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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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一進辦公室的門就感覺到一股沈悶的低氣壓。大家一個一個黑著臉狠命敲擊著鍵盤鼠標,扣在頭上的耳機乒乒乓乓響著搖滾樂,空氣裏濃濃的咖啡味,使勁一嗅,腦門都微微發苦。

這是一周來我每天都面對的場景。

而這種氣氛的形成,不用想也知道是項目周期惹的禍。

下周,院裏大部分項目交標的交標,匯報的匯報,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拼命,熬夜通宵事小,趕不上截止時間事大。好在大家大學的時候一路披荊斬棘練過來了,幾天不睡神智都渙散了也照樣能靠條件反射敲鍵盤畫圖。

所裏那群狼自然不可能放任我和王盟游手好閑,於是我倆被眾人抓壯丁,忙得不亞於任何一個設計師。

已經一周沒見胖子和悶油瓶了。這一周來全院員工幾乎都釘在辦公室,每天午餐晚餐由保安送到所裏,吃完了往桌上一擱,保潔阿姨會來收走。

而我的腦子裏此時只有一個念頭:他媽的我要瘋了。

就在我懷疑自己明天會不會一看見電腦就口吐白沫或者兩眼一黑倒在地上抽搐的時候,我參加的三個項目終於全部完工。看著所裏長桌上堆得跟山一樣的圖紙和文本,我覺得自己簡直需要狂笑著跑出去裸奔一圈才能表達我現在的心情。

回家睡了個天昏地暗,醒來已經是第二天傍晚。若不是憋著尿餓著肚子,說不定再在床上躺個一天也有可能。

睡好吃飽之後,我忽然想起主持了建築一所一半項目的悶油瓶。不知他是不是還在熬夜。摸出手機想打個電話,又覺得還是不要去吵他。想到自己每次到最後趕圖期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接一個電話罵一次人,吐了吐舌頭想這時可不要不知好歹去撞槍口。

看著手機的屏幕一會,我從書架上取出悶油瓶的大號名片,找出張黑卡紙把畫用乳膠仔細裱好,然後釘在我房間裏曬不到太陽的那面墻上。

次日回到所裏氣氛已經完全不同,硬要形容只能是歡聲笑語輕松愜意,要是畫到漫畫裏還得漂浮著花瓣和泡泡。

阿寧端著茶慢悠悠地喝著,一臉欠揍地問我要不要去探望其他所還在水深火熱中的苦逼們。

會被剝皮抽筋死無全屍吧……我一頭黑線。

暗無天日的趕圖期過去便是福利降臨。等到大部分員工閑下來,院裏決定好好犒勞大家一頓——全院出動到附近的海灘一日游,晚上聚餐,主題是總結工作,鼓舞士氣,順便為我們幾個新人迎新。

哼,一箭三雕,萬惡的資本家。

一天的玩樂很快過去。百來號人在沙灘上打沙排的打沙排,鋤大地的鋤大地,日光浴的日光浴,還有下水去游泳的,開摩托艇的,一時間不大一片海灘上竟也有點人聲鼎沸的架勢。我被胖子拖走打牌,居然手氣不錯贏了好幾把,恨得胖子直威脅晚上一定把我灌趴下。

不遠處阿寧穿著泳衣打沙排,火辣的身材惹得一眾男人們的眼睛直粘著不放。或許是感受到周圍的視線,她忽然回眸一笑,縱身跳起對著飛來的排球一個狠扣,那排球悶響一聲直落地面揚起一陣沙。瞬間,大家縮了縮脖子該幹嘛幹嘛去了。

又玩一陣牌,就看見悶油瓶游完泳正朝我們走來。他一手勾著泳帽泳鏡,一手拿了毛巾擦頭發,精瘦的身上六塊腹肌若隱若現。我偷偷捏了把自己的肚子,決定接下來一定要去健身。

待悶油瓶走近,我才發現有個小姑娘一直跟著他。仔細一看,正是那天建築部面試時坐在考生席的的女生。胖子一見,開口笑道:“小霍,你從一進公司就跟著小哥,連出來玩都不放過。怎麽,還沒過門就把小哥當自己男人看了?”我心下一驚,覺得胖子這話說得也太刺了,小姑娘臉上估計扛不住。果然,小霍臉瞬間就黑了,轉頭就對悶油瓶說:“起靈哥,我們去坐摩托艇吧?”悶油瓶什麽表示都沒有,拉過胖子旁邊的椅子坐下,繼續擦著頭發。氣氛一時就冷了下來。我僵了一會,發現沒人圓場,就對小霍笑了笑:“你好,我叫吳邪,我是城市設計所的。”小姑娘一聽我開口,就順勢下了臺階:“我叫霍玲,建築一所。”

接著我和霍玲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不著邊際的話,胖子悶油瓶一句都不參和。又過一會霍玲實在坐不下去了,便起身說要去買水。

霍玲一走,我就問胖子怎麽回事。胖子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才說:“這位霍小姐是霍氏的千金,平時除了小哥和文錦姐對誰都不客氣,說句話眼睛都能翻到天上去,你說是不是該教她點做人的道理?”我剛跟霍玲認識,不知他們的恩怨,也不好插嘴,只好笑著拍了拍胖子的肥膘說來來來繼續打牌。

晚上的聚餐在市內一家酒店進行。這家酒店不大,但是環境服務都很好,味道也是有口皆碑,價錢自然也不低。看來公司的福利派得還是很有誠意的。

不出所料所謂迎新就是把新人叫到臺上灌酒,這似乎無論在哪都是慣例。大家為了給各位前輩領導留下好印象,全都自覺渾身解數把自己胃腸肝臟灌滿酒精。

不過比起討好領導我更想一會能豎著從酒店大門走出去,因此除了一開始新人必喝的一大杯洋酒,之後的部分我便打定主意能免則免。

不成想看著我一臉淡定地夾菜,跟我一起的王盟倒是急了:“吳邪你就這麽幹坐著吃菜?不跟大家聯絡感情就算了,領導那桌總得去意思意思吧?”“等會。”“等會領導喝多了可就敬了跟沒敬一個樣了。”我一想也是,頂頭上司還是尊敬下好,於是招呼上王盟端著半杯酒往領導桌去了。

事實證明我就不該聽信王盟讒言。這群領導們那個不是跟甲方酒桌上拼過來的人。一不留神就被拐了去打通關,連喝兩大杯才被放走。

我能想像自己現在全身一定跟熟了的蝦一樣紅,酒勁漸漸上來,暈得我連罵王盟的力氣都沒有。我心裏大叫不好,一頭跌跌撞撞就往衛生間去了。

站在衛生間門口水池洗了幾把臉,又卷起袖子往胳膊上沖了水,我的意識才又慢慢恢覆了點。擡起頭想看自己臉色如何,沒想到從鏡子裏看見悶油瓶抱胸貼墻站在門邊。

“小哥你杵在衛生間做什麽?”

“躲酒。”

“哈,原來你酒量不行。”

“……”

“你當年迎新怎麽過來的?”

“……沒喝。”

“一點都沒喝?”

鏡子裏的悶油瓶點了點頭。

然後我就郁結了。“沒人給你臉色看?”

悶油瓶又搖搖頭,“我酒精過敏。”

“哎,這借口現在不好使了,大家都學會了。”

“……真的。”

看著悶油瓶認真的神色,我反而尷尬了。摸摸鼻子,忽然就有了個想法。

回頭朝悶油瓶燦爛一笑,我輕快地說“小哥,我們逃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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