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劍天涯斷腸處

關燈
平戎萬裏,兩軍相對。

容熙陣中旗號招展,最前面列成陣勢,各用強弓硬弩,對準了廝殺而來的中州軍。只聽“唰唰唰”數聲,千萬只飛箭騰空掠出,在半空中織成密不透風的網,將中州軍死死截殺在半途!

忽然間又是一聲號角聲響,一支大軍從側翼殺來,定睛一看,居然是燕國武士,這些馳騁漠北的武士們手持彎刀呼號而來,一騎排眾而出,那人面方肩闊,眉豎眼圓,正是燕國的慕容錚王子。

“哥哥!”遙遙的,青羅陡然一聲驚呼,心火燃燒,掉頭驅馬直奔燕國而去。

“青羅!”容桓回頭時,她的身影早已淹沒在刀光劍影中。

慕容錚一雙鷹隼般的眼睛掃過廝殺正酣的戰場,半年之前的那一幕緩緩浮現在眼前。

刺殺哀王容熙未果,他帶著手下人馬返回驛館,靜待消息。原本以為那千鈞巨石,早已將哀王的生路死死堵住,卻如何都沒有想到,轉日便得到了康王平安歸來的消息。

是啊,誰能想到哀王身邊那位手無縛雞之力的隨從,竟成了哀王脫險的關鍵棋子。

割腕放血,以血為餌,引蟲前來。探子寥寥數字,讓他這個馳騁沙場之人都暗暗心驚。

而事態的發展,更是超出所有人意料,哀王不但沒有記恨挑釁,反而,向他們伸出了手。

那一日,那位傳說中的青衣謀士深夜而來,袖中一封書信,讓這暗兵浮動的九州格局,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顯然,哀王殿下再一次證明了自己通透過人的政治眼光與謀略,當他聽到哀王開出的條件,是許諾相助燕國攻打西域三十六國之時,舉座皆驚,不得不為這心智超群的王爺感到驚異而佩服,想不到燕國人苦心籌謀恐人知曉之事,早已被他盡數識破。盡管他們早已看出,這位隱忍多年的哀王殿下定非池中之物,卻沒有想到他所能承諾的,居然是如此誘惑極大之事。

他心中掠過無數血光劍影,然而那青衣謀士始終神情淡淡的,好似在品茶聽曲一般的氣定神閑,說出的話卻是字字驚心:“殿下應該聽過漢人有這樣一句話:天家無骨肉。該怎麽樣做,對屈居漠北的燕國來說是最好的,想必不用在下多言。”

慕容錚騎在馬上,眼睛掠過血肉橫飛的戰場,心頭陡然一陣暗驚:盡管他現在已經成了哀王起事的盟友,然而那青衣謀士立在眼前,淡笑著讓他挑選支持者的那一幕還在眼前,如今見天下動蕩,哀王大軍訓練有素,即使激戰了幾天幾夜,卻仍然所向披靡,顯然是準備已久,一朝發難。如果當時自己怯懦了一下,又會如何?對於哀王,不過是少了一支盟軍,對於自己,對於燕國,恐怕是滅頂之災!

手不自覺的握緊長鞭,慕容錚吐出一聲低嘆。

“哥哥!”

只見一匹馬殺出重圍,馬上女子一身紅衣,明眸皓齒,眼底狠厲之色仿佛刀鋒冷然。

“青羅!”慕容錚脫口低呼。

青羅二話沒說,迎頭就是一鞭子,慕容錚王子閃電般探手握住,面色青灰:“你怎麽來了!”

“呵呵。”青羅狠狠地冷笑一聲,“你問我來這戰場,我倒要問問是誰做這反賊的幫兇!”

“我——”慕容錚抖了抖唇,銳利地眼色在一瞬間褪去,“妹子,你要理解哥哥的難處!”

“理解?”青羅咬緊了粉唇,“你投靠哀王,要奪我夫君江山,你我便是仇敵,還有何話可說?”

“容桓始終視我燕國如鯁在喉,西域三十六國亦是將我燕國看作大敵,兩處夾攻,其中萬般難處,其實你一個女子能懂的!”

青羅瞇起眼睛,字字冷然:“胡漢之分便如鴻溝之界,自古難以消除。但是容桓始終未曾真正侵擾我漠北之地,你又憑什麽聽信哀王一面之詞!”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慕容錚大吼一聲,握緊了韁繩,“擴展疆土征服西域,是父王臨終所托!我既身在其位,就不能辜負先輩期望!”

“想的倒好!口說無憑,你怎就能篤定,哀王不會出爾反爾!”

“經此一役,中原元氣必然大傷,那時我輩趁亂起兵,大業可圖矣!”慕容錚冷笑,“哀王何等精明,他必然知道兌現承諾的好處,遠遠大於背信棄義!”

