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便將雲樂打入無間地獄。可再痛，都不如親眼見到來得徹骨心碎。

她咬著唇，眼裏浮現怨毒之色。

那目光太犀利，隔了好幾張桌子，師心鸞也能感受到。

“雲樂公主是不是受什麽刺激了？”

上次她和楚央進宮，也沒見雲樂這般激動。

楚央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淡淡道：“她腦子不正常，不用理會。”

師心鸞輕笑，又看向上方。今日的主角，魯王宮墨。

“太後要給大皇子賜婚，可有內定哪家閨秀？”

楚央看一眼溫雅沈靜的宮墨，神色淡淡。

“以我對他的了解，無論太後內定了哪家閨秀，最後都不會順利入魯王府。”

師心鸞稍稍一琢磨便明白過來了。

太後是想要用宮墨來制衡宮越，皇後肯定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所以她必定會從中作梗。到時候…

無非便是借力打力罷了。

往年這種宮宴原身是參加過的，通常會有才藝比拼之類的節目，也就是閨女們揚名的途徑。說白了，就跟娛樂圈炒作一樣。

只是很顯然，今晚大家都興致缺缺。

倒是大部分女眷，都有意無意的把目光落在他們這一桌，目標嘛，自然是她身邊這個藍顏禍水

“你說…”

她目光轉動，款款如流水，面紗下嘴角勾一抹笑意。

“現在還有多少人，盼著我被你拋棄然後取而代之？”

楚央側頭與她眼神對視，故意湊得很近，用只有彼此才聽得見的聲音說道：“誰也無法取代你在我心裏的位置。”

師心鸞聽他說情話聽習慣了，早已能做到面不改色。

“我只是覺得…你今天搶了大皇子的風頭，估計他對你的仇恨值又上升了一個階段。”

楚央卻笑吟吟道：“其實我知道你在吃醋，不用說得那麽委婉。”

滿殿燈火，輝煌如晝，酒水觴觴，倒映著夜色闌珊，都不若他眼神微轉，瀲灩波光。

“我吃什麽醋？不過我終於明白，你之前為什麽不讓我進宮了。”師心鸞微笑自若，“你就是嫉妒大皇子比你長得好看，怕我看上他了。”

楚央危險的瞇起眼睛。

“你說…他比我長得好看？”

“哎呀，別生氣嘛。”師心鸞笑著火上加油，“爺，您自己不是說過嗎，皮相這種東西呢，都是假的。重要的，是內涵。你看我像是那麽以貌取人的人麽？”

楚央轉動著酒杯，涼涼道：“你這是在拐彎抹角說我沒有內涵？”

師心鸞笑顏如花，溫柔道：“爺，有自知之明，也是一種美德，頗有內涵的表現。”

這女人…

大庭廣眾便公然勾引表哥，可見平時如何的狐媚。

雲樂氣得渾身發抖，忽然高聲問：“世子妃為何一直以輕紗遮面？”

歌舞升平觥籌交錯，聲音極其嘈雜熱鬧，她的聲音並不足以將這一切掩蓋，前面小部分人卻聽得真真切切。

原本就對這一桌格外關註的女眷們，也停止了交談，紛紛看向師心鸞。

果然還是沈不住氣。

師心鸞輕嘆一聲，準備起身回話。好歹人家也是公主，身份在那兒擺著，她還是得適當的表示一下尊重。

但剛起了一半，就被楚央給按了回來。

就這麽一個小小的動作，便讓後面大部分人安靜了下來。

師心鸞回頭看他。

楚央神色波瀾不驚，涼涼的看向雲樂。

“內子數日前遇刺於城郊，面容有損，不可見光。”

這事兒如今在朝中是個敏感的話題，連皇上都發了話中秋過後再行定論。雲樂公主卻不知死活的非要在這時候挑起話頭。

席間氣氛淡了下來。

大臣們瞅瞅上方臉色明顯有些不悅的皇上，再看看在朝堂上阻止楚央徹查此案的魯王殿下。

魯王仍舊波瀾不驚，那張艷驚天下的容顏始終淡淡的，像是一幅畫，在燈光下有著餘韻悠長的意境，看得閨秀們紛紛面紅耳赤心如鹿撞，又難掩可惜。

這樣美麗的人兒，緣何就折了雙腿呢？

美玉有了瑕疵，再美也失去了收藏價值。

再看看其他幾位皇子，成年的還未娶妻的，就只剩下了太子宮越。但…皇後太過淩厲，蕭家又太高傲，東宮太子妃的位置，有心肖想的多，有那個膽量的，還真沒幾個。剩下的，就是楚央了。

