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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生產,我陪你一起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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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氣候日漸炎熱,邊境的戰事,也隨著夏日的臨近,越演越烈。

北靖王原本已重創田為光,而就在此時,北疆蕭家軍從後方而來,黑壓壓如同螞蟻一般,舉著淩厲的刀鋒,刺向天祁大軍。

北靖王結合了東中西三路大軍,除卻傷亡的四萬,還剩下十六萬。對蕭家五萬大將,原本綽綽有餘。然而之前與田為光大軍血戰兩日,疲憊不堪,面對明顯有備而來的蕭家軍,一時竟被奪了氣勢,損傷近兩萬人馬。北靖王右肩被一箭穿透,不得已,只能下令撤軍,退回慶州。

消息傳回京城,已是數日以後。

滿朝震驚,宣武帝一怒之下險些將黃金龍椅的扶手捏變形。

楚央平靜站出來,跪請出征。

文臣之列,宮墨靜靜的坐在最上方,目光深邃,神色淡定。

……

臨盆之期就在這兩日,師心鸞不能出門,便日日呆在屋子裏,給腹中的孩子做衣服。

今日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她總有些心神不靈,一個恍惚,手指就被針紮了一下。

她‘啊’的輕呼一聲。

隔著珠簾,守在外間的紫霜立即進來。

“小姐,您怎麽了?”

師心鸞怔怔看著指腹冒出的鮮血,忽然覺得肚子疼,那疼痛原本還能忍,可漸漸的開始擴散至劇烈。

她臉色開始發白,連忙一把抓住紫霜的手,道:“扶我進去,我可能要生了…”

紫霜嚇了一跳,連忙沖外面喊了一聲。

丫鬟們都訓練有素,一邊扶著她去裏屋,一邊去傳大夫和穩婆,樂槐腳力最快,已經去浣月居稟報王妃了。

師心鸞近來晚起,北靖王妃都是計算著時辰過來看她的,這時候已在路上。樂槐出門沒多久,就剛巧碰見她。一聽說兒媳婦要生了,北靖王妃立即變了臉色。

“馬上進宮,讓世子回府。”

“是。”

……

散朝以後,宣武帝讓楚央去了禦書房,商議邊境戰事。沒說幾句,他就發現楚央神色異常,似有浮躁之色。

他不禁蹙眉,“楚央?”

楚央回神,拱手道:“微臣憂心父王傷勢,一時走神,望陛下恕罪。”

說起這個,宣武帝面色難掩陰霾。

“蕭平膽大包天,竟敢通敵叛國,簡直罪不容誅。”

楚央擡頭與他平視,“陛下切勿動怒,宵小之輩,妄圖撼我天祁根基,不過癡人說夢。只是如今父王身受重傷,無法領兵出征。而北疆領兵之人康寧直乃蕭平麾下大將,此人善兵伐謀,素性狡詐,且武功高強。雖只有五萬兵,不敢輕易妄動,但時間拖得越久於我方越不利。若等到蕭平攻下百夷半壁江山,再合力反攻,只怕父王更是無力抗衡。為今之計,便是派出得力大將,前去慶州主持戰事…”

宣武帝點點頭,看著他,忽然輕嘆一聲。

“朕知道,你原本有沙場之志,卻因為長曦而入這朝堂廟宇。朕幽禁長曦,你表面不說,心裏多少還是對朕有怨的。”

楚央沒吭聲。

既不反駁,也不承認。

也就等於默認了。

宣武帝是看著他長大的,對他的性情自是了解的。有些東西,是刻在骨子裏的。楚央或許心機深沈,或許善於弄權,但不屑於卑劣之行。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被戳穿了,他也不屑於反駁。

不是恃寵而驕,是他覺得沒必要。

要說他正直吧,他又頗有城府,該利用的利用,該除去的絕不手軟。說他小人吧,他又絕不會和官場上那些老油條同流合汙沆瀣一氣。

大底是武人心性吧,一懷熱血,只為保家衛國。

這一點,宣武帝還是深信不疑的。

“你舅舅和外祖父都是武將…”剛開口,對上楚央的目光,剩下的話便咽了下去,而後再次長嘆,“罷了,若不讓你去,你也不放心。你能忍到今日,想來也是因為…”

