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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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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棲遲面上笑意未變,擡手揉上溫太後的太陽穴,輕輕按著,柔聲應下,“母後安心,兒子怎麽可能跟母親生分?許是皇帝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您且放心,兒臣會幫你去問問陛下。”

溫太後欣慰的笑笑,命人給蕭棲遲取了一斛新進的珍珠來。蕭棲遲謝恩後收下,覆又陪著溫太後說了會兒話,方才告辭出來。

蕭棲遲剛出太後宮門,便見裕和郡王,正巧在宮門外落攆。

他一襲玄底金紋蟒袍,頭頂黑金簪冠,整個人貴氣逼人。他如今二十二的年紀,褪去少年的稚嫩後,眉宇間曾經的那股傲氣,看起來更加生人勿近。

蕭棲遲只得停步行禮道:“四哥。”

裕和郡王同蕭棲遲沒什麽交集,下了攆,沖她一點頭,寒暄道:“好些日子未見,七妹可好?”

蕭棲遲笑笑道:“自然好啊,三姐馬上就要回來了,四哥應當心情也極好。”

裕和郡王輕籲一口氣,說道:“自父皇仙去,咱們兄弟姐妹們,確也久未曾相聚。待三姐回來,為兄府上設宴,務必要來。”

蕭棲遲亦感慰萬分,附和道:“確實許久未聚,還是四哥想得周道。想來父皇在天之靈,見手足和睦,也會倍感欣慰。”

裕和郡王讚同地點點頭,而後對蕭棲遲道:“七妹自便,為兄先去給母後請安。”

蕭棲遲點頭,行禮讓行。

待進了殿中,不見了蕭棲遲的身影,裕和郡王面上禮貌的笑容散去,對身邊的人招招手道:“這幾日進宮的長公主王爺們,都派人去盯著些,三姐回來一趟不容易,別出了什麽岔子。”

親衛明白他們郡王的意思,這些個皇嗣之間,哪來什麽手足之情?指不定跟齊越長公主有仇的會做出些什麽來。齊越長公主如今乃梁朝賢妃,不僅僅是他們的長公主,此次歸寧,更涉及兩國邦交,他曉得這期間的厲害和輕重。親衛忙行個禮,著手去辦。

皇帝那邊有梁靖城在,蕭棲遲自是懶得再去替太後做什麽傳話舌。眼下她有更憂心的事。溫太後要給梁朝賢妃臉面,讓他們今夜都宿在宮中,明日再去一同迎接蕭晚遲。

蕭棲遲明白,太後是怕蕭晚遲回宮日出些什麽變故,才要將他們今晚都留宿在一起。可如今這深宮內院,沒有熟悉的人,也沒有她的貓,她要怎麽度過這一夜?

梁靖城倒是在宮裏,只是今日進宮的公主王爺這麽多,他須得寸步不離的守著皇帝,不能有半點變故。

且也不知為何,自從有了許上雲陪她,她再也不想找別人。論武沒人能從他手裏傷害她,論心他前後兩世未曾變過,目前也是最妥當的,就連玉色樓裏,讓她免於噩夢的小貓,都是他給聘來的。

要是沒有許上雲,她這一夜在宮裏要怎麽過?一旦那只惡鬼又張牙舞爪的跑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樣子被旁人看見怎麽辦?

念頭落,蕭棲遲身子微顫,已是有了懼怕之感,她忙叫轎攆落下,一把扯住一旁小太監的肩頭,將他拉至眼前,小太監立時便歪了半個身子。

蕭棲遲解下腰牌遞給他,在他耳畔低語吩咐道:“去找羽林中郎將,你去換他,夜裏讓他替你進宮,你回府裏候著。”有昌陰長公主府的腰牌在,想來即便出什麽岔子,梁靖城也能妥善解決。

