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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無風雪也摧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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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要向聖上證明,朗墨的一顆真心,是否在您身上。”

這話甫一出口,容桓便是一震,冷眼盯著一臉安然的慕隱兮:“朗墨,誰是朗墨?”

“聖上對朗墨將軍一片癡心,多年難以忘懷,如今卻有新人服侍在側,試問天下還有誰能讓聖上寸步不離?”慕隱兮緩緩道,眼底一片清明,“而那新人與原先冰冷高傲的朗墨將軍性情迥異,只有一個原因,失憶,才會另一個人性情大變。”

“說得好。”容桓冷冷一笑,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看著慕隱兮的臉色由蒼白變作青紫,“你知道這麽多,朕留不得你了!”

慕隱兮微微一笑:“聖上不會那樣做。因為在下手中,有聖上想要的東西。”

“哦?是什麽?”

“一枚能讓白清軒變回朗墨的藥。”

容桓神色一動:“你怎知天下只有你一個有此解藥?”

慕隱兮止水無波,興不起喜怒:“因為六年前,親手下藥令朗墨喪失記憶之人,便是我。”

容桓擰眉,指尖一縮,恨恨瞪著慕隱兮半晌才猝然放開手,看著慕隱兮倒在窗邊,頸間幾道暗紅色的勒痕觸目驚心,猶自不能解恨地握緊了拳頭。慕隱兮淡淡看了過來,眼底寧靜無畏。

“好一個足智多謀之人。”容桓狠狠地笑了,“不錯,這樣東西,朕的確夢寐以求,你很好!”

“聖上謬讚。”慕隱兮道,“那麽聖上必然清楚,在下所要之物。”

“與明白人說話,當真痛快。”容桓抿唇,“一物換一物。白清軒恢覆記憶之時,便是容熙寒毒解除之日。”

慕隱兮淡笑:“請聖上遵守諾言。在下並不想加害白公子的性命。”

容桓挑眉,一抹冷傲氣焰:“好。你以清軒性命要挾我,我用容熙的命控制你,這買賣,公平得很。”

“不。”慕隱兮搖頭,“聖上之所以答應在下,並不是因為這買賣公平。”他眼底天靜秋思,忽然冷光掠過,“而是因為,在聖上心裏,一百個王爺,亦比不過一個白清軒。”

“更何況,聖上從一開始就不相信,在下拿出的解藥沒有半分毒液,不是麽?”

容桓身子僵硬住了,終於斂去笑意。

慕隱兮迎上容桓那冰冷逼人的目光,緩緩道:“不錯,這解藥配方之中確有一味藥劑天性有毒,萬難驅除,但於恢覆記憶有奇效。”

“如若王爺性命有半分危險,持有解藥的人會立即毀去所有配方,白清軒定是藥石難救,聖上必不想走到那一步。是麽?”

容桓狠狠吐出一口氣:“天子之言,重於九鼎。”

慕隱兮無聲微笑,斂袖俯首跪下:“在下多謝聖上成全。”

“慕隱兮。”容桓忽然叫住他。

他回身,對上容桓意味深長的眸子。“你為容熙做到如此地步,究竟是為了什麽?”

慕隱兮眸子裏掠過萬千波瀾,到了唇邊卻是無言。

把玩著手中的青玉墜子,容桓挑眉。“你們將清軒送到我身邊,實際上,亦是成全你自己,不是麽?”

慕隱兮神色一動,許久展顏微笑。容桓眉頭一動,伸手拉過慕隱兮,深深地端詳著方才掐他脖頸所造成的傷痕,忽然意味深長地道:“你知道麽?朕亦是很好奇,老七看到這傷痕,會做何感想呢?”

夕陽正好,天邊一抹暗紅色。說不清道不明,壓在人心頭一陣沈重。慕隱兮回頭時,馬車已經遠去了。風來,卷起萬丈塵土。

“聖上如何就這樣相信了慕隱兮的話?”馬車之外的劍謎道,“又為何不斬草除根?”

“因為他很清楚,我想要的,是朗墨的心。”容桓淡淡道,“這也是我費盡心力要清軒恢覆記憶的原因。”

劍謎啞然:“聖上是覺得現在這樣的朗墨不好嗎?”

“他很好。”容桓苦笑,“可是你知道麽?這樣的他讓我有種不真實感,我總有一種欺騙的感覺,生怕有一天他記起我們傷害彼此的過去。”

“與其每日不安,我寧可讓他全部知道,那時候是去是留,我不會再做強迫。”

劍謎無言,想起什麽:“可是,慕隱兮也說過了,那副藥裏會有毒。”

“我們只需要將藥丸拿到手,有司湘在,便可將它的配方識破,那時,必能找到一味無毒解藥。”容桓長嘆,神情黯然,“湘兒為了我,當真做了著許多,我卻只能對不住她。”

把玩著手裏的墜子,摩挲玉質的溫潤觸感,他低聲:“慕隱兮……這樣一人通透之人,終究也是被感情一葉障目。”

劍謎問道:“聖上真的要賜給七爺寒毒的解藥?”

