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收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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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你看我家主人,他已經憔悴得不成人樣了!”

黎曼看向他手指的方向,看見了一個腰圍有桶粗的肥胖癥青少年——這叫憔悴?

這個睜眼說瞎話的仆人真該看看他剛穿越的樣子——那才叫憔悴!

黎曼深吸一口氣——準確地說,【再次】深吸一口氣,掛起微笑朝前走去,走向那位靠在墻邊,“憔悴”地望向窗外的花海的文藝青年。

文藝青年一點也不脆弱地扭頭看向他,淚眼朦朧得有些惡心。

“哦,神父……我還有救嗎?”

黎曼很想說“沒救了,等死吧”,但他不能,他只能微笑著在對方前面坐下,擺出了一等一耐心的好姿態,循循善誘道:“弗萊農先生,您願意講述一下您的遭遇嗎?”

雖然黎曼不知道這份工作裏為什麽還包含了心理咨詢師的任務,但是現在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哦……那要從一個月前,郊外的一場賽馬比賽說起了……”

黎曼:……

這聽起來是個很長的故事,他能收回剛剛的話嗎?

很可惜,不能,於是他花了整整三十分鐘,聽對方從賽馬說到對某位貴族小姐的一見鐘情,又說到這位貴族小姐的姓氏太過低微,不甚與他匹配,又說到盡管如此,在經歷了日日夜夜輾轉反側的掙紮後,他最終還是決定跨越家族間的鴻溝向她求愛,又說到,沒想到他做出如此讓步後,對方居然殘忍地拒絕了他,這讓他痛不欲生,日漸消瘦……

黎曼:……

他到底做錯了什麽要聽這種弱智人的弱智故事?

他深吸了一口氣,絞盡腦汁開始從他讀過的教典中準備引用幾句能放在這裏使用的光明神名言,不過在他終於定位到能用的名言前,對方抹了抹眼淚:“謝謝您,神父,我感覺好多了。”

黎曼:……

所以……你只是需要一個情緒垃圾桶嗎?

去找你那一列的仆人講啊!

再一次被馬車送回教廷的黎曼稍微有些麻木地走向了教廷的食堂——他不知道教廷其他人管這個吃飯的地方叫什麽,但他決定就管它叫食堂了。

西尼王都教廷的食堂,充分地展現了其闊綽。

比如——他們的奶蘑菇湯,是帶酥皮的。

接下來的工作就被無聊和摸魚所充斥。

第二天,黎曼再次坐到招待臺前,心中祈禱著今天不要再碰上像昨天那樣的委托。

他確實沒再碰到。

但是他意識到,昨天的委托已經是非常不錯的委托了。

如果重來一次,他絕不會向光明神祈禱——別再來昨天那樣的委托了。

他會換個句子——就昨天那樣的挺好,或者講得更明確一點——來點和昨天不一樣的委托,好的那種不一樣,而不是壞的那種不一樣。

這樣,他也許就不用在這裏聽兩夫妻吵架了。

“我簡直不敢相信!!你居然和米莉·帕斯特私通!你不知道她是我從六歲開始的死對頭嗎?!你有那麽多選擇,女仆,情婦,隔壁寡婦,你偏偏要選米莉·帕斯特?!哦真不錯,現在她又有機會嘲笑我五年了!你個沒腦子的白癡!我當初為什麽要嫁給你!”

“那難道你挑選的對象就很考慮我的心情嗎?!天哪,你就不能去養個沒名沒姓的小白臉嗎?非要和普雷斯眉來眼去,我說過多少遍了,那個蠢貨是我的競爭對手,競爭,對手,你就沒有一次在聽我說話是嗎?”

“哦我們現在要談到有沒有把對方說過的話放在心上了是嗎?”

黎曼:……

神啊,他錯了,他真的錯了。

十分鐘前,這倆夫妻還在冷戰,黎曼被他們的管家邀請來調解夫妻之間的矛盾,黎曼就在那時做出了最錯的一個決定,說出了最錯的一句話——

“或許你們應該試試和對方溝通,不論有什麽不滿,都開誠布公地談一談。”

