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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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心鸞並未出城。

入宮她便有不好的預感,總覺得以宮墨的城府,不可能任由朝鳳在宮中為所欲為。顯然他是知道十皇子非皇室正統,他怎麽知道的?宮裏必定有他不少的眼線。朝鳳精心策劃多年,太過自信,忽略了宮墨也同樣忍辱負重十多年。保不齊,已經被他算計到頭上了。

所以她趁女兒睡著後將那詔書和兵符藏在女兒身上。

女兒醒來看不見自己,一定哭,一哭樂槐和紫霜就會進來。兩人跟著自己已久,都是沈穩之人,發現異常必不會聲張。

她們會將東西交給楚央。

被挾持她就知道宮中必有密道,卻沒想到在密道口見到了師良。

他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從密道走出去後,她就被蒙上眼睛,然後跟著他上了一輛馬車。馬車七歪八拐的走了一刻鐘方才停下。

再次見到光,是在一間密室裏。密室是封閉的,什麽都沒有。而她見到的那一絲光,乃墻壁上的一燈燭火。

燭火照在一個人身上,拉出一道斜斜的影子。

宮墨。

他安靜的坐在輪椅上,目光淡然的掃過她的面容,“父皇還真是信任王妃,連玉璽這麽重要的東西都交付與你。”

師心鸞揚眉,有點意外,卻又不是那麽意外。

“我也很佩服王爺的高風,忍辱負重韜光養晦十幾年,竟能舍下大位讓於他人之手。”她語氣淡然平靜,沒有絲毫受困於人的緊張驚懼,如同每次深陷險境那般,處之淡然,從容不迫,“想必王爺另有所謀。能讓王爺如此費心將我虜劫來此,倒是我的榮幸了。”

似乎每次她深陷險境之時都能處之淡然從容不迫,仿佛面對的不是仇敵而是多年不見的老友。

宮墨盯著她,突然道:“楚央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事,大底就是娶了個聰明絕頂的王妃。”

師心鸞不置可否,“王爺既然無意取我性命,可否讓我坐下來說話?軟骨散的藥效一時半會兒可消不掉。”

宮墨笑了笑,讓人搬了椅子進來,還加了一個軟墊。

師心鸞也不客氣。

既來之則安之,宮墨若真要對她不利,她是沒有反抗餘地的。

“事到如今,王爺可否告訴我,虜我來此有何目的?總不會只因一方玉璽吧?”

玉璽沒法藏在女兒身上,她只能隨身帶著。

宮墨若只是為了玉璽,在宮裏就可以用女兒要挾她交出玉璽,無需將自己虜劫來此。

“王妃如此冰雪聰明,不妨猜一猜。”

這些個皇室中人,個個都那麽深沈。

師心鸞嘆息一聲,“我突然發現男人的皮相和品行,大多都成反比。”

對上宮墨看過來的視線,師心鸞語氣輕松,“宮越拿我當擋箭牌,楚央為他出謀劃策在前對我逼婚在後。你嘛,喜歡利用女人。論卑劣之能事,你們幾個還真是一個比一個強。”

“逼婚?”

宮墨有點出乎意料,漫不經心的咀嚼著這兩個字。

師心鸞沒解釋,“今日我既落入王爺手中,你為刀俎我為魚肉,似乎也不用再小心翼翼虛與委蛇了。如此,說幾句真話也無妨。”

她語氣輕松,神情平靜。

“其實我覺得王爺的所作所為都情有可原,如果我如王爺一般處境,可能做得更過分。”

宮墨沒說話,連眼神都未曾有絲毫波動。

師心鸞繼續說道:“皇後刮了你母親,你恨她,所以一步步逼得蕭家走上絕路,奪了她的尊榮讓她日日煎熬的活著。皇上生而不養,你恨他,所以你要奪了他的權,並且聯合外人扶植一個根本沒有皇族血統的孩子繼位。楚央間接害你雙腿殘疾,但母妃曾救過你,你記仇也記恩,所以你不會對他斬盡殺絕,只是要讓他失去我,對嗎?”

“否則我一個後宅婦人,又不幹涉朝政,你根本無需大費周章的將我虜劫來此。”

宮墨眼裏有一剎那的恍惚,很快又恢覆平靜。

“哎我突然發現你好像也沒楚央說得那麽…不是個東西。”師心鸞上下打量他,若有所思道:“最起碼也算是恩怨分明。”

宮墨笑了下。

“身為朝氏後人,能說出這番話,本王倒是頗為意外。”

也不知是真的感慨還是諷刺。

師心鸞不以為意,“我若是晚出生幾年,大底也會恨不得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骨喝了你的血吃了你的肉。你有你的仇恨和不平,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也有他們的無辜和委屈。我原本想不通,你為什麽會和朝鳳合作。但仔細一想,其實你們倆挺像的,都是偏執隱忍之人,也都一樣大膽瘋狂。”

她嘆息一聲,“到得今日,或許你已做到了你想要的一切。但恕我直言,如今的您,依舊一無所有。”

宮墨震了震。

“沒有人生來就是無惡不作的,也沒有人因為習慣寂寞而喜歡黑暗。只是因為得不到,才會刻意的叛逆。王爺幼時應是渴望過溫情的,當年參與朝氏一案,便是證明自己存在感的一種手段吧?可惜現實太過殘酷。你的父親,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從未給過你絲毫的疼惜和維護。有過期待,才會失望。有過等待,才會絕望。得到過,才會畏懼失去。所有負面情緒堆積在一起,便成了毀滅。”

“朝鳳想扶立一個血統不正的私生子坐上那個位置,讓那個血洗了她家族的男人死了也無顏見宮家的列祖列宗。你更好,你想要毀了這個王朝。所以我若猜得不錯,你的下一步計劃應是挑起戰火。你也猜到了,皇上會留下遺詔,留下兵符。你派人挾持我未曾未曾搜查,不是你疏忽大意,而是你的將計就計。十皇子登位不正,楚央手握兵符和遺詔,可以起兵逼他退位。同時你再挑唆百夷出兵…你忍辱負重多年,布下的暗樁不少吧?在某些特殊的地勢做點手腳,比如砍伐挖道引發洪水,比如挖空山道埋下炸藥…就如同當年你炸傷蕭桓那樣。任何一件事,都能死傷無數,經濟倒退,國力衰弱…”

她說到這裏,宮墨終於有了反應。

他淡漠的目光添了幾分冷意,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覆雜。

“王妃既然早已心如明鏡,何必入甕?”

師心鸞沈默半晌,道:“沒有兵符,他也有辦法扶位正統。”

宮墨沒有笑意的笑了下。

“其實你最初的計劃,應該是想要逼他反吧?從始至終你都沒想要坐上那個位置,不過只是想要逼得他和宮越自相殘殺,當初對付蕭家就是一個開始。因為你深知,人性是最經不起考驗和推敲的。十皇子的存在是個意外,而你恰到好處的利用了這個意外,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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