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瑟維爾德先生，首先，恭喜你成功地進入到了王都教廷實習，這可真是……前所未有的速度。您應該是第一個僅進入星曦學院半年不到，就獲得了王都教廷的邀請的學生吧？”

“叫我黎曼就好了。”

“哦？我不知道這樣問會不會有些冒犯，但黎曼先生不喜歡別人稱呼你的姓氏嗎？無意冒犯，但我確實好奇您和家裏的關系，畢竟，我有聽聞過一些傳言……您是去年才被認回家族的是嗎？”

如果換個時間，黎曼會果斷無視這個問題，但是現在的話……如果狗血八點檔的故事能讓更多的王都貴族掏錢買書並且出於好奇邀請他，將他從見鬼的瑣碎任務中解救出來的話……他不介意親自撒上這一把狗血。

於是，接下來的幾分鐘，黎曼講述了一個引人入勝的貧民區少年是怎麽一步登天的故事，順便暗示了一下他身世中的離奇部分——當然，都是“暗示”，大家願意腦補可以自己去腦補，他什麽都不會確認的。

黎曼很擅長講故事，巴爾聽得津津有味，兩眼放光，手中的筆就沒有停下來過，他的腦海中甚至短暫地閃過了一個念頭——他似乎沒什麽可以給伊瑟維爾德先生的講述潤色的了。

滿意地拿到邊角八卦料的巴爾心滿意足地看了眼自己記得滿滿當當的筆記本，才提出下一個問題，相對正經但沒什麽爆點的問題。

“我註意到您這本新書的名字是《微積分簡明教程》……”他在“簡明”兩個字上加了重音。

“這很不尋常，無意冒犯，但在我的印象中，數學家們一向以神的解密人自居，哦，我並不是指責你們傲慢，事先聲明，我認為數學家們有充足的理由傲慢，但顯而易見，像您這樣在標題上打上簡明二字是不常見的情形，簡直就像是在歡迎普通人來閱讀一樣，所以，恕我冒昧，您是將書籍的閱讀對象面向了所有人嗎？”

出於數學系本能的嚴謹，黎曼其實很想糾正他“所有人”的用法，因為很顯然，對方概念裏的所有人指的應該是所有有條件接受教育並受過教育的貴族才對，但是黎曼決定不在這個時候強迫癥發作。

於是他簡短地陳述了一下自己的理念。

“是的，我一直以傳播神的理念為己任，長期以來，數學教育的晦澀將許多人阻擋在了神的真意前，所以我很早便下定了決心，決心要將神的旨意以一種人人都能理解的方式表達出來，我當然希望所有人都能來閱讀這本書。”

他著重強調了一下“所有人”這個詞，希望通過反覆的強化能使巴爾將這個詞作為宣傳要點使用，幫他擴大一下讀者範圍，aka，有概率邀請他去赴宴並逃離教廷招待任務的人的範圍。

巴爾低下頭在筆記本上“蹭蹭蹭”寫了一堆，接著問道：“請問這本書和您之前在《數理》上發表的幾篇文章相比，有什麽新的內容嗎？還是單純只是個整理版本？”

如果黎曼想要扮演一個恃才傲物的人，此時應該是他最好的機會說出“你不會自己去看嗎？”這句話的時候——其實他也真的很想說，這什麽弱智問題，你自己看看不就能自問自答了嗎？

但是他好脾氣地笑了笑，對方選擇了偷懶對他來說也不是沒有好處，起碼，他可以自行選擇“爆點”。

“當然不是簡單的整理版，我調整了引入概念的順序，所以這樣讀者會更好理解我的想法，不過這只是個簡單的改變，其實我覺得我寫的這本書最有意思的地方是和維倫的書聯動的一個小小的點。”

“維倫先生也出書了？？？”

“是的，如果我沒弄錯的話，他的書在書店裏應該就擺在我的新書附近。”

事實上，“附近”可能是個並不精確的用詞，應該是“隔壁”才對，不過黎曼不想自己顯得太刻薄，起碼現在不想。

“維倫發現了四顆新的星星，你知道嗎？”

“什——什麽？”

巴爾大為震驚，自己到底是怎麽當的記者？！

“哦，請別忙著自責，你不知道是正常的，維倫並沒有將這個發現公之於眾，他只給我私下寫信描述了這一發現，同時——寫進了他的新書裏。”

黎曼看得出來，對方顯然有點坐立不安了——發現新的星星，這可是比數學發現要直觀得多，也有爆點得多的新聞！

黎曼微微一笑，還沒完呢兄弟。

“別急著激動，那並不是新的星星，更準確的說，那是朱諾斯星的四顆衛星，海勒通過記錄它們的軌道發現這四顆星星是繞著朱諾斯星遠轉的。”

