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心鸞沈默了。

她不曾料到，楚央對她的在意，已到了如此地步。

藥物帶來的刺痛讓她眉心微蹙，隨即立即展眉。只因不希望自己的些微情緒變化，於他的自責愧疚繼續雪上加霜。

這般細微的心裏變化，也讓她自己有淡淡驚異和恍惚。

楚央卻早已將她臉上任何表情盡收眼底，纏紗布的時候動作越發輕柔，生怕她有絲毫的不適。

師心鸞瞥見梳妝臺上銅鏡中的自己，嘴角扯了扯。

“纏得是不是太厚了？很熱哎。”

楚央手一頓，低聲道：“這玉髓膏藥性強，只需兩日便可令傷口愈合結痂，但不能見光。”

師心鸞隔著紗布摸了摸那道傷口，“十五宮中有晚宴。還剩五天，傷痕應該還沒完全淡化，戴著面紗去太引人註目。”

她側眸，“我可以不去麽？”

楚央點頭，“我在家陪你。”

師心鸞莞爾，“京城重地，堂堂天子腳下，居然出現了刺客行刺，這事兒足夠震驚朝堂了。上次宮宴你沒去，多少人心知肚明你在撒謊？這次中秋晚宴可是太後主持的。你若是因為我拂逆了太後的面子，也太目中無人。”

“我歷來便是這般性子，這一點，整個皇城的人都知道。”

楚央語氣淡漠，並不在意。

“而且…太後也樂得我沈迷女色。”

師心鸞輕笑，“若是我的臉完好無損的時候你說這話，我倒是很受用。現在我都這個模樣了…”

“阿鸞，你是不是覺得，我對你的喜歡，更著重於皮相？”

楚央在她身邊坐下，執起她的手，眸光柔軟。

額…

“起碼第一眼你看到的是我的臉。”

楚央笑了笑，搖頭。

“其實那天，你用簪子抵在我脖子上威脅我的時候，我並未看清你的容貌。”

師心鸞眨眨眼，有些意外，隨即皺眉。

“我的美貌不足以讓你側目？”

好歹她也是個傾國傾城的大美人好麽？縱然他閱美無數，總不至於將自己視作空氣吧？

楚央又是一聲輕笑，看著她的眼睛，語氣低柔而緩慢，帶起了那日晨間的芬芳薄霧，以及霧盡深處的旖旎風光。

“我第一眼看見的，是你的眼睛。”

事實上在她意亂情迷的被他壓在床榻之上的時候，他才看清了她的臉。

“我生在高門，養於錦繡浮華，流連青樓柳巷，走過山河萬裏，世間女子環肥燕瘦千嬌百媚也都閱盡。看得多了，也就麻木了。而且皮相這種東西，遮不住本性。若是美人臉下掩藏的是一顆骯臟的心，那這皮相也就醜陋不堪。若蒲柳之姿卻賢德仁善，再醜看著也順眼。”

師心鸞若有所思，“饒了一大圈，你是想說欣賞我的內在美唄？”

“不止欣賞。”

楚央毫不避諱的對上她的眼，笑意宛然，溫柔含情。

師心鸞知道他隱藏的後半句是什麽，當下閉口不語。

楚央也不在意她的沈默，繼續道：“我眼中女人的色，並非只是膚淺的皮相。所以…從前我不曾註意到你。”

師心鸞微微發怔。

她一直知道楚央並非好色之人，更不會因為她長得美就對她另眼相看。然而這是她第一次聽他這般理解女人的美與醜。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

他眼神坦蕩含笑，並沒有任何說謊或者討好的成分。

應該說，自從那日他把話說開後，就不再刻意戲謔調笑，他的一言一行，都是真情流露。

師心鸞向後靠了靠，喃喃道：“世子爺，您知不知道，若論皮相，這世上絕大部分女人都會在您面前自慚形穢。本來我覺得我還有優勢，如今看見您的花容月貌，心裏就不平衡了。你說你一個男人，長那麽美幹嘛？難怪這麽多年都沒人敢對你投懷送抱。都是自卑惹的禍啊…”

楚央笑著將她抱在懷裏。

“你不用自卑。”他湊近她耳邊，對著她的耳垂輕輕一咬，低沈道：“我已為你心折…”

