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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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煜伸手接過,在碾玉匠的教授下,從描形開始,一步步去嘗試,做那把他心目中,想以此為聘和承諾的玉梳。

然而,這活兒看別人做賞心悅目,到了自己手上,很實在的讓裴煜體會了一番,什麽叫手不聽腦子使喚。

碾玉匠給他的第一塊玉料,描完形,剛開始打磨的沒多久,就被他弄壞了。

碾玉匠笑,又給他拿了一塊不值錢的玉料,讓他再試。裴煜說好低頭繼續再來,這一晚,一直折騰了很久,他方才休息。

就歇在了碾玉匠家,他打算玉梳做好前,暫且不回公主府,等回去後,直接給蕭棲遲一個驚喜。

在碾玉匠家呆了兩天,從早到晚不停歇的學,用廢四五塊玉料,他方才摸著些門道。但是十指已在水中泡的發白,再兼打磨,已是破了一層皮,時不時還會出血。

碾玉匠搖頭笑嘆,勸裴煜若不然算了,這樣下去,等玉梳做好,這雙手怕是也要受大苦。

他還將自己的手展示給裴煜看,十指上全是老繭,還因長期沾染粉末而有些泛白。他跟裴煜說,沒有這樣一雙手,做玉梳怕是會很吃力。

然而裴煜卻拒絕了,夜裏讓帶出來伺候的人,給他處理下,第二天覆又繼續。

第三日,裴煜還在用不值錢的玉料練手,心裏惦記著蕭棲遲,不知道她有沒有從宮裏回去。

中午吃過飯,他隨行的兩個太監,又聾又啞,無法吩咐傳話,不得讓送他來的公主府馬夫,回了一趟公主府,去看蕭棲遲是否回府。同時,順道讓馬夫幫他帶回去一張花箋,以表惦念。

蕭棲遲收到馬夫送來的花箋後,看了看,而後問及裴煜去了何處。馬夫說在一個碾玉匠家,不知要做什麽。

知道他沒有胡亂去做些什麽,蕭棲遲也懶得多問,讓馬夫將花箋帶回去,並讓他告訴裴煜,她還未回府,省得還得跟他互寫花箋。

裴煜不在的這幾天,公主府和溫家,已著手開始準備蕭棲遲和溫行玖的婚事。他不在正好讓蕭棲遲正大光明的準備,少了很多麻煩。與此同時,溫家對外放出溫行玖傷了臉的消息,以方便到時許上雲代行成親禮。

餘下的日子,公主府裏外愈發忙碌,而裴煜則渾然不覺,挖空心思,都在想法子怎麽盡快將玉梳制好。

就這般用那些不值錢的廢玉料練了十日有餘,他總算是做出來了一把像樣的玉梳。整個人長長舒了一口氣,這才在碾玉匠的指點下,拿起購置好的翡翠,才開始正式制作起來。

連日來從早到晚的不停歇,讓他十指上,到處都是磨破皮的口子,指縫裏也全是打磨時沾上的玉料粉末。原本白凈修長的十指,眼下已全部泛白,好似在面粉裏杵了一下,同那碾玉匠的十指相比,也不遑多讓。

就這般,一直到他離開公主府的第十六日,那翡翠玉梳,才初見模樣,接下來,他只需將梳齒打磨出來便好。若是明日順利做好,想來他明晚就能回去。

然而他不知道,這日早晨,就在他壓抑著激動地心,晨起後,繼續專心致志打磨梳齒時,蕭棲遲已經在宮裏換好了婚服。

而許上雲,亦於當日醜時,換了身太監的衣服,到達溫府,按照之前商量好的,以公主府當值中貴人的名頭,替溫行玖換上了婚服。而溫行玖本人,頭一晚,就已經被送到公主府中。

待吉時到,許上雲戴好事先準備好的半面面具,遮住臉,出門騎上高頭大馬,前往皇宮行成親禮。

汴京的街道上,兩邊早已站滿了圍觀的人,畢竟公主下降,這樣的盛況,無數人都想親眼目睹。

許上雲騎馬走在迎親隊的最前,在汴京百姓的矚目中,一路往皇宮而去。

他的心一直動蕩不安,一面為即將與她同行成親禮而感到高興,一面卻也因娶她之時,名分上不是自己而遺憾。

終歸是頂著溫行玖的名字,若是可以,他還是希望在未來,能以他自己的身份,重新迎娶她。

蕭棲遲換好婚服和妝容後,便依禮去上香告祖宗,而許上雲那邊,也算著吉時到了宮中。

蕭棲遲被扶上轎輦,啟程往許上雲那方而出。

重新坐在這成婚的轎輦上,蕭棲遲有那麽一瞬的恍惚。記憶仿佛和前世六年前成親之時重疊起來。

她記得,那時成親前,她對溫行玖,只是因溫太後等人的描述,以及遙遙一見,而有些好感。

成婚那日,與她而言,雖有欣喜,心間卻不見期待和幸福。在和裴煜在一起的那段時光中,她每一日都夢想著成為他的妻子,站在他的身邊,無數次重回成婚的畫面,但是新郎換做了他。

那時她想,如果能嫁給裴煜,那一天,將會是她此生最幸福的一天,她一定要記住裴煜那天的樣子!最好,她能將那天所有的情形都畫下來,牢牢的保存在最珍貴的地方。

想著畫下來,蕭棲遲忽地想起,許上雲房中見過的一箱子畫像,而轎輦也恰好轉了宮道,路的盡頭,便是身著婚服,長身玉立的許上雲。

許是前世有同樣的心情做例,這一刻,蕭棲遲驟然共情到他畫那一箱子畫像時,所包含的熱烈感情。她忽地鼻頭一酸,當即便濕了眼眶,望著許上雲的方向,唇邊掛上一個深深的笑意。