“既如此,出劍吧!”青羅嬌喝一聲,手腕一震,長鞭如蛇般疾射而來,慕容錚馬上閃躲,轉眼間,血濃於水的兄妹二人兵刃相見。

燕國武士從戰陣中驀然回頭,都是錯愕相顧,眼睜睜看著兩人搏殺,半晌咬定主意,大吼一聲,朝著青羅撲去!

“滾!”青羅左手抽出刀來,一刀將武士砍翻馬下,嘴裏喝道,“再敢上前,別怪我不客氣!”

馬下武士平素便知公主烈性,又曉得此事終是對她不住,都不敢再度逼近,霎時有五六百人,擁著兄妹二人團做一塊,仿佛鐵桶。

“青羅!”慕容錚再一次奪了長鞭,一字字咬牙切齒道,“你當真不顧兄妹之情?”

“少廢話!你既然要奪容桓江山,先從我屍體上踏過去!”青羅左手執刀,右手棄鞭,青光一閃,已揮刀而來!慕容錚暴喝一聲,終於抽出劍來,兩人數十招之後,慕容錚拍馬飛起一腳,青羅猝不及防,從馬上摔下。

“小心!”

容桓飛馬而來,伸手攬過飛跌而下的青羅,青羅兩腿一跨坐在容桓馬後,一手長鞭舞得摸不透風,眾武士兵器脫手而飛,容桓大喝一聲,驅馬向前狂奔,然而瞬間,好不容易殺出的缺口再度被來敵堵上,數劍齊來,容桓身子一伏,賣個破綻,回馬便走。眾武士前去追趕,卻猛然被一劍劍刺翻馬下,容桓長劍猝然如電,唰唰唰幾招間,將緊圍在馬頭的武士刺殺當場!

慕容錚見連折了二將,心如火熾,怔時搭弓在手,直取容桓頸間——

“叮!”一聲,弓箭在半空中被劈成兩半。

劍謎拍馬舞劍來迎,格擋下這致命一擊,容桓不再猶豫,兩腿一夾,駿馬帶著青羅如離弦之箭一般沖出重圍,直奔大營而去。

“公主怎麽還不回來?”大營前,冷風中,玉京來回踱步,滿面焦急。正說著,只見遙遙一騎絕塵而來,玉京驚喜交加地迎上了去,青羅輕盈地從馬上折轉而下,玉京急急拉過她,上下打量著:“有沒有傷到,可把我擔心壞了!”

“好歹我也是馬上長大之人,怎會如此弱不禁風?”青羅唇邊擠出一絲微笑,卻是苦澀而哀傷,容桓下馬,握住她顫抖的手,對玉京道:“好好安慰你家主子。”

“聖上!”不遠處劍謎奔來,聲音中帶著一絲狂喜,“您看看,誰來了?”

容桓擡眼,蕭蕭風中,司湘攏袖而立,面紗之下一雙眼睛寧靜如斯。他張了張口,到底什麽都沒說,只是彼此望著,最終微微一笑。

就這樣,一笑凝了一生。

當夜,容桓與群臣商議,便在大營中各設靈位享祭,超度一路折損的將士亡靈。之後,各歸各位,當夜無話。

昏黃燭火下,青羅坐在榻邊,細細擦拭著隨身攜帶的那把彎月匕首,鋒芒在燭火掩映下吞吐著寒冷的光芒。

“方才太醫送來一碗紅棗湯,說是白公子給大家夥準備的。公主覺得味道怎麽樣?”玉京坐在榻邊,瞧著青羅反覆擦拭著心愛之物。青羅嗯了一聲:“還不錯,可是我一向不喜歡吃甜的,只不過是白公子準備的,我才喝下了。”

“公主是正宮皇後,其實根本不必讓著一個男寵啊。”

青羅白了玉京一眼。“我當然沒必要讓著他,只不過,我是不想讓容桓生氣罷了。”說著,青羅悠悠嘆口氣,臉上現出歆羨的神情,“其實,容桓和白清軒一起,真的很配呢。”

“你說什麽呢公主,難不成你要把聖上讓給白公子?”玉京奇道。

“你看你就是冥頑不靈。”青羅無奈地一笑,“我只是希望容桓快樂。”

玉京笑嘻嘻地湊過去。“反正我是不懂了,我把這盤子收了,你一個人嘆氣吧。”

青羅微笑,不再搭理這個狡黠的小婢女,繼續擦拭著刀刃,忽然間,腹中一陣絞痛,緊接著喉頭便是一甜!

身子一傾,刀口上一片鮮血!

玉京大驚,躍起身子就要喚人來,然而步子還未邁開,青羅又是哇的吐出一口血來,玉京魂魄都要飛出九霄雲外,只扶住她滑到的身子,“公主,你怎麽了啊?”

“軍中有奸細,有人要害容桓!”青羅一句話尚未說完,身子忽然劇烈地抽搐起來,緊接著帳子一掀,乳母闖進來,撲通跪下:“娘娘,奴婢有罪!”

“怎麽了?”青羅悚然一驚,乳母愴然跪倒:“公主和皇子,被賊人劫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