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星曦學院的第二天，黎曼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看了眼課表——

今天上午是龐德院長的歷史課。

說句實話，他們神術系的課表可真是單調得一騎絕塵。

黎曼在心底隨口吐槽完，抓起東西出門朝神術系的方向走去。

到教室後沒多久，龐德院長就出現在了講臺上。

龐德神父先朝黎曼這個方向笑了笑，又朝著整個教室點了點頭。

“同學們，早上好。”

“我們上節課，已經講到了神的主要功績，誰來覆述一下？”

黎曼心中“咯噔”一下，開始瘋狂且極其認真地向光明神祈禱——如果你真的在天有靈的話，就請不要讓龐德神父抽到我吧！

光明神應答了黎曼的請求，龐德院長點了另外一個眼生的女孩起來回答。

女孩對這個問題顯然非常自信，非常的胸有成竹，站起來之後就開始侃侃而談。

“首先，在那個眾神混亂爭奪信眾，且大家都在向黑夜女神和她的附屬神恐懼與災厄魔鬼學習的時代，光明神反其道而行之， 第一個以仁慈博愛的神的形象出現，並且向所有人證明了，哪怕不用恐嚇普通的信眾，不用使信眾無時無刻不生存在恐懼中，博愛與賜予一樣可以使他們獻上最純正的信仰！”

“光明神的出現，極大地改善了當時普通人的生存情況，我們今天能生活在這樣自由快樂的空氣中，而不是時時需要受到來自神的恐懼壓迫，都要感謝光明神！”

“第二，但和第一點同樣重要，光明神統一了全大陸的信仰，從此大陸各個國家雖然語言不同，習俗不同，但信仰相同，這極大且有效地降低了各國之間的沖突頻率，讓大陸成為了一個實質意義上的整體。”

“第三，光明神賜予了大陸各國知識，教授他們基礎的數學知識以觀測天象，確定歷法，極大地提高了種植效率。”

“第四……”

黎曼不敢明著做筆記——現在做筆記不就證明他不知道嗎？！——只能快速地把這些東西暫時地印進腦子裏，打算等下課再寫到紙上去。

那個女生侃侃而談，說到興頭上時更是激動得滿臉紅光，黎曼一臉認真地側耳傾聽著，時不時還會點兩下頭，乍一看簡直像個在聽學生答辯的老師，誰能想到他正在心裏瘋狂將這些對於星曦學院其他人來說常識一般的知識記下來呢？

那個女孩一直講到第十一點，黎曼都有些崩潰了——有完沒完了？！再多他真的記不住了！——龐德神父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可以了，非常不錯，喬茜，請坐吧。”

那女孩矜持地點了點頭，坐下了。

龐德院長從講臺上走了下來：“剛剛喬茜小姐提到，光明神授予了當時的普通人以數學知識，於是大陸上的人學會了丈量土地，學會了以時間為唯獨總結天象變化的規律，從而學會了更好，更有效率地種植，這在我們從小學習的歷史課上，其實並不是重點，我們習慣性地，更多地強調光明神的其他功績。”

“但我們必須明確一點，在神術系的課堂上，神所做過的一切，都沒有高低之分，我不允許有神做的某一件事比另一件事重要這種想法出現。”

“但凡是神留下來的旨意，我們就要去悉心思考，但凡是神做過的事，我們就要去思考其意義，只有這樣，我們才不會遺漏神賜予凡人的信息。”

“所以這堂課，我們要著重來講講，你們以前的歷史課上並沒有詳細講到過，或者壓根就沒見過的，光明神作為數學家的一面。”

黎曼立刻支棱了起來。

還記得在斯普林斯學院時，他曾有一次和門羅先生談話，當時門羅先生對他說了一句——

“黎曼，你應該知道，目前的幾何體系是由光明神建立的。”

他當時非常震驚，他該知道嗎？！這也是什麽常識嗎？但他真的完全不知道啊！

而且，這個世界的神居然是字面意義上的數學家，這件事一直讓他非常在意，畢竟，這個世界的魔法核心也是數學。

這兩者如果是巧合的話，那這個世界一定是什麽四五六流的小說家創造出來的。

在那之後，黎曼一直試圖……了解光明神作為數學家的這一面，但是一方面，咳，他就像昨晚看那本《神之所以為神》差不多，對於這種，沒什麽具體內容，光是圍繞光明神本人進行一些拍馬屁行為的書，他的困意總是來得很快。

