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山雨欲來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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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見過北靜王之後,容熙快馬加鞭趕回皇陵大帳。

容熙挑起簾子一頭鉆進大帳,慕隱兮遞給他一份邸報,唇邊沁了一抹笑意:“王爺,我們安插在揚州之人已經打點好一切。如今年下,各州清算稅賦錢糧,正是釜底抽薪的好時機。”

“好一個釜底抽薪。”容熙挑眉大笑,“皇兄平生最恨貪腐之人,只要我們手段高明,到時那揚州太守趙子固,必定性命不保。”

慕隱兮沒有言語,只是淡淡地笑。

容熙撩衣坐下,手中折扇輕搖,一雙光華萬千的眼註視著慕隱兮只是微笑。慕隱兮被他無聲的盯了一陣,疑惑道:“王爺在看什麽?”

“我從未發覺,隱兮笑起來,當真賞心悅目。”

鴻嘉七年元月,揚州太守趙子固貪民財十萬兩,事發,帝大怒,將趙子固下獄,聽候問罪。

勤政殿。

楊公公候在殿外,忽然聽得裏面劈裏啪啦幾聲響,縮了縮脖子,正在唉聲嘆氣,忽然瞧見一襲白衣朝著勤政殿緩步而來,眼眸一亮:“哎呦,公子可來了。”

幾步迎上去,白清軒微微一禮:“公公,聖上怎樣了?”

“您來的正好,聖上正在氣頭上呢,咱家不敢進去啊。只等著公子勸勸聖上,好消消氣不是?”

白清軒微笑。“公公放心,我自當盡力。”

殿內,容桓正斜斜倚在案邊,一雙冷意四射的眸子不知看向何方,

白清軒正要上前,忽然容桓伸手一把把人摟緊了,白清軒道:“聖上,可是為趙子固趙大人之事而生氣?”

“唉。”容桓吐出一聲嘆息,“朕不明白,為何這些官吏都會被金錢欲望所驅使,當初一腔報國之心都飛到哪裏去了?!”

“聖上息怒。”白清軒蹲下身子將奏章一一撿起來放到案頭,“雖說是官吏,終歸是活生生的人,是人,就會有欲望和野心。”

容桓挑眉,斜睨著他:“你這話,倒像是為他們開脫一般。”

“哪裏會。”白清軒搖頭,“我只是就事論事。”

二人十指相握,白清軒溫聲道:“不管怎麽樣,最後,你身邊一定還有我。”

“其實,時到今日,我身邊能信任之人真是不多。”容桓嘆道,“每日上朝,見階下伏地跪拜了一片,卻是看不到他們的神情,口中山呼萬歲,心裏卻是一片齷齪盤算。就像這個趙子固,怎會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本來趙大人案子已經定論,但是,我總有一種不安的感覺。”白清軒沈吟,擡眼望向了容桓,“就算貪圖金銀,又何必在如此關鍵之時動手腳,鋌而走險?”

容桓不語,遞給白清軒一份奏折,是大理寺少卿所呈,內言趙子固家中親眷身染不治之癥,然無求醫問藥之資,故出此下策,又行事不密,故而事發。白清軒終是嘆一口氣,半晌無語。

“身為一方大員,居然無錢求醫問藥。”白清軒搖頭嘆息,“聖上,趙子固之罪,恐怕您也難逃其咎。”

“唉。”容桓起身,來回踱步,“揚州雖是物產豐富,奈何這兩年天災頻發,為了賑災送糧,朕不得不縮減官員俸銀。”

“我朝冗員,亦是從先皇起就存在的弊端,縱使陛下裁減俸銀,這一次下來,也是數以萬計的白銀,不然,趙子固怎會貪了這麽多。”白清軒放下奏章。

“朕平生最恨此等搜刮民脂的貪官汙吏!”容桓擰眉,一腳踹翻了椅子。白清軒一驚,過去輕撫著容桓的後脊替他順氣,溫聲安慰:“既然大理寺已經定案,證據確鑿,聖上打算怎麽處置趙子固?”

“處以極刑!”容桓咬牙切齒,“有他做例,看誰還敢放肆!”

天子之怒血流成河。鴻嘉七年元月,趙子固處以剝皮之刑,人皮之下充以稻草,稱之曰:“人袋”,懸於官府公座之旁,以為警戒。親眷家屬一律流放兗州,永世不得回京。

同月,授揚州府別駕顧川蓬接任太守一職。

午膳過後,容桓立在窗邊,望著園中春景盎然,眸色卻幽幽沈沈。

近來時日,天牢夜裏時常聽見哀嚎之聲,獄卒夢中醒來,常見一人衣衫鮮血淋漓,飄至眼前,口中稱冤,哀哭不止。獄卒大驚,按刀挺刺,卻又空無一人。大理寺少卿自稱必有冤案,願承擔罪責。獄卒巡視探查,赫然在趙子固所住牢室一角,發現其所留遺言。

宛若一道驚雷,劃過陰霾的天空。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只見楊公公神情慌亂地沖了進來:“聖上,不好了,哀王殿下,他,他——”

容桓長眉一擰:“到底何事?”