話未說完,外面便有小太監邁步而入,伏跪在地。

“啟稟皇上,北靖王府方才有人來報,說是世子妃腹痛難忍,怕是要臨盆…”

楚央渾身一僵,霍然回頭,下意識就要轉身離去。腳剛踏出一步,想起自己還在宮中,立即又跪下。

“陛下…”

宣武帝揮揮手,“回去吧。”

“多謝陛下。”

他起身就往外走。

宮中不能縱馬,他只能用走的,步伐其快。直到宮門口,他直接劈裂馬車,一翻身上了馬,疾馳而去。

阿鸞,等我。

……

師心鸞從來沒那麽痛過。

她雙手抓著身下的床單,骨節已然泛白,疼得面色發白滿頭大汗。一屋子的丫鬟快速進出著,端熱水的端熱水,熬藥的熬藥,遞帕子的遞帕子,珠簾被掀起又落下,人人都面色緊張而焦灼。

穩婆守在床前,不停的說。

“深呼吸,用力…再用力…”

師心鸞咬緊下唇,疼痛麻痹了她的意識,汗水從額頭滑下,在眼前暈開,遮住了她的視線。

“啊…”

她痛呼出聲,被單被她抓得變形,穩婆的聲音飄飄蕩蕩的,聽得不甚清晰。

她忽然很想見楚央。

“母妃,他…他回來了嗎…”

一句話被劇烈的疼痛沖散得斷斷續續。她睜開眼,想要在這一屋子的忙亂中捕捉到熟悉的身影,終究因尋求無果而失望,忍不住落下淚來。

北靖王妃一直在身邊守著,不停的幫她擦汗。女人生產就如同過鬼門關,最想要的便是丈夫的陪伴和關心。如今兒子上朝未歸,她這個母親便是做得再多,終究不及萬一。

此時見師心鸞流淚,忍不住也眼圈兒微紅,一邊替她擦拭眼淚一邊安慰。

“已經讓人去宮中傳話了,子瑜很快就會回來的,別怕…”

是的,他會回來,會守著她生產的。

心中的信念化作力量,已經痛得快暈過去的師心鸞又有了力氣。

時間如流沙,慢慢流逝…

師心鸞早就疼得麻木,耳邊嘈雜的聲音也隨之遠去,她期待著從這堆聲音裏分辨出那人的腳步聲…

北靖王妃一直在旁邊安慰她。

“快了,子瑜馬上就回來了,心鸞,堅持住…”

她一邊說一邊頻頻回首,期待兒子早些回來。終於,在她不知道重覆了多少遍個‘馬上’以後,楚央回來了。

他下馬以後根本無需下人稟報,直接用了輕功,如同風一般飛向了蘅蕪苑。

“阿鸞。”

剛巧一個丫鬟端著血水走出去,冷不防他撞進來。

砰——

木盆摔在地上,血水順著青石地板蔓延。

楚央目眥欲裂,已顧不得因沖撞了他嚇得跪在地上求饒的丫鬟,腳一擡就進了屋。

產房重地,男子不宜進入。

穩婆立即就要來攔,卻根本攔不住。楚央身形一閃,已來到床前。北靖王妃自然早在他的聲音後便讓出了位置。

她是練武之人,一眼就看見他沖進來的時候步伐有些亂,顯然是一路從宮門口疾馳而來。隨即眼前一閃,向來鎮定自若的兒子撲到床邊,似渾身力氣瓦解,竟單膝跪在了地上。

她眼皮一跳,一個眼神阻止了想要勸他出去的穩婆。

“阿鸞。”

楚央緊緊握住師心鸞的左手,臉色還殘留著因為急切趕路的蒼白,額上細密的汗珠不及她臉上萬一。

“我回來了,阿鸞,我回來了。”

師心鸞於疼痛中聽見了熟悉的聲音,慢慢睜開眼睛,只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楚央…是你嗎…”

“是我,阿鸞,是我,我回來了。”

她臉色白得透明,聲音也因虛弱幾乎聽不見,楚央回想方才那丫鬟端出去的血水,心中止不住的驚懼害怕。

手上傳來熟悉的溫度,讓師心鸞確信他真的回來了。

她扯開嘴角,露出一個笑,淚水卻從眼眶滑落。

“楚央,我疼…”

楚央立即紅了眼眶,將手伸到她嘴邊,顫抖的說:“我陪你一起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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