“別急，我還沒說完，巴爾先生，請放開我的手臂。”

“然後我就要說到海勒的這個發現給了我什麽靈感了。”

“我意識到海勒新發現的這四顆衛星記錄下的軌道的奇怪之處，和瑪爾勒斯星的軌道有奇怪的相似之處，所以……我做了一些運算，和一些假設。”

“?！於是我發現瑪爾勒斯星是繞著太陽旋轉的。”

“多麽精妙的結果，既能說明神永遠是世界的，宇宙的中心，又同時說明了神在創造行星運行軌道的時候依舊遵從了幾何的極致美感，因為那軌道是個圓形呢，而不是任何奇形怪狀的樣子。”

“好了巴爾先生，現在你可以開始動筆了。”

……

黎曼趕在主菜烤蝸牛上桌前，擦擦嘴巴離開了巴爾家，留下了一個奮筆疾書的記者先生。

他對這個采訪還算滿意，不過他明天還是要去找一趟龐德院長。

……

“哦黎曼……你的意思是，你希望教廷可以聯系各大報紙，這樣就能讓每個人都意識到維倫先生的著作已經發行了是嗎？哦當然還有你的。”

“是的。”

“親愛的黎曼，不必擔心，這我早有準備，我當然不會讓維倫先生和你的書無人問津，只是……這才上了那麽一批……那麽幾十本……我覺得現在宣傳還為時過早，我原本打算等正式發行的時候，再聯系報社的。”

正式發行那都啥時候了？！黃花菜都涼了！王都那群事b貴族的門牌號他都能背下來了！

“其實關於這一點，我有別的看法。”

“哦？你講講看。”龐德院長露出了好奇的目光。

“我認為，我和維倫的書現在僅在王都出售，且加起來只有一百多本，反倒是個宣傳的好時機。”

“是嗎？這要怎麽才是一個好時機呢？”

“龐德神父，請這樣想，如果你現在看到報紙上正在大力推薦兩本書，你本來沒什麽興趣，假設，假設你是一名對數學毫無興趣，甚至沒什麽收藏書籍習慣的人，於是你草草地翻過了這一面。”

“這本應只是你早餐期間的一個插曲，但是，那天你吃完早餐後，去沙龍打牌，去酒館喝酒，總能偶爾聽見這兩本書，倒不是說大家在討論它們的內容啦……只是在討論這兩本書有多難買，只有西尼的王都有賣，而且即使是西尼的王都，也只有那麽一百多本而已。”

“眾所周知，西尼是大陸潮流的中心，於是你突然對這兩本數學書來了興趣。”

“與此同時，西尼的貴族們也很開心，並且積極購買，因為這是一種特權的象征，有機會以十銀幣不到的價格擁有一個人無我有的機會，誰會拒絕呢？”

“最後，請務必在宣傳稿上加上一句——這是每個人都能看懂的數學書。”

“這樣才能起到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有效地將這部分出於不純的動機才購買了這些書的人轉化為真正的讀者，讓他們好好感受神所擁有的數學權能！”

黎曼及時地在最後一段升高了自己行為的格調，讓龐德院長深覺——不愧是他。

與此同時，龐德院長也確實覺得他前面那一長段說得很有道理，這確實……能讓王都的貴族們爭相購買，也能讓王都以外的貴族們翹首以盼，確實比等全部印刷完畢後再宣傳來得有效的多……他年後打算出版的那本神學專著是不是也可以采用這樣的方式呢……

“神父？”

黎曼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路。

“咳咳，啊……黎曼你說得確實有道理，就這麽辦吧。”

於是事情就這麽定下來了。

一邊是巴爾記者的專訪，一邊是龐德院長準備鋪滿全大陸的——“每個人都能看懂的數學書”的宣傳。

黎曼終於滿意了。

他覺得自己明天就能過上從早到晚赴宴的生活。

他預計的確實沒錯。

第二天，本應有雪花般的請柬朝他飛過來。

本應。

但是中間出了一些小差錯。

如果還有人曾經記得在本文中出場的多尼克學院的教授們——

其中一位是典型的西尼美女，雖然她的學生們無心欣賞她的美貌，或許她給大家留下的印象比較深，另一位則是壞脾氣的長得活像一只發面饅頭的中年胖子，一邊由仆人們給他餵食滿桌的早餐，一邊看貼身男仆搜集來的當天所有的數學相關雜志，順便——將雜志上的作者們罵得狗血淋頭。

這位豪斯曼教授的壞脾氣和傲慢當然有才華與地位作為支撐，他是全西尼，哦不，全大陸，最擅長解析幾何的專家。

同時……也是西尼的大公。

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他向黎曼寄出了邀請函，與此同時，蠻橫地讓其他人還未寄出的邀請函們收了回去。

事情，要從西尼日報的發行開始講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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