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打死他他都不會說出這句經典臺詞。

怪他只想敷衍著走個過場,隨便說幾句把這個愚蠢的任務糊弄過去,沒想到居然把自己陷進了如此境地。

最不幸的是,他開始這場調解的時候,剛好站在夫妻倆中間,於是他們向對方逼近的動作也可以理解為同步向黎曼在逼近。

黎曼:……

他想去遠航。

他們客廳這個帆船裝飾品看起來不錯,就是有點小,不知道能不能承受他的重量。

最後,他是怎麽從這戶人家出來的,他已經毫無印象了……他就記得自己忍無可忍,大聲呵斥了這倆人,要求他們為自己的行為向神懺悔!——才勉強結束了這場鬧劇。

他精疲力竭地回到教堂,把自己關進辦公室,順便把窗簾也一塊拉上了,他需要在黑暗中休息一會兒……

那天下午,他沒接著摸魚寫書,而是去了收件處看看有沒有給他的信,其實有沒有信件倒是不重要,他只是需要放空大腦,散散步。

不過居然還真的有人給他寄信……

一封來自海勒·維倫。

另一封來自斯冬妮。

考慮到海勒·維倫成為他朋友的時間比較久,他先拆了他那封。

“親愛的黎曼,”

“我最近過得很充實。”

“如果告訴半年前的我,有一天我會像個正經學者一樣每天不知玩樂地伏案研究寫書,我一定會對說這話的人大笑並嘲笑他瘋了。”

“我甚至連酒都戒了,巴雷酒館的老板上周特意寫信問我沒出什麽事吧,是不是被我父親禁足了。”

“我失笑的同時才意識到,我有多久沒將生活的意義寄托在無意義的醉酒上了。”

“是的,寄托,我突然意識到,喝酒是件很無聊的事,我從來不像那些對各個品類的酒頭頭是道的紳士們一樣,是出於對酒的喜愛與自身品味才喝它們的,我連一杯酒是麥子釀的還是果子釀的都喝不出來,我只是單純因為我的人生太無聊,我的父親又一直要求我為我不感興趣的事情付出絕大部分時間,才將生活與未來寄托在了無意義的醉酒上,試圖依靠混沌的精神狀態自我保護。”

“咳,稍微有些偏題了,總而言之,我覺得你一定會喜歡我這段時間的成果的。”

“上次給你寫信時,我說我發現了四顆行星,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我覺得或許行星這個詞用得並不準確,因為它們的運行軌跡非常奇怪。”

黎曼看見海勒·維倫在下面畫了幾張圖,示意軌跡的“奇怪之處”。

“我花了些時間思考,然後在某個晚上,我意識到了這個奇怪的軌跡或許有個完美的解釋。”

“那就是它們並不是新出現的行星,而是四顆圍繞木星旋轉的星星!”

“這個念頭擊中了我,我計算出並畫出了這四顆星星的新的軌道。”

“這是我頭一次如此熱忱地求助數學的幫助,其實我本來打算把觀星記錄的數據直接寄給你讓你幫忙計算的……但是我父親揍了我一頓,所以我就只能自己上了……”

“我打算把這個發現也寫進要出版的那本書裏,終於又找到了點和數學相關的內容可以寫,太好了!”

“這樣開頭一篇之前發表在《數理》上的論文,關於你的微積分在速度上的應用的,結尾一篇四顆星星的軌道,中間再摻點別的,你覺得這個結構怎麽樣?”

“迫切地期待著你的來信的,海勒·維倫”

黎曼寫道。

“我覺得可以。”

“另:一個建議,去買本《神之所以為神》,學習一下他的寫作方式”

黎曼放下筆,稍微思考了一會兒。

海勒·維倫給了他一個靈感,既然海勒可以通過對四顆他新發現的疑似行星的軌跡思考出這玩意兒應該是四顆衛星,那麽他自然也可以被海勒·維倫的觀點啟發,跑去看其他行星的軌跡,並以此推斷出,它們都是繞著太陽轉的。

很符合邏輯。

很不錯。

然後是斯冬妮的信。

“親愛的黎曼,”

“莫爾說,這個消息一定會讓你非常開心。”

“你離開後,莫爾開始制作考核期間和考核後接到的飛天掃帚訂單——他堅持要這麽叫,他說這是你取的名字,不過這聽起來很不錯,很有趣。”

“總而言之,你提出的這個飛天掃帚的點子非常受歡迎,現在學院裏到處都是騎著掃帚飛來飛去的人。”

“後天下午,大家甚至打算辦一場飛天掃帚比賽,我覺得那大概會很有趣,如果你有興趣的話,我可以寫信給你描述一番比賽的具體情況。”

“莫爾說,如果你知道自己執意定制的飛行工具現在居然如此受歡迎的話,一定會非常開心的,所以我就迫不及待地給你寫信分享了。”

“你的朋友,斯冬妮”

黎曼:???

黎曼:??????

Excuse me???他在這裏處理雞毛蒜皮的奇葩委托,你們居然開始打魁地奇(bushi)了?!

黎曼覺得自己受到了非常嚴重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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