小太監聞言看了看蕭棲遲,而後行禮應下,緊著便拿了腰牌出宮。

想著許上雲晚上會進宮,蕭棲遲心稍定了些。去了後省專門為他們這些外出的公主進宮歇息的宮室中。至於皇子王爺們,見過太後就都去了前省,並不與他們在一處。

她只需挨過這一夜,之後便能回府了。

先帝子女共十一人,長子也曾是太子,但與歸途中病逝;二哥封地在南疆,一年回來一回;三姐便是蕭晚遲,遠嫁大梁;四哥裕和郡王,未封親王,無封地,尚在京中;五六皆是溫太後所出,奈何早夭;排行第七的便是蕭棲遲,第八也是位公主,未婚配,未封府,仍和自己母妃住在宮中;小九便是皇帝,剩下第十和十一,也都年紀尚小,由太妃們養著。

蕭棲遲看著偌大的宮室,不由嘆息,折騰來折騰去,這麽多兄弟姐妹,到頭來回趟宮,還是她一人住著。

蕭棲遲進殿裏更了衣,換了身衣服,正欲去禦花園裏逛逛,卻忽聽絲樂聲起,隨即便見一群打扮如天仙般的少女,如落凡般飄進了院中,歌舞聲即起。

蕭棲遲看著眼花繚亂的舞蹈,唇邊到底還是起了笑意,命人搬了椅子出來放在門外,斂裙坐上去,又命人取了清酒瓜果,閑適觀賞了起來。

一曲舞畢,忽從一旁演樂人中,走出一名手持長笛戴白玉面具者,他口中重覆著方才的曲調,手上比劃模仿著方才羽衣班姑娘們的舞蹈,緩緩朝蕭棲遲走來。

蕭棲遲見此,望著那人,皮笑肉不笑的嘲諷道:“你這般跑出來,小九那邊妥當嗎?”

那人止了步,取下了臉上白玉面具,梁靖城那張如玉般的臉,含著深深的笑意出現在面具下。向蕭棲遲行禮道:“請殿下安,這歌舞半月前便專為殿下排練,殿下可還喜歡?”

蕭棲遲瞥了他一眼,輕嗤一聲,挑眉笑道:“你好大的膽子,這般明目張膽叫羽衣班排練,就不怕被太後發覺,趕你出宮。”

梁靖城將手中面具和長笛遞給一旁的婢女,俯身在蕭棲遲身旁半跪下來,自然而然的伸手為蕭棲遲捏腿,討好道:“這溫太後,當真是個沒有眼界的深宮婦人。你說她蠢,她卻挺會做人,惠及後宮,對先帝諸位子嗣尚也不錯。你若說她聰明,卻偏生眼界短淺,自以為給她那蠢兒子找了個好靠山,一味的信著陳太師。眼下這宮裏局勢早就變了天,臣才是勤政殿裏真正做主的人,她卻還指望皇帝能繼續如從前般,對她這個母後唯命是從。”

蕭棲遲的目光掃過梁靖城頭頂,說道:“她是蠢,但你也別掉以輕心,畢竟要走的路還長。”

說著,蕭棲遲身子一側,將腿從他手底下移開,起身說道:“好意我心領了,這兩日宮裏眼雜,抓緊回勤政殿吧。”

言畢,蕭棲遲扶了婢女的手,繞過羽衣班的舞女,自去禦花園閑逛。

梁靖城半跪在原地,看著蕭棲遲的背影,伸手喚來一名公主府的小太監,而後問道:“徒弟,這些日子公主府裏,裴煜同殿下相處如何?”

小太監眸中閃過一絲明光,如實道:“臣近不得公主身,但每日遠觀,殿下常與裴煜出游同行,有時在府中聽書看戲,一在一起便是一整日,感情甚篤。”

梁靖城眼裏閃過一絲陰冷,看來這裴煜甚得公主的心,若他日後回了梁朝,起了勢,豈非勁敵?

