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part.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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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買假證租了臺車,含淚把他心愛的摩托停進了自家車庫裏。

那個上門殺人但失敗的同行,屍首被裝進了黑色的裹屍袋,老婆那身腱子肉沒白練,一個人就能把袋子抗進車尾箱。

他一個人忙活,我躺在客廳沙發上邊看電視邊同城網購了一大堆吃的。

這天晚上天剛黑,老婆驅車帶著我開上了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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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三點多,我和老婆在省界邊緣的荒山腳下停了車。

四周荒無人煙,燈也沒一盞,只有蟈蟈和蛤蟆時不時地叫。

我坐在副駕駛,一邊吃手指餅一邊趴在車窗框上看著老婆在外面忙活,偶爾擡頭看初秋的星空。

——往常拋屍埋石的事情,我都是自己做的;但現在我暫時還是殘疾人,老婆就一個人擔起了大任。

他裹著一件黑色的沖鋒衣,拿著鐵鍬挖土,特別像連環殺人犯。

但他手腳很麻利,挖坑速度很快,半小時後就把屍體連同裹屍袋一起踹了下去。

屍體掉進坑裏,揚起一陣灰。

老婆大約是挖累了,松了鐵鍬走回車子邊。

他沒說話,我開了瓶礦泉水給他;他接下來,靠著車門仰頭咕咚咕咚喝了半瓶:“……葉子,問你個事。”

“嗯?”

“你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啊。”老婆一邊說,一邊側過頭,很深沈地看著遠方。

但我知道他絕對是害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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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什麽時候,可能是他把我從水庫裏撈出來的時候。

不,應該是再往前一點,是我們在冷鮮車裏他不停搓著我的手的時候。

也許還可以往前,那就應該是得知他也在當殺手的時候。

或者是我媽走的那陣,他在我身邊照顧我的時候。

……

…………

說實話,這問題沒有答案。

因為我現在回頭去想,心動的瞬間密密麻麻,跟今晚滿天的星星一樣,閃閃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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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管我。”

老婆說:“……說嘛。”

我又說:“不知道。”

老婆不太高興的樣子:“……那你不好奇我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你的嗎?”

我說:“不好奇啊。”

老婆更不高興了:“你沒有心嗎?”

“你說沒有,那就沒有。”我把餅幹遞出窗外,“咬一口。”

老婆忿忿地叼走餅幹,一邊吃一邊看我。

我沒辦法了——一個成熟的男人要懂得偶爾的屈服,才能更好的維持感情——我只能說:“OKOK,我好奇,你說吧。”

老婆又喝了兩口水,把礦泉水瓶子擰上扔我懷裏:“我又不想說了。”

“麻煩女友又開始了?”

“……”老婆撿起鐵鍬,把堆起來的土砂又鏟回去,“我感覺我從出生開始就喜歡你了。”

說出來有點不好意思。

我,一個曾經的鐵直男,現在的“林性戀”,在聽見這句話的時候,臉突然變得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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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死180的第四天,我們倆驅車出了省,再穿過了鄰省,到了鄰省的鄰省。

一路上累了就在服務區休息,兩個人在車裏窩著睡;餓了不是吃速食零食,就是在服務區吃泡面。

我骨頭都快被這破車顛散了,但腿上的傷卻好了不少,不拄拐也能下車走兩步。

多虧了老婆每天給我換藥。

我們把車停在了農村信用社門口,老婆戴上棒球帽,一邊嚼口香糖一邊盯著那邊道:“就這?”