他當初的第一本魔法書籍《世紀前如何祭祀》其實也很枯燥無聊，厄瑞拉男爵的日記更是又長又臭，純粹的流水賬，但他知道自己從中能找到魔法世界的蛛絲馬跡，就能大半夜的越看越清醒。

但令人悲傷的是，和光明神相關的數量繁多的書籍們，在質量上也無比相似，都是無限的彩虹屁混雜著少量的有用信息，作者們還尤其熱愛用老詞大詞，總之什麽詞不常用，什麽詞占紙面積廣就拿來誇光明神，讓黎曼這個半路才開始學習本土語言的人每次都困得極快。

另一方面，正如龐德院長所說，很少有人特意地去描述光明神數學家的一面，大多數就像剛剛那位回答問題的女孩一樣，將這作為光明神做過的眾多事情的一部分簡略帶過，哪怕黎曼終於在浩如煙海的無用語句裏終於找到了一句——“光明神是數學家”，他也不用急著高興，因為那大概率，就只有那麽一句而已。

所以聽到——大家要平等看待神做過的一切事，神作為數學家的這一面我們也要好好了解——龐德神父這麽說時，黎曼感動得眼淚差點留下來——終於有人要給他補習常識了！

“神擅長數學，這是我們都知道的事情，首先，我們來請一位同學來陳述一下光明神在數學上的成就吧。”

龐德院長顯然是個很擅長課堂互動的老師，他將目光投向了講臺下的眾學生，其中，剛剛那個滔滔不絕講了光明神的十一點功績的女生（如果不是被打斷，黎曼毫不懷疑她還能接著講第十二點，第十三點……）向龐德神父投去了熱切的目光，滿臉“快叫我！快提問我！我想回答！”，但龐德神父冷酷地無視了她的熱切，反而轉向了黎曼。

他掛著和藹的笑容：“黎曼，你來說說看吧。”

突然被點到名的黎曼：“……”

可惡，他怎麽就忘記避開老師的視線了呢！

在龐德院長期待的目光與真的很想回答這個問題的那個女孩羨慕嫉妒的目光中，黎曼慢吞吞，慢吞吞地站了起來。

他的大腦飛速轉動。

“首先……”黎曼深吸了一口氣（當然從外表上看不出來），“神為我們創造了當今的幾何體系。”

這是門羅先生說過的，拿來一用。

“嗯，不錯。”龐德神父和藹地點了點頭，然後繼續期待地看著他。

黎曼有些胃疼。

“第二，神教會了我們從自然中總結數學規律。”

這是剛剛那個女孩說過的，拿來一用。

“嗯，不錯，正是如此，還有呢？”

——還有？還有什麽？！

黎曼覺得自己要抓狂了，他現在就像一個什麽都沒背就走進考場考政治的學生，唯二的答題手段只有靠腦海中一些細碎且縹緲的回憶瞎編和硬抄題幹，做完這兩件事，他已經“智計盡出”——真的編不出來了啊！

但龐德院長期待的神情是那麽真摯，黎曼只能無比快速地運轉著大腦，試圖在這一絕境中找到一個突破口。

黎曼：！他想到了！

一瞬間，龐德院長和在座所有人眼中，黎曼像是突然換了個人一樣，他的臉上突然迸發出了極為強烈的光芒——那是名為信仰的光芒。

“其實，我認為，神在數學上取得了哪些成就這一說法是並不合適的。”

“我剛剛雖然按照您的要求，開始一一覆述神在數學上做出的成就，但我其實並不想這麽做。”

黎曼微微皺起了眉頭，配上他剛剛緩慢的語調，確實能感受到他的“不情願”。

“神在當初已經賜予了全部的數學定理，只是我們能力有限，只能理解簡單的那部分，但之後的一代又一代的數學大師，不都在為了覆現神當初賜予的知識而努力嗎？”

“作為一名尚在努力的數學研究者，我不認為我該回答這樣的問題。”

“因為，凡數學知識都是神已經賜予過的，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努力將那些知識重現出來。”

這是海勒·維倫當初向黎曼提到過的內容。

感謝他。

讓自己有機會靠胡扯混過一個致命問題。

聽完黎曼的回答，在座所有人的表情都嚴肅了起來。

龐德院長緩慢地擡起手。

“啪”，“啪”，鼓了兩下掌。

“黎曼你說得很好，咳，非常抱歉，是我剛剛提問的方式有問題，冒犯到你了，請坐吧。”

“那我們接下來講講，當初的普通人都理解了哪部分神賜予的知識。”

黎曼：呼——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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