梁靖城站起身,眸色幽深,火候還未到,許上雲才剛入樞密院,待他拿穩軍權,可差遣之時,必折了裴煜脊梁。想染指他心中的神女,就得下地獄。

入夜後,蕭棲遲呆在陌生的宮室裏,涼意和驚恐之感隨著黑夜的降臨漫散而來。

她命人點燃了宮中所有的蠟燭和油燈,將整個宮室照得宛如白晝,一個藏匿黑暗的角落都沒有。

一直快到亥時,方才聽見有敲門之聲,許上雲的聲音從殿外傳來:“殿下!”

蕭棲遲眸光一亮,忙朝門口跑去,伸手一把拉開殿門。許上雲早已換了太監的衣服,正長身立於門外。

蕭棲遲面上一喜,唇邊化開一個甜甜的笑意,撲進了他的懷裏。許上雲亦笑,伸手將她攬住,側臉貼上她的鬢發。

蕭棲遲在他耳邊問道:“你從營裏回來,還要想法子進宮,累嗎?”

許上雲輕撫她的長發,安撫道:“殿下需要臣,臣怎會累?”

蕭棲遲聽罷心頭一暖,正欲松開他,拉他進殿,許上雲卻忽地眸色一寒,從蕭棲遲發上取下一枚金簪,臂上一用力,便朝左邊屋頂刺了出去。

蕭棲遲忙朝那邊看去,正見一個黑影從屋頂跳去了外面的宮道上。

蕭棲遲眸色亦寒,許上雲問道:“可要追?”

蕭棲遲扯住他的衣袖,搖搖頭,而後笑道:“不是太後的人,就是裕和郡王的人,有什麽好追的?若惹出什麽事端,誰主事,誰死便是。”蕭晚遲歸寧,最怕出事的也就只有他們倆了。

許上雲聞言,便也收了去追的心思。想想也是,他家公主現在行事幾乎不顧及後果,逼瘋溫行玖,囚禁皇帝,還有什麽是她不敢做的?正常人的正常手段,對她能有什麽用?

蕭棲遲瞥了那屋頂一眼,拉著許上雲進了殿。一殿通明的燭火,這才命人熄滅,只留下臥室兩盞。有許上雲陪著,蕭棲遲終是踏實下來,在他懷裏沈沈睡去。

而此時此刻,外省一座宮室中,一名肩上被刺傷的侍衛,正在同裕和郡王說話,肩膀上的傷已做了處理。

一旁的裕和郡王,坐在矮桌後擡著酒杯,則滿眼嘲諷,有些不敢置信道:“和一個太監抱在一起?”

侍衛點點頭,裕和郡王又指指他的肩傷問道:“那你這是怎麽回事?”

侍衛抿抿唇,雖知太監中有會武功的,但能這般傷他的厲害角色,還真是沒遇上過,只得道:“昌陰長公主宮殿亮的不正常,臣方才前去查看,怎知剛上去,就被那名太監察覺。取下公主的金簪刺了過來。”

說著,那名侍衛依舊心有餘悸,明顯那個人是想留活口,未動殺招,否則,以那般力道和準頭,刺得倘若是心口或者眉心,他恐怕已經殞命。

裕和郡王眼裏滿是輕視,“堂堂長公主,已有婚約,卻還和太監對食,當真丟臉。”

侍衛問道:“要稟告太後嗎?”

裕和郡王瞥了他一眼,問道:“稟告她做什麽?我們看起來很母子情深嗎?她自己要七妹擡高溫家門楣,後果就自己受著。至於七妹的事……當沒看見吧。”

好歹蕭棲遲是他有血緣的妹妹,溫太後算什麽?只要蕭棲遲不做什麽過分的事,愛跟太監對食,還是愛養男寵外室,隨她。

侍衛聞言,行禮退下。裕和郡王看著他離開,本是唇角掛著笑意,可當殿裏只剩他一人時,煩心的事覆又襲來,眉心不由蹙起。

前些日子,三姐重新傳話回來,讓他照看好裴煜。可當他去順聖驛館找人的時候,卻發現裴煜不在,派人等了幾日都沒見著。後來這一個多月,整個汴京城都找了一遍,城鎮周邊也都找了一遍,楞是沒有裴煜半點影子。