“就這吧。”我點點頭,拿起另一頂帽子戴上,“老實說,我還覺得有點像做夢。”

“你做夢都夢些什麽啊……”

我說:“夢搶銀行。”

養尊處優的富二代老婆不太能理解我的樣子,沒再跟我多說什麽,轉手去後座上拿了包,又從他包裏翻出了那把曾經嚇壞180的光榮模型手槍。

他把槍塞給我,自己拿了把不小的釘錘藏在背後:“走吧。”

風呼呼吹,我們各自打開車門下去,像美國大片裏的反派帥氣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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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主意很簡單,在出不了國的情況下,能絕對躲開頂殺組追殺的地方,大概只有監獄了。

而且,就算是坐牢,我和老婆也是一起坐。

比起在外面東躲西藏,跟老婆一起蹲班房要好多了。

反正他又不挑,只要能和我在一塊兒,他怎樣都可以。

我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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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倆排隊領號,坐在大廳裏吹著空調等叫號,看起來和其他人沒什麽區別。

誰也想不到,這兩個戴著帽子,肩並肩共用一臺手機看《山賊王》最新一話的年輕人,是兩個正在被追殺的半職業殺手。

“請A109號到三號櫃臺辦理業務——”

聽到叫號,老婆收了手機,我們倆對視一眼,往櫃臺走去。

三號櫃臺裏坐著的是個美女櫃員,看都沒多看我們一眼,隔著鋼化玻璃道:“請問要辦理什麽業務。”

老婆站著,我坐在高腳凳上:“開戶。”

“麻煩給我一下您的身份證。”

我從懷裏摸出身份證,扔進面前的凹槽裏等她來拿。

就在美女櫃員伸出手的一剎那,我猛地捉住了她的手腕。

美女櫃員的手腕又細又軟,她一下子蒙了,我心怦怦跳,興奮得咽口水。

——不會有人沒想象過自己去搶銀行的場景吧?

我和老婆一句溝通也沒有,就很自然、很默契;我拽著她的手不放,老婆從身後掏出釘錘,接連幾下敲在厚厚的玻璃上。龜裂在玻璃上飛快蔓延,幾秒之內,三號櫃臺就失去了防護。我幾乎同時拔出手槍,抓著美女櫃員用槍口對準了她的額頭:“搶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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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叫聲此起彼伏,取錢的一般路人全跑了,玻璃之後銀行的職員紛紛抱頭躲進了桌下。

銀行安保人員已經沖了上來,但礙於我們手裏有人質,只敢圍著,不敢上前。

老婆在我身邊,用釘錘對著那些安保;我用槍指著美女櫃員,看她的同事把大把大把的鈔票裝進袋子裏。

“你們不要亂動”“不要傷人”,有人來回再說這之類的話,角落裏已經有人在報警了。

就在這時,老婆突然說:“我想親你一下。”

我懵了懵,斜眼看他:“哈?”

“現在不親,可能要等幾個月才能親了。”老婆道,“親一下吧。”

“……”

他的意思是我們在看守所很可能會關在不同的地方,接下來可能有一兩個月不能待在一起。

但我總覺得,搶銀行搶到一半突然開始接吻有點太那個了。

我還沒回答,外面警笛聲就來了,警察來得還真快。

我驀然收回槍,美女櫃員被這動靜嚇得驚叫:“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我松開她的手腕,轉而摟住了老婆的後脖子。

他站著我坐著,他不得不彎下腰,我不得不揚起臉。

警察持槍沖進來的時候,我和老婆正在熱切地親吻彼此。

這場面,警察都沒見過。

為首的那個警察頓了頓才揚聲道:“放下武器!”

老婆的嘴唇離開我時,還做了個口型;然後我們一起扔掉了手裏的武器,乖巧地將雙手舉過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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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葉子我喜歡你。

我臉都他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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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嫌疑人白葉,用模型槍恐嚇實施搶劫未果,當場被捕,認罪態度良好,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犯罪嫌疑人沈林,持釘錘實施搶劫未果,當場被捕,認罪態度良好,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情況跟我想得大致無二,我們在鄰省的鄰省的拘留所裏被分別關押了近一個月才上法庭。

別的犯罪嫌疑人上法庭都愁眉苦臉,只有我和沈林,小別勝新婚地憋著笑。

但並不是所有的事都會如我所願,世上不如意十之有十。

在我和沈林轉入監獄時,發生了一件讓我們都很意外且無語的事。

——我和沈林,沒被發配在同一個監獄。

什麽叫人算不如天算?!

