍,卻還有九萬人。

起初,許上雲還能靠著對地形的熟悉占些優勢,但到了後來,幾場打下來,滇軍基本也熟悉了山南陵,地形優勢便不覆存在。幾次正面廝殺,將士們已是疲累到極點。幾乎沒有真正休息的時候,基本是一部分偷襲,一部分偷空歇著。

陳太師那邊也沒好到哪兒去,他沒想到許上雲這麽難纏。這個從前從未聽過的將軍,居然初出茅廬就有這般能耐。他最大的優勢是火藥,但火藥卻用以截斷大批的援軍。

他本以為,用火藥拖住援軍,迅速殲滅許上雲在山南陵中的十萬人,然後再用火藥去攻打援軍,但許上雲所用戰術的拖延,當真叫他好生難受。不僅損失十一萬大軍,還白白消耗那麽多火藥用以拖延援軍。

陳太師胸中早已裹著一團怒火,望著遠處夜色,看著那些藏匿著周軍的漆黑山頭,胸膛起伏不斷。

他靜默片刻,吩咐道:“火攻。把他們全部給我逼出來!就算把山南陵燒為不毛之地,今晚也得吞了剩下的全部殘兵!”

部下聞言楞了楞,火攻?深知陳太師這下當真是下了血本。火最是無情,一旦風向改變,大火燒得可能就不是敵軍,且火勢一旦起來,根本無法控制,除非天降甘霖。

但部下看著陳太師的眼,只楞了片刻,便將這些時日來,收集的所有馬糞全部找來,裹在稻草裏,然後點燃,以弩.車,將一個個火勢熊熊的火球,射.進了所有可能藏匿周軍的地方。

許上雲和裴煜正在谷中,坐在巨石上休息,二人接已是狼狽不堪,裴煜鎖骨處纏著一圈泛著血色的紗布,而許上雲,則是左小臂上,纏著被血染紅的紗布。

裴煜沖他一笑,緩和氣氛道:“我們倆,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吧?”

許上雲看了看他,低眉,將手臂上的紗布纏的更緊了,並沒有多言。

裴煜無奈,半抱怨半勸道:“你怎麽話這麽少?眼看著命都要交代在這兒了,咱高高興興的去見閻王他不好嗎?”

許上雲心裏對他始終有一道防線,當真做不到像和朋友般談笑風生,只道:“辜負王爺好意,我一向如此。”

裴煜還欲說些什麽,忽見大片的火球朝他們攻來,眾人神色一淩,裴煜厲聲道:“小心!”

眾將士聞聲而動,連忙起來躲避。然而火球大片來襲,接連不斷。有的落在了人群中,燃起了秋日的枯葉,有的甚至落在照看傷員的帳頂上。

許上雲眉心緊蹙,陳太師不顧後果的火攻,這是要逼他們出去,決一死戰嗎?

而就在這時,忽聽有將士朗聲吼道:“火球落在了糧草上,糧草起火!”

許上雲和裴煜皆是心底一沈,如此這般,連最後的糧草也沒了。許上雲深知,無法再拖下去等援軍。

火勢一旦大起,整個山南陵都會陷入一片火海中,要麽殺出去,逃出山南陵,要麽就等著被燒死。可是外有陳太師守著西方,向東還有持火藥的滇軍,也是一場惡戰。

眼下等著他們的,只有拼死一戰,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即便渺茫。念及此,許上雲跳上巨石頂,朗聲道:“將士們,不要亂!北境軍不知下落,東有滇軍火炮圍堵,被困此處,是我對不住諸位!但眼下已是生死攸關,若我們怕,滇狗便愈發囂張。一旦陳太師得勢,大周勢必有一場亂戰,還在等我們回去的妻兒父母,必然深受其害。我們若能拖住,沖出去多殺幾個滇狗,我們的父母妻兒便多一分保障。待他們火藥用盡,援軍入陵,能不能將滇狗一舉擊潰,就看我們努力了幾分!將士們,跟我殺出去,便是拼著全軍覆沒,我們也要多殺幾個滇狗,為我們,為我們死去的兄弟們陪葬!”

話音落,使命感只眾將士心間湧上,振奮齊呼,疲憊不堪的身體,忽然又多了一股力量,握緊自己手中的兵器,目光灼灼,只待許上雲一聲令下。

火紅的光,在眾將士面上灼灼跳躍,許上雲的目光一一掃過眾人,高聲喝道:“進攻!”

一聲令下,所有將士在一片火光中齊出,而許上雲和裴煜也同時上馬,並肩沖在了最前面。

對面的滇軍也已如山海般朝他們湧來,兩軍如潮汛般迅速碰撞在一起。許上雲和裴煜都進了滇軍中,和所有將士們站在了一起。許上雲的馬上長.槍如劃破長空的破月般在敵軍中揮斥,每一個挑掃間,便有滇軍殞命馬蹄下。

許上雲和裴煜相互配合,殺敵的同時,幫對方留神著視線盲區,即便不小心受傷,也都是一些小擦傷,未有致命之處。

不知打了多久,大周的將士們一個個倒下,可滇軍還是如螞蟻般多,裴煜深知,自己怕是回不去了,便趁著殺敵的空檔,向許上雲吼道:“上雲,我不後悔!”