念及此,裕和郡王眉宇間一片愁意,不由放下手裏的酒杯,伸手捏了捏眉心。

之前三姐讓他找機會,慢慢挫磨,讓裴煜活不下去,所以上次下手的時候基本沒留手。眼下又要保護他,卻找不見了人。

現在他最擔心的,就是上次下手太狠,人已經沒了,早被人當成無主屍體給處理了。

一想到明天就要見到蕭晚遲,裕和郡王眉宇間愁雲密布。連這晚夜裏都睡得不太安生。

第二日一早,眾人早起,而許上雲也於宮門剛開之時,便以替長公主回府取衣為由出了宮。

不斷有人小跑出入宮禁,通報大梁使團開拔入城的時間,這般折騰了一個上午,約莫巳時,蕭棲遲方才同一眾兄弟姐們前往四海宮迎接。

迎接設宴在四海宮,此時眾人皆等在此處,各個盛裝打扮,坐在椅子後的蕭棲遲,更是明艷不可方物。

她和蕭晚遲,在幾個姐妹中,最是肖父,故樣貌極其相似,身形也皆是纖弱婀娜,唯蕭棲遲略高些,但這點兒身高差距,若是她們二人不站在一起,幾乎瞧不出來差別。

蕭棲遲仍記前世的遭遇如何而來。彼時裴煜太子妃有孕,蕭棲遲心剜骨裂,即便她任然深愛著裴煜,卻已經無法再接受繼續和他在一起。

承諾娶她,卻迎娶太子妃,承諾不碰太子妃,太子妃卻有孕。每次都是在她對他滿懷期待的時候,他親手用現實將她打入地獄。

而裴煜對她的態度,也是越來越肆無忌憚。因為在他眼裏,她的生活要依靠他,愛也要等他施舍。有恃無恐的囂張,苛刻的要求,都是裴煜後來的樣子。

而蕭棲遲也終於黃粱夢醒,她明白,一個一無所有的亡國公主,永遠都不可能得到大梁太子平等的愛,所以她想走,這樣的無望又受盡折磨的愛,她不想要了。且她知道,以裴煜那時對她精神的折磨,再不走,她恐怕會連他一星半點的好都不記得,遲早有一日會拉裴煜同歸於盡。

彼時,蕭晚遲被指染指朝政,殘害皇嗣,再兼母族國破,梁帝無所顧忌,數罪並罰打入天牢。裴煜為了報蕭晚遲的恩,而蕭棲遲則為了還裴煜的情,便同意幫他救人。他承諾,待蕭晚遲安全後,就會救她出來。

蕭棲遲伸手撫上自己在眼尾,她今日特意在眼尾處描了枚紅薔薇。當初在天牢裏時,她真的恨極了自己這張臉,為什麽要同蕭晚遲那般相似?成為那個替她入牢的人。

但是現在……蕭棲遲唇邊漫過一絲笑意,她為什麽要討厭自己?不該有這張臉的人是蕭晚遲啊。

正想著,忽聽禮樂聲起,四海宮宮門打開,正見身著大梁規制的服侍的使團,並一架八寶琉璃雲錦車浩浩蕩蕩進來。

不多時,車在宮門外停下,一襲身著寶藍色曳地長裙,頭戴九支金釵,妝容得體又明艷的蕭晚遲,在眾人的簇擁下,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她如今二十四的年紀,但因保養的極好,看起來與蕭棲遲並無太大差別。她盈盈上殿,向溫太後和皇帝行大禮叩拜,奉上表禮,這才轉過身來,一一同諸位兄弟姐妹相見。

到了蕭棲遲跟前,蕭晚遲眸色微訝,而後伸手拉了蕭棲遲的手,喜道:“七妹都長這般大了?竟同我這般相像。”

蕭晚遲出嫁時,蕭棲遲才八.九歲,自然是不知道長大後彼此會這麽像。

蕭棲遲亦含了親切的笑意,對蕭晚遲道:“我也是許多年未見過三姐,今日一見果然同三姐好像!我們這般相像,來日我若貍貓換太子,替你去了大梁,估計都沒人能瞧出來吧?”