楊公公踉蹌跪下:“哀王殿下回京途中,不知怎麽的撞了鬼神,現在人已瘋瘋癲癲了!”

“啪”地手裏茶盞打翻了,容桓擰眉道:“哦?只是瘋癲麽?”

“王府侍衛長說,看是看了,王爺身體沒什麽大礙,就是精神上恍惚不定,侍衛長懇請聖上能準許王爺暫回荊州,將軍打算去苗寨請巫蠱祭司,為王爺驅除鬼神。”

“你先下去吧。”容桓沈聲道。

楊公公推出殿門,容桓朝門外喚一聲“劍謎”。

劍謎應聲而入。“聖上有何吩咐?”

容桓立在窗前,沒有轉過身子。“看來是朕那一味毒藥發作了,容熙現在已經形同廢人。”

“既如此,聖上還在擔憂什麽?”劍謎說著,忽然神色一驚,“難道聖上——”

容桓冷笑,眼底冷意四射,“劍謎,你可知,趙子固臨死前寫了什麽?”

只有一個哀字。

只有一字,卻力透墻壁,血跡斑斑。

劍謎豁然擡眼,神色一凜:“屬下明白了,即刻就去!”

容桓嗯了一聲:“務必弄清真相,再來回報。”

冀州。邯鄲郡。

一片愁雲慘霧。

又一位大夫拎著藥箱,搖頭嘆氣地走出了府邸。陸寒洲把人送出大門外,小順瞧著他一臉陰沈,喃喃道:“將軍,這可是邯鄲城最好的大夫了,這大夫都看不了,咱們還要到哪裏去請呢?”

“再派人去城郊找找,我就不信邪了,王爺一大活人,難道就這麽廢了不成?”陸寒洲咬牙切齒地說道,小順點點頭,腳不沾塵地去了。

丫鬟走進門去,將湯藥端給坐在榻邊的慕隱兮,慕隱兮喚道:“王爺,起身服藥了。”

床上那蜷縮在一起的人忽然動了一下,容熙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見慕隱兮端著黑乎乎的藥汁,立刻縮進了被窩。

“王爺,王爺。”慕隱兮一連疊地柔聲哄著,“不要再鬧了,把這碗湯藥喝下去吧。就算隱兮求你,好麽?”

“不要!”容熙皺緊了眉頭,手一揚,啪的湯碗一摔,地上漸開了苦意十足的花朵。

陸寒洲一驚,上前按住了掙紮不止的容熙,掰開他的嘴,就要把一大碗藥灌進去,誰知容熙忽然閉嘴一咬,陸寒洲一聲痛呼,手指卻拔不出來。慕隱兮急忙去幫忙,好不容易才撬開容熙的唇齒,陸寒洲甩著被咬腫了的手指,跺腳嘆氣:“咱家王爺這是撞了哪門子的邪?好端端的,怎就耍起了瘋癲?”

“常尹看過了,說聖上當初賜予那份解藥有異,王爺因此得了癔癥。”慕隱兮垂下眼睫,話音未落,脖子忽然被容熙摟住了,容熙笑嘻嘻地湊過來,哇地在他唇上嘬了一大口,口裏說道:“你長的真好看,我喜歡你!”

慕隱兮蹙起了眉,想要穩住他,誰知容熙雙手胡亂撲騰,反倒把慕隱兮抓進懷裏,又麽麽麽地親了好幾口。陸寒洲又過去安撫,卻被容熙劈裏啪啦地一痛捶打,依舊摟著慕隱兮不撒手,得意洋洋地瞅著吹胡子瞪眼睛的陸寒洲,神情仿佛孩童。

陸寒洲再也看不下去,轉頭問林遠:“聖旨下來沒有?”

“沒有啊,這都半個月了,咱們呆在這冀州境內,尋遍大夫也不見好,總不能一直等下去吧?” 林遠同樣心急如焚,“可是,我等未知聖意如何,貿然回荊州,只怕拂逆聖上。”

“王爺都這樣了,還怎麽等?”陸寒洲拍案而起,怒道,“若再等下去,還不成了失心瘋?這半月,府裏上下可算是雞飛狗跳了。”

慕隱兮重重一嘆:“眼下事急,恐怕只有先行返回荊州,待王爺好轉,再入朝請罪了。”

陸寒洲點頭,正要下去傳令收拾行裝,容熙哈哈哈一笑,掙開了慕隱兮,抓起了案頭的碟子,就要往嘴裏送。慕隱兮與林遠面面相覷,幽幽嘆一口氣。

鴻嘉八年四月,哀王一行人自冀州邯鄲啟程,五月丙寅抵達荊州長沙郡。

容桓一把捏緊了千裏傳來的信箋,唇角浮出了一絲冷笑。

容熙,你果真是越來越大膽了。

窗外陰霾的天空陡然劃過一到驚雷,大雨頃刻瓢潑而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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