一陣電流自耳垂劃過，全身都跟著酥了酥。

師心鸞渾身一顫，又是一軟，就這樣倒在了他懷裏。耳邊是他胸口傳來的心跳聲，咚咚咚，像美妙的音符一般，震得她立即回神。

伸手去推他，卻不期然對上他深邃如海的眼睛。那眼睛有別於平時笑起來的妖冶邪魅，亦或者輕浮風流，而是溫情脈脈，那層瀲灩波光之中，倒映著自己微紅的雙頰。

她看見了他眼中的自己。

面若桃花，眼含羞怯，朱唇微啟，誘人采擷。

這般美色…世子爺沈迷，並且理所當然的采摘。

唇上傳來溫熱的觸覺，似晨起拂過朝陽的風，似春日裏落在枝頭花苞上的第一縷陽光，一點點的浸透彌漫，直至入骨…

師心鸞驚異於此刻自己不同於往日一時意亂情迷的繚亂心境，以至於忘記去推開他。

她從不曾知曉，一個人的眼睛，可以有這般的魔力。

正如她從不曾知曉，一個人的吻，可以這般溫柔得讓她心醉。

直到楚央將她按倒在軟塌之上，薄唇來到她的脖子上，輕輕啃咬的麻癢如驚雷般當頭劈下。

她猛然驚醒。

“楚央。”

這一出聲又是一陣驚異。

原來不用刻意，她的聲音竟也可以這般嬌媚低啞，魅惑勾人。

楚央渾身一僵，然後慢慢自她胸前擡起頭來，深深瞳眸之中還有未退的暗流，在眼底湧動不滅。

師心鸞從那暗流之中找到了自己的影子。

耳鬢疏散，眉眼含春，紅唇濕潤，衣襟淩亂……

她一個激靈，立即坐起來，這才發現不知何時他已將自己的腰帶扯下。若她不曾及時清醒，只怕兩人今日就要在這軟塌之上上演一場活春宮了。

心中懊惱，她面上不動聲色。

“別忘了我們的楚河漢界。”

她這一坐起來，楚央便輕易的滾到了旁側，聞言低低的笑起來。

“阿鸞，你最讓我覺得不可愛的地方，就是喜歡口是心非。”他慢悠悠的坐起來，笑吟吟的望著她，眼中明光直刺她心底深處。她在那一剎心中滋生的所有情感，都那明光之下，都無處遁形。

師心鸞頗有些惱羞成怒。

“既然我這麽不可愛，那你還喜歡什麽？”

“因為你的可愛之處，遠甚於不可愛。”

他說起情話來簡直易如反掌。

師心鸞哪裏容得他這般得意？冷哼一聲，道：“別說得你好像我肚子裏的蛔蟲一樣。”

楚央早把她心裏的小九九摸得透徹，笑得越發風姿綽約眉目如畫，“你敢說剛才沒有對我動心麽？”

“敢…”

師心鸞話一出口唇又被他含住。比起方才的溫柔繾綣，這次可謂如同山洪暴發。

他扣住她的後腦勺，緊緊的將她按在自己懷裏，在她唇上恣意廝磨吮含，用盡千般手段，非要攪亂她一池春水不可自拔。

師心鸞只覺得呼吸困難，雙手死死的抓著他的手臂要將他推開。但他的力氣實在太大，猶如鋼筋鐵桶，紋絲未動。

她又想故技重施咬他的舌，卻被他察覺先機及時退出，松開她的唇，雙手的力道卻不曾松動。他低眉垂眸，近距離的欣賞她艷若桃花的臉以及眉目間無法掩飾的春意。

嘴角勾了勾，他用手指挑起她的下巴，那雙沈沈仿若有妖氣的眼看盡她眼底。

“阿鸞，你的身體反應，可比你的嘴巴誠實多了。”

師心鸞目露兇光，“我那天被下藥的時候，也對你有反應。”

楚央瞇了瞇眼，語氣輕慢，卻透著一股子危險的味道。

“原來阿鸞這般懷念當日舊情。既如此，不如為夫再幫你重溫一下舊夢…”

說著便已再次將她壓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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