話音落,眾人皆笑,蕭晚遲卻隱隱感到些不適,但知道是玩笑話,也知道這個妹妹平素不是愛惹是生非的人,便也沒有多想,只作勢笑嗔,輕打了她的手背一下。

蕭棲遲也給臉面,親昵的給三姐撒了個嬌,惹得眾人又是一陣笑,整個殿中氣氛便熱絡了起來。

眾人說笑了幾句,蕭晚遲又挨個給大家送了禮,這才在左邊第一個位置坐下。陪蕭晚遲回來的使團,基本是看護賢妃,故而進殿行禮後,便已早早入座。

先帝的眾子女當中,太子早逝,二哥遠在南疆,蕭晚遲回來,便屬她最大,故而坐在左首。

溫太後與她關懷問了幾句,便命人啟樂開宴。

宴會近乎整整一日,除了宮裏的人,皇室,皇室旁支,還有外命婦等等都去與蕭晚遲見禮,她一整天跟只花蝴蝶似得,倒是苦了蕭棲遲,一直拘在宮裏陪著。

至酉時,眾人方才散去,蕭棲遲也才算是得赦回府。

蕭晚遲則在裕和郡王的陪同下,一同回了齊越長公主府。進了府中,蕭晚遲總算是卸下端了一日的端莊,打眼四處看看,而後對裕和郡王道:“太後面上的功夫,還是做得這麽好。”

裕和郡王負手於背,笑嗤道:“也就會些表面功夫,還淺得能叫人瞧出來,眼下誰不知道她是個什麽人?”

蕭晚遲神色有些渺遠,道:“可她權力在手,即便旁人再反感她,卻也拿她沒有法子。當初遠嫁大梁時,我就算看明白了,什麽父親,丈夫,孩子,在皇家都是外人,唯有自己坐上高位,才能高枕無憂。”

說到這兒,蕭晚遲不免又想起自己夭折的兒子,心間一片悵然,轉頭看向裕和郡王,問道:“裴煜呢?”

裕和郡王聞言,不由嘆息挑眉,神色間有些慌張。該來的終歸會來啊,他歉意的笑笑,將裴煜不見了的來龍去脈,給蕭晚遲說了一遍。

蕭晚遲聞言,面上當即含了慍色,裕和郡王見此忙道:“別!三姐,之前悄無聲息讓他死那也是你吩咐的。你可別怪我。”

蕭晚遲聞言,洩氣的放下作勢要打的手去,她也不知道她的兒子會夭折。如今梁帝已上了年紀,這幾年身體越來越差,來後宮的日子屈指可數,怕是有孕不易,即便有了,也不見得就恰好是男孩子。所以眼下,找一個成年皇子聯手是最好的法子。

而這個遠在大周,沒有根基,正缺人拉一把的裴煜,正是最合適的人選。可怎麽會找不到人?

念及此,蕭晚遲對裕和郡王道:“明日一早,我親自去順聖驛館找找。你再出去,往城裏散個消息,就說梁帝惦記兒子,為在大周為質的兒子準備了厚禮。他若是活著,聽到消息後必會出來見我。”

裕和郡王應下,隨後蕭晚遲又問道:“如今咱們這幾個兄弟姐妹,日子都過得如何?”