什麽叫命途多舛?!

什麽叫棒打鴛鴦?!

沒有老婆,那不是度日如年?四舍五入我這是要坐一千的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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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快就學會了踩縫紉機,並且每天都是第一個完成勞動任務的,快得腳能踩出幻影特效。

其他獄友私下都評價我“無情的縫紉機器”。

一開始我認為進班房的男人分為兩種,第一種是被肛的,第二種是肛別人的。

但我想錯了,這都屬於都市傳說,屬於謠傳。

其實大家每天踩完縫紉機、上完電子板的螺絲,根本就沒精力再去搞別人了。

多數時候,獄友們不是圍在一起看健康的書籍,就是正襟危坐在獄警的陪同下看電影。

跟我同屋的幾個人都很老實——我們這個監獄裏大部分都是小偷小摸槍搶劫或者搞經濟、職權犯罪的斯文人。

就是夜深人靜想起老婆,打手沖都打得讓人悲傷。

殺手A的職業生涯中,最大的危機不是差點被同行殺掉,不是被發小發現殺手的身份;而是還沒做愛,就已經被迫跟老婆分開三年。

我很怕他會出軌。

肉體出軌也算出,被別人強暴了也算出。

菩薩保佑,老婆支棱起來,不要被別人強暴了……也不要強暴別人,能用手解決的事不要用別人的屁股解決。

但沒多久我就放下心了。

老婆鋃鐺入獄的事情沒有瞞過我的岳母,她特意回國了一趟,找了位年輕但不漂亮的女律師,專門負責替老婆申請一系列能操作的事宜,並且照看他,給他打錢。

女律師自然而然被老婆叫來每周看望我。

她不但會給我打錢,還會教我填申請材料,順便告訴我減刑的一些套路。

以及,給我帶來老婆寫的信。

女律師每周都會帶來老婆的信,或者說情書;我也每周會寫好一封讓她幫我轉交。

媽的,仔細想想還有點浪漫。

最終老婆只蹲了一年零七個月的班房;我因為期間跟人搶廁所差點打起來,多關了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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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獄那天,我兩手空空。

因為被抓的時候就沒什麽個人物品,出來當然也沒有個人物品。

獄警跟我交代了幾句“好好做人”,我狂點頭,生怕他看我不爽再給我加幾個月。

外面天光明媚,風特別涼。

我剛走出高大的鐵門,就看到沈林站在不遠處的樹下,旁邊停著比以前那臺看起來更牛逼的摩托車。

“嘿,”我他媽直接打招呼,“老婆!”

沈林立馬擡頭,轉手拿了個熒光粉的頭盔遞給我:“上車。”

“去哪兒!”我說,“剛出獄,我們去吃個海底撈慶祝一下?”

“我開好房了,”他擰動油門,車嗡嗡地響,“先去做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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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多的牢獄生涯,讓老婆直上加直,直球的直。

如我所料,頂殺組找了我們一年多沒找到人——他們大概做夢也想不到我們在鄰省的鄰省,老老實實進行勞工改造。他們現在到底還有沒有在找我和老婆也不知道——平臺換了APP,我們直接變成了業外人士,想再下回來也找不到門路。

老婆騎著摩托帶我去看海,他玩到了真正純天然的沙子。

我取回了在寄存櫃裏的錢,將老房子全權托管給中介,掛牌出售,然後和老婆上了出國的賊船……哦不是,渡輪。

我們之後要去做什麽?這問題我想了很久。

殺手A和殺手C消失了,殺手擦也消失了。

剩下我們,沈林和白葉。

“……想做什麽都可以,想去哪裏都可以。”甲板上,直球男孩沈林如是說。

夕陽正好,海風正好,我們靠著甲板的圍欄對望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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