她本以為,今日這成親禮,與她而言,不過只是像尋常外出一般,當做生活中一點小插曲,便可就此揭過。

但是此時此刻,她看著許上雲,忽然就覺得,她應該用心去對待這場成親禮。

若是這一生,她能阻止大周滅亡,或許她就會頂著這場虛假的姻緣,過完一輩子。即便許上雲這輩子都不離開她,但他們之間,想來是不會再有機會,去舉辦一場獨屬於他們的成親禮。

那麽今日,就是唯一的機會了?即便與她成親的人,名份上不是許上雲,但與她行禮之人,確確實實只有他。

念及此,蕭棲遲忙深吸一口氣,吞了嗓中哽咽,亦將淚意收了回去。

她拼命在記憶裏搜尋自己曾經的模樣,想從現在這些無法控制,又變幻莫測的自我中,找到一個最美好的樣子,然後用這個樣子,去和他成親。

可是她恍然發覺,她竟是想不起,曾經的自己,面對這樣的場面,該是一個什麽樣子。

她想用最好的一面去迎接他,可現在的她,內心裏全是張牙舞爪的醜陋,她要怎麽給他最好的一面?眼看著馬上就要到他面前,一時愈發的慌亂,甚至有些手足無措。

就在她慌亂無章之際,許上雲已警惕的察覺。

他依禮上前,行禮後站在了蕭棲遲身邊,而後對蕭棲遲低聲道:“無論你什麽模樣,在我眼中都是最好的。”

蕭棲遲聞言,恍然從雜亂無章的惶恐中驚醒,側眼看向他,看著他半幅面具下,從容含笑的面容,忽覺他那股不動如山的力量也到了她的心中,整個人慢慢安定了下來。

許上雲拉開自己身後花轎上的轎簾,重新將蕭棲遲請了上去。

蕭棲遲路過他身邊的剎那,與他四目相對,會心且繾綣的笑意,在他們眼底溢散開來,流入心間。

蕭棲遲忽地感覺,輕松而又幸福的與他成親,似乎……也沒有那麽難。

昌陰長公主的大婚之禮,在汴京如盛世大殿般舉行。而裴煜,卻還窩在城外碾玉匠的家中趕工他的玉梳。

裴煜還坐在院中工具桌的桌邊,低頭認真打磨。再有五齒,這把玉梳就可完工。

他擡頭看看天色,見已至黃昏,不由微嘆,看來今晚做完,然後趕回去的計劃,怕是要落空了。

念及此,他不再多耽誤時間,繼續低頭去做梳齒。

看著手中即將成型的玉梳,裴煜唇邊笑意漸深。

他記得他小時候,有次父皇誕辰,新來的女官為他束了很好看的發,他想打賞她,便隨手將手裏的梳子遞了出去。

而就在這時,隋娘娘卻攔住了他,對他說,梳子不能亂送,尤其是給女孩子。

他問為什麽,隋娘娘告訴他,因為梳綰青絲,而青絲最纏人。纏得是心思繾綣,纏得是枕上嬌酣。若送梳給女子,就意味著想要和她糾纏一輩子,想要她作為一生之伴。

是對未來的盼望,也是定情的承諾!

從那天起,他就記住了隋娘娘的這番話,不能隨意送梳於人。他本以為,像他這樣的人,這輩子都不會有人真心待他,也不會有人會想讓他生出一生只以她一人為伴的想法。

但沒想到……裴煜唇邊笑意愈深,即便十指已經疼到麻木,但他還是格外高興。

估計明日玉梳便能做好,待明日,他再派人去問問她有沒有回府。

若是未回,他還想再呆一日,在梳頭上,刻上一雙大雁。一來,他的字寒羽,便是出自孤雁。二來……大雁是忠貞之鳥,寒羽有了她,便不再是孤雁,而是“此處棲遲”。

如此想著,裴煜愈發期待的緊,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將這把玉梳呈給她,更想向她說出自己打了十幾日腹稿的話。

他再也不用壓制的自己的感情,他一定要告訴她,他到底有多愛她。要讓她知道,她是他畢生唯一的夢想。

而就在這時,碾玉匠的老婆從城中關了鋪子回來,進院後便朝裴煜打招呼,“公子,還沒做完呢?”

裴煜擡頭看看,回以一笑,覆又看回自己手上,手下活兒未停,說道:“快了,興許再兩日功夫,就能完工。”

碾玉匠老婆將買回來的菜往井邊一放,自己坐在小馬紮上,邊開始摘菜,便對裴煜和自己丈夫說道:“誒唷,你們倆這幾日是忙得沒出門,不知道自己錯過了啥。今日昌陰長公主成親,那場面喲,真是看花我這老婆子的眼。”

裴煜笑容僵在了臉上,一時間渾身麻.痹,近乎感覺不到四肢的存在,問道:“誰?”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小天使“曾老師-英語培訓、學齡前啟蒙”投擲的地雷,謝謝老師hhh,麽麽噠~

感謝小天使“哈哈哈哈哈哈”“穩透”“48116421”“曾老師-英語培訓、學齡前啟蒙”“擁有一個姓名”澆灌的營養液,比個大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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