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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無地著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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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跪,你是心甘情願的罷。”

白清軒蒼白著臉不語,皇帝俯下身,眼眸裏仿佛有火在燒,瞬間燎原。

“苦肉計呵……”皇帝笑意冷然,眼眸雪亮,仿佛直直看到了白清軒心裏,“為何如此行事?”

“為何太監本已松手,你卻執意長跪不起?為何不早不晚,偏偏在朕進殿的那一瞬間?”

臉上扭曲了一下,極力地壓抑住了,白清軒咬牙道:“奴才恨她!”

“哦?”皇帝的手在白清軒的身上肆意地游走著,輕緩地撩撥,“說下去。”

“她……她處處刁難我。”白清軒仰起頭,有些難耐地大口呼吸著,“看到她倒黴,我便很爽快。”

“是麽……”皇帝輕吻著他的耳際,“那麽你說,世上還有什麽事情是讓人爽快的呢?”

白清軒抿唇一笑,手臂似蛇一般自動纏上皇帝的脖子,輕輕地道:“奴才……不知呢。”

皇帝擡起手,撥開白清軒垂在耳邊的長發,模糊的光影中,雪白肌膚上赫然有一塊紫色斑痕,從眉尖貫穿到下巴,半張臉俊美,半張臉卻是猙獰駭人。

白清軒啊了一聲捂住了自己的臉:“不要看!”

皇帝嗤笑:“你生的這副模樣,還怕人看麽?”

“奴才就知道呵……您是離不開我的呢。”白清軒終是微笑了,摟緊了皇帝,眼底掠過一絲冷色,光影模糊中格外錚然。

月如弓,獨上中天。燭影搖紅,珠簾流紫,紫光殿內血意沈沈。

容桓居高臨下,冷冷看著白清軒。

白清軒眼眸裏迷蒙一片,唇角卻始終挑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皇帝陡然心火高漲,啪地摔了他一耳光。

這一下子,白清軒重重一顫,從床榻的邊際無力滑落,萎頓於地。

他無所謂地從地上直起身子,破碎的衣襟滑落了,就那麽波光瀲灩地望向了一臉鐵青的皇帝。皇帝陡然神色一動,蹭蹭疾步上前大力把人抱緊了。

“清軒……”皇帝似是後悔了,忽然很低很低地喚了聲,仿佛夢囈,“疼嗎……”

白清軒身子動了一下,似要逃離他的禁錮。皇帝死死地抱住了他。

“聖上……”白清軒開口,終於有了一絲疲憊。

“叫朕的名字。”皇帝輕吻著他,仿佛哀求一般地,“叫朕的名字,你為什麽不叫朕的名字……”

白清軒眼眸幽幽地一動,無聲地微笑:“容桓……容桓。”

“墨……”皇帝抱的更緊,口裏無意識地叫出了一個名字。

出口的一瞬,兩人都是微微一震。

這便是夢醒的一瞬。

皇帝渾身一顫,似是驚醒過來,瞪著白清軒,猛地把人推開,起身冷冷對門外道:“來人。”

立即有太監聞聲而進,俯身整理好白清軒破碎的衣物,然後將他抱起,一路送出去,動作熟練之極。

劍謎立在門外,淡淡地掠了白清軒一身的血漬,似是嘆息了一聲。

“扔出去。”

劍謎豁然擡眼,望著燈下的容桓,容桓冷冷看了過來,挑眉瞇眼:“朕的話你沒聽見?”

劍謎立在原處久久不動,忽然跪下身子,沈聲開口。“請聖上饒白清軒一命。”

容桓長眉一擰,抄起案前墨臺砸過去,劍謎不閃不避,硬生生解下這一擊,光潔的額頭頓時鮮血淋漓。

容桓慍怒,冷聲道:“看來是朕太縱容你。這些話,你從來不敢對朕說,你幾時如此仁慈心軟了?”

“臣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去。”劍謎緩緩道,直視著君王寫滿怒意的雙眼,忽然擡高了聲調,“聖上可知,墨之影已死三十一人,百姓早已對聖上頗有微詞,如此下去,只怕會動搖江山。而且……”

劍謎深吸一口氣:“即使聖上如此苛待墨之影,也換不回朗墨。”

“放肆!”容桓揚起手,卻生生落在半空,手竟有些顫抖。

“劍謎頂撞聖上,甘願領死。”劍謎低頭跪下,語氣中卻殊無半分畏懼。

容桓繃著臉,盯著忠心耿耿的下屬,半晌才長嘆一聲:“劍迷啊,朕是不是,有些癡狂了?”一向果斷英明的君王,此時竟有些呆呆地看著窗外,臉色有些灰白,喃喃道,“若不是為了他,若不是因為他……”

聽的這一聲嘆息,劍謎擡起頭,毫無波瀾的眼波幽幽地掠過容熙。

五年來,那個錦衣華冠的男子,還是頭一次在別人面前,露出真實的心緒。

眼底落寞,神情苦痛,仿佛在一夕間已蒼老。此刻,他望向虛空中的目光中有癡,亦有怨,更多的是癲狂。

任君王坐擁天下,大權在握,他只是一個失去心愛之人的可憐男子。

劍謎心中震動,亦是嘆息一聲:“朗墨若是泉下有知,亦會為聖上一腔癡迷而感動吧。”

“朕就算是為他送了江山,又如何?朕只怕,從此碧落黃泉,再也見不到他。”

“聖上何出此言!”