裕和郡王道:“各過各得,都還不錯。七妹倒是有趣,昨夜宮裏有我的人,撞見她和一個太監對食。”

“哦?”蕭晚遲來了興趣,擡手掩唇,露出一個見著了西洋鏡般的笑意。回憶著今日見著蕭棲遲的乖巧模樣,蕭晚遲感慨道:“果然人不可貌相。她不是許了溫太後母家的侄子?不怕得罪了太後?”

裕和郡王不解地搖搖頭,聳聳肩道:“愛幹嘛幹嘛唄,左右跟咱們沒關系。只是我也沒想到,七妹看著出塵不染,私底下竟如此妄為。”

蕭晚遲聽著這事兒愈發覺得新鮮,就好似吃了十天半個月味同嚼蠟的飯菜,突然吃著一口甜般,便想多逮著說上幾句,挑眉笑道:“七妹堂堂長公主,要什麽男人沒有?怎得偏生要和一個太監對食?可見啊,這大周的長公主,看起來也沒多光鮮亮麗。”

裕和郡王讚同的附和了兩句,二人便將蕭棲遲這事當笑話拋到了腦後。

回屋裏沐浴更衣,換了身舒適的衣服後,蕭晚遲便喚來兩名同來的心腹,以梁帝惦記兒子之名,去汴京找裴煜。

而此時此刻的昌陰長公主府內,蕭棲遲回府沐浴更衣完,便遣人去喚了裴煜過來。

裴煜一上樓,剛與蕭棲遲打個照面,便緊著問道:“怎樣?”

蕭棲遲見他神色擔憂,一面拉了他往裏間椅子上去,一面笑著道:“能怎樣?你先別急,我已在順聖驛館安排了人,有消息自會有人回來稟告。”

裴煜頭頂像是懸著一把劍,總覺得踏實不下來,對蕭棲遲鄭重道:我絕不會將你牽連進來。”

蕭棲遲聞言失笑,“不打緊,就算被三姐知道又如何?她在汴京呆不了多久,梁朝的賢妃,還管不著大梁的長公主。”

裴煜聞言定心了些,但神思不寧,總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蕭棲遲見了,命人取了一碗冰雪冷元子來,親自從婢女手裏接過,忍著手中涼寒,推到裴煜面前,笑道:“瞧你愁得,先消消火兒。”

裴煜聽罷苦笑,蕭棲遲身在高位,怕是永遠無法真的理解自己現在的處境。這種對自己命運無法把握的漂泊感,叫他怎能安下心來。但也不想撫了她的好意,便伸手接過她遞來的勺子,輕道一聲好,舀了一勺冷元子來吃。

然,冷元子入口,除了涼,他卻覺不出半點其餘的滋味。蕭棲遲知他此時心情,兩臂支著貴妃椅中間的小案,一手托著下巴,一手打著扇,坐在他面對,靜靜看著他此時的心神不寧。

約莫過了一刻鐘,樓梯間傳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裴煜忙擡頭看去,蕭棲遲也緩緩放下手,轉身看了過去。

但見一名身著常服的小太監,疾步趕了進來,向蕭棲遲和裴煜行個禮,而後對蕭棲遲道:“回稟殿下,齊越長公主身邊的人,已經來過順聖驛館。”

裴煜輕籲一口氣,眸光微動,但聽那名小太監接著回稟道:“齊越長公主身邊的人,沒有找到六殿下。我們安插在順聖驛館的人,也按照殿下的吩咐,已經告知她六殿下已有很久未曾回過驛館。他們的人留下話,說是梁帝惦記兒子,此次長公主回來,奉梁帝之命探望六殿下,若六殿下歸,務必叫我們告知。”

“然後呢?”裴煜緊著問道。

小太監回道:“他們聽聞殿下不見了蹤跡,留下話之後,便緊著派了人去全城尋找。”

蕭棲遲聽罷,擡手示意小太監退去一旁候著,轉頭看向裴煜,問道:“得去見見,若是三姐誠心肯幫你,說不定這是你覆起的契機。”

