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 繼續雜談(註意整章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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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朗內戰的長度一直是黎曼先生備受詬病的重要原因。”

“明明有瞬間結束戰鬥的能力,為什麽非要拖這麽久呢?”

“這個問題或許在大多數人心中出現過,很多人同意黎曼·伊瑟維爾德是一名傑出的魔法師與數學家,但認為他就像絕大部分天才一樣,缺乏對普通人的同情心和對政治的尊重,不然也不會眼睜睜看著烏朗混亂了那麽多年而沒有采取任何行動。”

“甚至部分人認為伊瑟維爾德先生是典型的精英主義者,因為內戰殃及到斯普林斯學院和海勒·維倫先生等人的時候,他倒是很幹脆地把他們救走並帶回魔法學院裏保護起來了。”

“不過我覺得這一指控有點不符合現實,如果伊瑟維爾德先生是精英主義者的話,那從一開始他就不該支持懷特為代表的失去農民身份後被迫成為工人的這一群體。”

“說起懷特軍,很多人認為伊瑟維爾德缺乏基本的政治素養就是因為他最初支持的是懷特軍,而他們的表現實在不如人意。”

“懷特軍的特點在今天已經被蓋棺定論,他們是一群憑借著憤怒與沖動起義的失去土地成為工人的原農民,他們比起有目標地作戰,更偏向於無目標地沖鋒與發洩。”

“懷特軍被批評最多的三個地方, 第一是連帶著仇視知識分子,他們痛恨淩駕於他們頭頂壓迫著他們的貴族,而由於當時學識天然與貴族綁定,於是他們連帶著痛恨擁有知識的人,這一特點在他們攻擊斯普林斯學院時體現到了極致。”

“第二是對技術革新的盲目痛恨,其實這點倒是可以理解的,雖然我們現在知道,技術是帶來經濟發展的重要因素,所以哪怕技術革新期間會有陣痛,我們也不應該排斥新技術,但對於懷特軍,親歷過第一次技術革新帶來的巨大陣痛的那些人,他們對新技術的痛恨是刻入骨髓的,典型的行為就是在他們占領的地區打砸所有新式工廠,這讓他們後期在經濟上比起蕾娜女王缺乏了穩定來源。”

“第三點則是,他們生長於封建時代,大多又缺乏學習和思考的本能,所以直接導致了他們缺乏超越時代的視角,他們原本的世界有國王,那他們就只能想到推翻眼下這個國王,然後做下個國王。”

“很多人覺得黎曼在他們表現出了以上三點特征後應該是後悔了自己最初的選擇的。”

“但其實我個人認為,黎曼先生應該從一開始就意識到了他們的這些特征。”

“讀到這裏的你或許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哀嘆——又來了,伊瑟維爾德的瘋狂擁躉又在神化他了。”

“請聽我說完,我是拿的出證明這一觀點的證據的。”

“懷特軍在新歷九年十二月攻擊了正在老宅度假的佩格·切斯特,彼時佩格·切斯特剛發表完他一生中最重要的那篇論文——《概率模型總結》,現在所有人都知道,這篇論文直接讓他成為了伊瑟維爾德先生最看重的幾位數學家之一,如果,我是說如果,黎曼·伊瑟維爾德一開始就對懷特軍寄予了不切實際的期望,那麽在這次行動後,他絕對會出現要麽是憤怒,要麽是後悔的情緒,但他並沒有,他除了救走佩格·切斯特以外,沒有更多的行動,既沒有對懷特軍進行整合,也沒有親自帶領他們接下來的行動,好像就是單純路過一般,平靜得仿佛只是吃了頓味道不好不壞的午餐。”

“從這個時間節點可以很明顯地看出,黎曼先生對懷特軍的期望不高。”

“我更正一下用詞,黎曼先生對懷特軍的期望並不是讓他們創造更好的世界。”

“因為期望不高這個用詞很容易給人一種感覺,就是我在貶低懷特軍,我不願意給人以這樣的感受,事實上,我認為當前環境下,人們對懷特軍的評價是過低的。”

“誠然,他們是空有勇氣和武力,但缺乏真正改變世界的頭腦與視野,但他們的勇氣依舊值得最高規格的稱讚。”

“樂於哲學與政治思辯的擁有知識的普通人,總是晚一步親歷苦難的人意識到苦難存在,而哪怕他們意識到了苦難與不公的存在,也少有擁有勇氣去改變現狀的人,畢竟擁有知識意味著他們起碼擁有食物,而對安全和平穩的渴求是大多數人刻入骨髓的。”

“很多人喜歡說懷特軍只有勇氣,但我可以明確地說,勇氣這項品質絕不是所有人都擁有的。”

“……”

“對黎曼先生存在的第二個廣泛誤解是他只想推行魔法,其他事件都是他推行魔法的附屬產物,持有這種想法的人傾向於認為伊瑟維爾德是個冷血無情的混蛋。”

“對此我也想為他進行一定的辯護。”

“如果他僅僅是想推行魔法的話,彼時已經成為了四環魔法師,大陸頂級戰力的他完全可以對大陸進行高壓統治,強行要求所有人都來學魔法,但他沒有,我覺得這很能說明什麽。”

“……”

“烏朗內戰第一階段的結束標志是懷特軍刺殺蕾娜女王,這一舉動帶了些他們特有的天真氣,認為蕾娜女王死亡就可以讓他們在經濟落後的情況下獲得勝利。”

“刺殺的結果眾人皆知,蕾娜女王'失蹤',其實是通過黎曼先生提前安放在她身上的被動傳送陣——一種自動檢測致命傷害,一旦超過閾值就自行啟動的魔法陣——轉移到了學院。”