容桓陰冷一笑:“慕隱兮自認聰明,以為扼住了我的咽喉,卻不知,我給容熙那一味藥裏,亦有乾坤,就算除去容熙體內的寒毒,用不了多久,便可讓他精神渙散癡傻,形同瘋子。”

夜深了。淺淺的腳步聲傳來了。

慕隱兮一腳踏進房來,桌邊對弈的兩人立即看了過來,鷹隼一樣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他。神態平靜,眉眼之間卻滿是倦色。衣裳倒還齊整,沒有任何撕扯的痕跡。青衫之外套著一件寬大的披風,一眼看去便知是禦用之物。禦用之物的作用,便是毫無遮掩地彰顯著皇家對他的恩寵。然而,那披風卻沒能將頸間的紅痕遮掩住。

容熙瞟了一眼,面色鐵青,豁然從案邊站起來。

“墨予,給你家公子燒水沐浴。再去常大夫那裏拿一些止血的軟膏。”容熙淡漠地說了一句,便擰身向外走。

墨予支吾了一聲,本想要上前攙扶自家公子,但瞧瞧王爺山雨欲來的模樣,立即腳底抹油,跑去燒水。

陸寒洲啞然,看看鐵青著臉色的容熙,再看看一臉疲憊的慕隱兮,訕笑著道:“隱兮,王爺不是針對你,你也知道,聖上斷袖之好也不是一日兩日,你就當是被那什麽咬了一口,千萬要看開。”

慕隱兮聞言,露出苦笑,低低道:“如果我說聖上正人君子,對我秋毫無犯,寒洲可相信?”陸寒洲張大了嘴,似是不敢相信。慕隱兮的目光一寸一寸地變暗,陡然幾聲低咳,身子都佝僂起來。陸寒洲上前去扶,慕隱兮卻已經在夜風中轉身,緩步離去。那身影,清瘦之外自有幾分淒涼。

月在回廊,雲濕紗窗。

回到自己的房間裏,慕隱兮長邊籲一口氣,走到木桶正要寬衣,卻見紗簾後立著一人。容熙木然地立在那邊,瞅著慕隱兮不言不語。

“王爺。”一句話尚在喉嚨裏,卻見容熙蹭蹭走過來,眸子裏仿佛有火在燒。捧著他的臉,指尖順著臉頰一路滑到下巴,最後觸及慕隱兮頸間的傷痕,已是冰涼。

“隱兮……隱兮!”一把扯掉礙眼的披風,容熙把人拉進懷裏。慕隱兮亦是微微驚訝,卻又在瞬間釋然了,無言地倚在容熙的懷裏,放松了氣力。容熙緩緩地收緊了懷抱,嗅著熟悉的茶香,輕聲喃喃:“多好的一塊美玉,如今卻是美玉蒙塵。”

一句話讓慕隱兮內心冰冷到極點。

慕隱兮張開唇,定定地凝視著容熙蒼白的臉色,到底還是一言不發。容熙俯下身,將他打橫抱起來,就那麽穿著衣服,把人放進了木桶裏。

水花四濺。

濕透的衣服貼在身上,慕隱兮清瘦的身體微微顫抖著,長發散在臉畔,看不清他的神情。“縱使再怎麽洗,都回不去了。”見他似是垂首默認,容熙神情更是苦痛,長眉都擰在一起,豁然一拳打在墻邊。

“王爺……”慕隱兮忽然擡眼,苦澀地笑了,“您是不是覺得,我這就應該引刀自剄,一了百了?”容熙抖著唇,不發一言。

“王爺……”慕隱兮嘆息,“您不信我麽?”您可知道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什麽,都是為了誰?胸口酸澀,幾乎就要說出口,卻是幾聲低咳。

容熙還是伸出手,在慕隱兮的背脊上撫摸著,替他順著氣,平日裏的溫存,此刻卻顯得無比諷刺。

“隱兮……我不是不信你。”過了許久,容熙艱澀地開口,聲音沙啞,“我,我……”話音未落,竟然顫抖著再一次將人摟住,顧不得水飛濺上臉龐。這一次,慕隱兮輕輕地推開了他。

“夜深露重,王爺還是去歇息吧。”他重重地嘆息,拒意分明。

自己清楚地知道這副身體有多孱弱,眼下只是強撐著在說話,若是容熙想要做什麽,定是無力反抗。

容熙註視著慕隱兮疲憊已極的臉色,自己亦是苦意十足,呆了半晌,頹然轉了身,竟是一步步去了。慕隱兮緩緩吐出一口氣,如釋重負,又好似重新感到了苦痛。“墨予。”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開口,聲音微弱。

墨予應聲而入,見到他和衣坐在水裏,驚訝得長大了嘴巴:“公子!”

“幫我燒些水來好麽?”他輕聲,“這水,很冷……”

“公子……”墨予跌腳嘆氣,“您為什麽不和王爺解釋清楚啊?白白擔了這汙濁的名頭!”

“清者自清。”慕隱兮微弱地一笑,靠在木桶邊,低聲道,“更何況……他心裏,本就沒有我,我說了又有何用……”

“可是……”

慕隱兮擡起手,喃喃著:“去燒水吧。”墨予躊躇著,看了看慕隱兮蒼白疲憊的臉色,立了半晌,終是一個人去了,合上門。

澀澀地笑,倦極了,終是閉上眼。

有些人的真心,是自願雙手奉上的,而有些人的,卻是千金難求。

這句說給容桓聽的話,何嘗不是說給自己聽?

黏黏的發絲沾在鬢邊,渾身冰冷。

瓊花盡,簾外一抹淒苦。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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