她大可阻止裴煜和蕭晚遲相見,但是……蕭晚遲不見著裴煜,必不會善罷甘休,且有前世做例,她必得讓裴煜和蕭晚遲徹底扯不上幹系才行。

裴煜凝眸片刻,點點頭,說道:“那我回順聖驛館。”

蕭棲遲抿唇一笑,說道:“急什麽?今日先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送你回去。”現在的裴煜和六年後的裴煜相比,當真是稚嫩了太多。

裴煜聞言微楞,而後道:“你若去送我,你三姐豈不是就知道我在你這裏。”

蕭棲遲打扇,頗有些不快道:“知道就知道。就是得讓她知道,你身邊還有個我,不然你跟著她跑了怎麽辦?”

裴煜失笑,挑眉道:“她是我父皇的嬪禦,長我一輩兒,我怎麽可能跟她跑?”

蕭棲遲唇角已含上笑意,但還是打趣道:“那我是你父皇嬪禦的妹妹,豈非也長你一輩兒?”

裴煜聞言噎住,忙道:“她雖是賢妃,地位尊崇,但也是妾,算不得正經長輩。”

蕭棲遲聞言笑開,對裴煜道:“逗你的,不必當真。瞧你今晚也沒什麽和我玩鬧的心思,我今日在四海宮一整日,確實也有些累。你早些回去歇著吧,明早我們就去我三姐府上。”

裴煜點頭應下,眸中含著寵溺的神色,伸手越過桌子,屈起手指勾一下蕭棲遲臉頰,說道:“那你好好休息。”

蕭棲遲點點頭,笑著應下,起身送了他下樓,順道命人送了拜帖去蕭晚遲府上。

裴煜走後,蕭棲遲便命人卸了妝容,只用一根玉簪挽了頭發,回自己臥室裏,去抱小貓玩兒。

許上雲給她聘回來的貓兒們,一個塞一個的可愛,個個都像剛做出來湯圓般,生怕力氣大點兒就給它們捏壞了。蕭棲遲和它們玩兒時極其小心,總怕不小心傷著它們。

一旁伺候的婢女們,各個都覺著愈發看不明白蕭棲遲。小貓們剛送來的那天,她們還以為,這些小貓在現在的蕭棲遲手裏,怕是活不了多久。然而事實和她們所想的完全不同,每每蕭棲遲拿著小絨球和小貓們玩耍時,總讓她們能窺見幾分從前那個蕭棲遲的模樣。

看著外面天色快到亥時,蕭棲遲算著許上雲回來的時間,選了一只白身體黑尾巴的小貓抱著,去了玉色樓西面許上雲的房間。

自許上雲調令下來後,除了貼身伺候蕭棲遲的人以外,大部分都以為許上雲已經不在公主府裏,就連裴煜也這般以為,畢竟整個公主府的人都拿他當外人,再加上伺候他的人,是兩個又聾又啞的,他更是消息閉塞。

而許上雲,每日早出晚歸,走得是後花園最隱蔽的小門,再加上蕭棲遲的特意囑咐,基本鮮少有人知道許上雲入夜便歸。

蕭棲遲在許上雲房中,坐在榻上逗著小貓玩兒了一會兒,便聽見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她放下小貓,踩過鞋跑去外間,正好迎上許上雲推門進來。

他身後便是一片茫茫夜色,一身銀色盔甲在他身上,叫他看起來仿佛能征服黑夜的守護神。

門剛關好,蕭棲遲已到他的面前。許上雲抿唇一笑,順勢將她抱在懷裏,蕭棲遲兩條腿已纏上他的腰。

這些日子,他早已經習慣每日進門,都看到蕭棲遲如小雀般朝他飛來,相處時近乎沒了什麽主臣之別。畢竟都那麽親密了,想涇渭分明都難。

他唇邊掛著繾綣的笑意,邊抱了她往裏走,邊對她說道:“梁靖城今日給我遞了消息,今日朝堂上,已有人彈劾謝非覆。恐怕接下來,又會有禦史去圍勤政殿,逼皇帝做決策。”