集身份容貌於一身的男子，哪個懷春少女不喜歡？

只是良人有眼無珠，寧可娶一個寡婦也不願多看她們一眼。

當真是讓人又恨又無奈。

雲樂公主這一開口，可謂是眾望所歸。

世子妃她們做不得了，也不想看著這麽個醜女太過得意。

誰知道世子爺對妻子這般維護，甚至都看不得她在雲樂公主面前屈膝。

一腔老陳醋淹沒了觥籌交錯。

太後皺眉，“今日乃中秋佳節，好好的，提朝政作甚？”

宣武帝連忙道：“母後說得是。今夜月色正好，適宜吟詩作對飲酒品茶。我天祁朝不乏才貌雙全之女，不如就請她們於這中秋之夜作詩填詞，為今夜之樂錦上添花？”

太後含笑點頭。

“甚好。”

母子倆一唱一和將此事揭過，卻讓女眷們都緊繃了臉色。

往常這種場合，所有人都是樂得出風頭的。但今日在座諸位閨秀進宮之前都是得了父母提醒的，千萬別為一時得失去攀比，否則被太後和大皇子看上了，一輩子的前途就沒了。

閨秀們都神色戚戚，師心鸞搖頭嘆息。

鼠目寸光。

要說皇族水深這些女人不願趟這趟渾水故而掩藏鋒芒倒是明智之舉，但若只是因為嫌棄宮墨殘疾而不願入魯王府，便真的是膚淺了。

“你在替他可惜？”

楚央將她的表情盡收眼底，微微蹙眉。

師心鸞若有所思，低聲道：“你當初放他安全離京，便是因為他這雙腿？”

楚央抿了下唇，幾不可聞的嗯了聲。

師心鸞有點意外的側頭看他，宮燈那麽明亮，照得他的臉卻十分晦暗。

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大膽的猜測。

宮墨的不良於行，該不會跟著家夥有關吧？若是這樣，那宮墨視他為頭號敵人就說得過去了。

她兀自想著，卻有人已再次將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聽聞北靖王世子妃素來有京城第一才女之稱，此等佳節，不若就請世子妃起個開堂彩，皇祖母意下如何？”

清淡含笑的聲音打破了安靜的氣氛。

師心鸞一怔，意外的看向提議之人，魯王宮墨。

其他人更是嘩然。

誰都知道太後要趁今日中秋晚宴給魯王選妃，目標乃待嫁閨秀，已婚婦人是不會自討沒趣的來湊這個熱鬧的。

如今魯王卻棄了眾多貴女，獨獨點了師心鸞的名字，無疑是將她置於眾矢之的，同時也等於在想楚央挑釁。

楚央臉色微沈，“殿下說笑了，內子素來不喜…”

話未說完，師心鸞按住了他手腕，只因她看見太後含笑的神情。宮宴是太後主持的，若是太後都首肯，皇上自然也不會反對，何必為了一點小事在聖駕之前失了風度？不值得。

楚央看懂了她的眼神，卻不覺得這是小事。

要知道，在這種場合，宮墨說出這種話便是暗示對她的欣賞。這個時代，男人對女人的欣賞在旁人看來絕不純粹。

她之前就已和宮越‘糾纏’了十來年，又被逼嫁了一次，至今許多人都還在背後對她多有非議。宮墨回京不久，顯然早已將這些事情調查清楚，所以才會在這個時候火上澆油。要讓全天下人都知道，她有多麽的‘水性楊花’。

眼神微冷。

這次他不準備縱容她。

他若是連自己的女人都護不住，也就枉為七尺男兒了。

“內子早已隱於閨中數年，而京中世家之女多如牛毛，其中不乏才貌雙全者。殿下回京不久，許是不知其中內情。中秋夜宴，皇上太後跟前，世家才女雲集，內子又豈敢以第一自居，豈非貽笑大方？”

師心鸞垂眸，嘴角抽了抽。

敢這麽明目張膽的罵堂堂王爺目光短淺井底之蛙的，估計整個天祁朝，也就只有楚央一個了。

而經他這麽一說，原本還興致缺缺的世家才女們被激起了鬥志，想要憑借自身才華來壓一壓那不可一世的‘醜女’。

席位之中，一女子站了出來。

“太後，陛下，臣女不才，願盡綿薄之力。”

華彩錦緞，雲鬢霧鬟，肌膚如雪容顏姣好，眉目間自有自信傲骨。

師心鸞看了她好幾眼，終於想起這女子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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