“伊瑟維爾德先生後來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宣布了女王還活著的消息,並宣稱蕾娜女王只是和他有交易,後續的一系列舉動都是在完成她的歷史使命,這一宣告挽救了女王的歷史評價,但沒能挽救她的民間評價,她在大多數親歷過那一時代的人眼中依舊是那個鐵血冷酷的高壓女王。”

“不過客觀上而言,她確實最大限度地激化了烏朗內部的階級矛盾,為了獲取鎮壓起義軍所需的銀幣,新歷七年起,烏朗境內的工廠對工人的壓迫,對普通人生存空間的擠壓都是恐怖的,而獲得的財產的用途是又是為了鎮壓被逼得無處可走的叛亂工人們,這個事實不僅諷刺,更是實打實地讓不少人進入了覺醒狀態。”

“其實如果她不是出自內心的意願才這麽做的話,很難想象她當初究竟承受了多麽巨大的壓力。”

“畢竟當時對蕾娜女王的批評聲不僅僅來自於她聽不見的底層人民,更來自於不滿亂狀的,為現狀感到痛心與擔憂的年輕知識分子們。”

“年輕知識分子的特點是,第一,年輕,第二,生活無憂,第三,擅長哲學與政治思辯,雖然這部分人中,有一部分最初並沒有感受到社會底層遭受的更強的壓迫,但在蕾娜女王和懷特軍的沖突愈演愈烈之後,哪怕最後知後覺的人也反應過來了世界的變化,幾乎所有的對政治有一定見解的年輕人們都在思考同一個問題——怎麽才能讓戰火平息下來?”

“最先出現的,也是最直接的想法是波德主義,波德先生認為,這一切動亂的起源的都是新機器的發明,我們應該拋卻機器,回到原本的生存狀態,更宏觀一點地說,波德主義認為變動是壞的,不變是好的。”

“波德先生認為,只要滿足懷特軍消滅機器的願望,內戰問題自會迎刃而解。”

“這是一種過於脫離實際的想法,不過波德先生會提出這一看法自然也是有原因的,首先,波德先生自身的家族沒有參與到建立工廠賺取財富的行列中來,這和波德家族的地位和歷史有關,波德家族的歷史甚至比王室更為悠久,他們擁有過量的財富,從數個世紀以前就已經很少參與政治,而是專註於對哲學和神學的研究,因此哪怕新技術變革的那幾年簡直稱得上天上掉銀幣,波德家族也並未參與到這一進程中來,畢竟他們真的富有到可以無視天上掉銀幣這種事。”

“這讓波德先生很難意識到,消滅機器究竟會遭遇怎樣的阻力,直白一點說就是,哪怕是蕾娜女王當時想要消滅機器,她都是在與幾乎全國的大小貴族為敵,僅有幾個類似於波德家族的既古老又傲慢的家族會無所謂。”

“波德先生會產生這一想法的另一個理由是他在神學上的造詣,眾所周知,光明神提倡靜而不提倡動,教廷長期以來更是將這點印入了所有人的腦海中,所以波德先生看見那是烏朗的混亂狀態,自然而然地會想到,這是蕾娜女王不遵循光明神的教導,執意要做出'改變'帶來的災難。”

“而與波德主義相對的自然就是凱西-比徹主義,他認為烏朗當前的亂狀是由於底層工人的短視造成的,他提出,新技術雖然會造成短時間內的工作崗位減少,但自然而然地也會帶來新的工作,比如紡紗廠的出現讓原本在家中紡紗的人失去了工作,但紡紗量和織布的大量提高也會帶來新的工作崗位,比如洗刷棉花的工作,等等。”

“而且他們看到了工廠制度為烏朗帶來的經濟騰飛,不過在這一點上,凱西和比徹有一點點的分歧,凱西先生更傾向於將經濟發展歸功於工廠制度,而比徹先生認為技術革新是唯一的要素。”

“不過這點分歧是無關緊要的,因為他們在應當采取的對策上達成了一致,他們兩人都認為,女王應該采取更加強勢的姿態,或者說,他們認為女王的強勢錯了方向,強勢地壓制工人是無用的,她應當強勢地為所有失去生存技能的人安排新的位置才行。”

“這是烏朗內戰的第一階段中,主要湧現的兩種思潮。”

“另一種思潮因為只是一種同情的情緒,缺乏明確的論述,而且與掌握言論的階級的立場相違背——因為他們希望起義軍成功,所以並沒有受到過多關註,只是一種對被壓迫者的樸素同情而已,不過這種樸素的同情中,後來孕育出了許多別的思想。”

“烏朗內戰第一階段的三種思潮中,並不包含對政體的思考,一方面是因為王權的存在已經深入人心,另一方面則是他們還沒看到王權制度已經徹底不管用了的信號,在內戰的第二階段,才有更多人將目光放在了對政治制度的思考上。”

“蕾娜女王在刺殺中失蹤後,懷特軍雖然還沒有攻入王城,但成功的情緒依舊蔓延開來。”

“同時,蕾娜女王的失蹤讓王城陷入了混亂與分裂中,保王黨,趁機想要上位的人,還有默不作聲溜走同時希望起義軍能成功的人,這些人再加上起義軍,讓烏朗亂成了一團。”

“那幾年的歷史簡直透著一股子荒謬氣,每隔幾個月,王位上就得換個人,有時候是起義軍成功,有時候又是保王黨成功,棉花換茬都沒他們那麽勤快。”

“不過最重要的事,那些持有樸素同情情緒的知識分子看見了起義軍們自己當國王的模樣。”

“他們意識到,如果王權制度不改變,哪怕是受壓迫者登上王位,其餘受壓迫者的現狀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相對遠離戰火紛爭的知識分子們開始討論起了怎樣構建一個更好的政體。”

——《魔法世紀·一世紀雜談》,安德雷·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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