進了內室,許上雲將她放在榻上,俯身撓了撓她身邊榻上小貓的腦袋,走到架子邊,卸下盔甲掛了上去。又走到桌邊,倒了一杯茶,一飲而盡,覆倒了一杯,這才坐下慢飲。

蕭棲遲將小貓抱回懷裏,摸著小貓的下巴,聽著它舒服的呼嚕聲,說道:“又是那老一套,再接下來,謝非覆不是被外放,就是被按個罪名。”

許上雲笑,放下杯子,說道:“梁靖城已按你吩咐,以皇帝的名義,讓我組建護駕輕騎,前日聖旨便已到了。到今天,基本已經挑好了人,共三千人,都簽了生死狀,由我統領,秘密操練。”

許上雲想了想,對蕭棲遲道:“這事韓紀也知道。”

蕭棲遲聽罷,眸中一亮,似是有了主意,擡眼看向他,說道:“那就讓小九外放謝非覆吧,派去予城那邊,然後你安排人,追殺他。”

“嗯?”許上雲一時有些跟不上蕭棲遲這一會兒一變的腦子,奇道:“予城靠近大梁,派他去那邊做什麽?還要追殺他?”

蕭棲遲沖他狡黠一笑,做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回道:“你不知道,謝非覆這人能耐大的很,但凡有朝一日喚起他的野心,他能顛覆皇室也說不準。所以我想著,這樣的人,與其留在大周,不如送他去大梁,左右大梁京都還有我們的人。”

前世謝非覆覆滅大周,這輩子,就幹脆送他去大梁。畢竟她也不確定,是不是有能力阻止謝非覆,這人又不敢殺,如果非得讓他滅一個的話,那她寧願被滅得是裴煜的老家。

許上雲聽罷,明白了蕭棲遲的意思,眸中亦是閃過一絲明光,問道:“殿下是想做出謝非覆被大周追殺的假象,然後讓他順利進入大周,得梁帝庇護,被梁帝信任?”

蕭棲遲得意地點點頭,伸手掛上許上雲的脖子,竄上他坐在椅子上的腿,坐在他腿面上,甩著自己兩條腿道:“謝非覆重審花朝節的案子,陳太師肯定不會放過他。若依陳太師的意思,派謝非覆去外放的地方,必然會有性命之憂。但如果我們搶先外放,送去予城,那麽陳太師多半會派人滅口。到時我們也追殺,兩路人馬,陳太師肯定頭暈!”

許上雲不由失笑,攬著著蕭棲遲的腰,接過話道:“然後我的人呢,就佯裝追殺,實則保護,把他趕出大周邊境。”

蕭棲遲越想越覺得心情好,不由側頭用臉頰貼上許上雲的額發,仰頭望天,笑嘻嘻道:“記得一定等到將謝非覆趕出大周邊境後,再跟他說實話。”

“那他豈不是要擔驚受怕一路?”許上雲愕然。

就是要嚇他一路!蕭棲遲越想越覺得好玩兒,喜滋滋的說道:“嚇!嚇得他越厲害越好。”要不是謝非覆留著還有大用,她巴不得假追殺做成真追殺。

作者有話要說:

家人們,我搞了個大烏龍,沈迷碼字忘記轉換jj幣,導致今天中午十二點的開獎失敗了,後來重開是下午三點,應該有小可愛中獎了吧?沒中到的也沒關系,咱們過年再搞一波~另外說一下,我每天都是定時更新,晉江有時候會放出來慢,基本多等幾分鐘就有了。

感謝小天使“爛柯人”“23145154”投擲的地雷,愛你們,撲倒親親~

感謝小天使“29327280”“蘇和PTSD”澆灌的營養液,比個大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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