這一生,遇到蕭棲遲,得她全心全意的愛,為她戰死,愛與大義兩全,他絲毫不悔。縱然他還有好多想做的事沒有做完,但他這泥潭裏爬起來的人生,能在此處畫上一個結局,值了!

許上雲抽空看了他一眼,覆又持槍殺敵,他知道裴煜的意思。他從來沒有想過會不會後悔,也沒考慮過值不值得,他只想護住她。

只是……許上雲掃一眼烏壓壓的敵軍,眼裏漫過一絲深切悲傷。他怕是回不去了,日後漫漫長夜,希望她能忘記那些可怕的東西,夜裏能睡得安穩,再遇上一個真正肯對她好的人。

時至生死關頭,許上雲方才發覺,原來人生竟是這般短暫,意外總比計劃突然。這一刻,他之前的那些擔憂,什麽她是不是真的愛自己,什麽未來會不會成為她的絆腳石,似乎都失去了意義。人就該活在當下,抓住每一個幸福的降臨,珍惜能珍惜的一切,任何為未發生之事的擔憂,都是杞人憂天,優柔且又蠢笨。

他想讓她做自己真正的妻子,如果……他還能回去的話。

可絕望總是比希望來的更多,這一戰,整整一夜,直至黎明到來,都未停歇。

許上雲的馬早已死在混戰中,他提著槍,腳邊累滿屍體,手麻得仿佛不是自己的,腦中一片嗡鳴,眼前的一切都在火光和血色中,變得像不真實的幻境。體力早已耗盡,眼下每一次出.槍,都已是僵硬的身體記憶。

而裴煜也沒好到哪裏去,頭上的紅纓頭盔已不知去向,肩盔也不知被刀看去了何處,眉角被人削去了一片肉,鮮紅的血像淚水般從眉角流至下頜,縱然眼中殺意不減,但握劍的手,已在微微顫抖。

而就在這時,東面峽谷忽然傳來震天的火炮聲,許上雲心下一沈,陳太師的火炮早已緩了下來,為何現在又這般緊蹙的攻擊,他的火藥還沒用盡嗎?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忽聽震天的殺聲和戰鼓聲傳來,正是周軍的戰鼓!

許上雲一楞,忙朝東面看去,但見曾公元和李郎將,帶著十八萬大軍一傾而入。他們幹凈的盔甲和充滿精神的面容,宛如希望般,踏著清晨的光芒而至。

“哈……”裴煜忽而一笑,大口的喘息著,擡起顫抖的手臂,指向援軍,不住笑起,“哈哈哈哈……”笑得同時,他的眼裏,漫上一層淚光。

所有滇軍轉而朝曾公元和李郎將而去,而他們立馬又派出一支精銳,前來接應許上雲和裴煜,將他們身邊的敵軍全部隔開。

這一刻,許上雲只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手中長.槍掉在地上,陡然跪倒在地。腦海中只有蕭棲遲,一遍遍的跟她說,我活下來了。

陳太師的火炮軍,已被曾公元和李郎將全部殲滅,收繳了他們剩下的火藥和火炮,帶著一起入陵。一聲聲震耳的炮聲在陵中響起,陳太師大軍徹底陷入了混亂。

曾公元和李郎將穩住戰局後,便朝他們二人奔赴而來,曾公元朝裴煜跑來,李郎將則朝許上雲跑來。

一到許上雲面前,李郎將看著許上雲這副模樣,也知道被困的將士們怕是都不能打了,得抓緊撤離去救治,於是忙對許上雲道:“將軍!你可還好?你和陵中被困的將士們,抓緊撤離,這裏交給我!”

許上雲還未從一夜的廝殺中回過神來,眼神有些發直,李郎將忙道:“將軍不要擔心,昌陰長公主殿下親自來了鳳城,給我們送來了一批火藥和火炮,陳太師餘黨不多,我們必贏!”

許上雲漆黑的眼眸微顫,聲音沙啞著重覆道:“昌陰長公主?在鳳城?”

許上雲扶著李郎將的肩頭站起身,從他身後接過一匹馬,當即跨馬而上,而後對李郎將道:“援護被困軍撤離,務必殲滅陳太師。”

說罷,許上雲不顧傷勢,當即駕馬朝援軍趕來的方向而去,此時此刻,他滿心裏只有一個念頭——見她!

作者有話要說:

這段劇情終於結束了,嚶嚶嚶,戰爭好難寫,但這段鋪墊又不能丟,呼~~~下章開始,重頭戲就要來啦,我終於又能快樂的寫感情戲了,嚶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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