容桓一驚,總算回過神來,閉上眼,深深的疲憊與痛心,許久,才緩緩道,“你帶他下去吧,讓朕一個人靜一靜。不過,只有這一次,下不為例!”

“謝聖上成全!”劍謎大喜,抱起昏迷不醒的白清軒。足尖一點,好似一道黑影,轉瞬消失在院中。

窗外一輪孤月,兩點疏星,三更寂寥,掩不住的蕭瑟落寞。

白清軒醒來之時,已是三天之後。

他的身體本就不甚健朗,粗暴虐待之後,發起了高燒,人也陷入昏迷。此刻悠悠轉醒,才發現四肢和腰都動彈不得。

“餵餵餵,你還活著呀!”耳邊響起了清脆的聲音,樹魚叉腰杵在床前,瞪著水眸,“我說你就是自己犯賤,非要去招惹藍貴妃,她母家是誰你不是不知道,幹嘛非要雞蛋撞石頭啊?”

白清軒聞言冷冷地笑:“就因為他哥哥是藍重羽,我就要低她一等處處忍讓?”極細的寒光在他的眼底劃過,一點尖尖的怨毒,“我受過的苦楚,定要她也嘗個遍。”

樹魚啪地把水盆放在桌上,蹙眉哼道:“你倒是說的輕巧,還不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你哪裏學來的話?”白清軒奇道,“你不是大字不識一個的麽?”

樹魚的俏臉騰地紅了個透,悶聲道:“幹嘛?還不允許我自己下功夫啊,要不是為了學這些個之乎者也,我才不會整日和劍謎那家夥走得近呢!”

話音未落,立即看到白清軒笑得一臉玩味暧昧,騰地又是臉紅脖子粗,幹脆一把將濕毛巾啪地扔到白清軒的臉上:“我讓你牙尖嘴利!”

“你這丫頭,將來可怎麽嫁出去?”白清軒挑眉,“我看劍謎這人的確不錯,會是個好丈夫呢。”

“你再說,信不信我讓你三天沒飯吃!”樹魚拿起桌上的飯菜就往白清軒嘴裏塞。

“那可真是勞姑姑您的大駕,原本伺候我這奴才的活計,就不是您該做的。”白清軒冷笑,言語中的嘲諷之意令樹魚停下了動作,她盯著一臉淡漠的白清軒,悠悠嘆氣,“你這個翻臉不認人的臭脾氣,真不知道聖上是怎麽看上你的。”

“呵呵……”白清軒笑意更濃,冰冷之意濃重得纏在心上化不開抹不去,“樹魚姑姑言重了,我只是個奴才,一個下賤的奴才。”

話還沒說完,忽然咳嗽起來,樹魚急忙幫他順氣,有些譏諷地道:“讓你死擰著不肯就範,這回難受了吧。”她撇撇嘴,道,“你說不讓我管,我倒是真的沒時間顧得上你了呢。”

白清軒神色一動,樹魚道:“最近小公主的身子不大好,我得忙著照顧她。”

“有司神醫在,還要你費心思?”白清軒嘲諷地一笑。樹魚氣結,瞪著他,半晌才咽下這口氣,擡起手喚門外之人:“還站在外面做什麽,進來吧。”

聲音未落便有人推門而入,一個小太監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直送到他面前,舀起一勺在嘴邊吹吹送給白清軒。

白清軒眼底迅速劃過一道冷色,瞅著那小太監,勾起嘴角,挑眉看著小太監一口一口地將熱粥餵給自己,一言不發。

“他名叫黑歡。”瞧著黑歡給白清軒餵粥,樹魚很是滿意,伸手在黑歡肩上拍了一拍,“我見他手腳麻利辦事幹脆,就安排他照顧你的起居,要是有什麽怠慢之處,盡管和我說,看我不打斷這奴才的腿!”

“奴才自會照顧主子周全。”黑歡跪在地上深深俯首。

“嗯嗯,孺子可教。”樹魚搖晃著腦袋滿意地一笑,沖白清軒擠擠眼,白清軒白了她一眼,扭過頭不再理她。樹魚不搭理他的冷笑,水袖一展出門去了。

左右宮人將門關好,簌簌退去了。

屋裏很安靜,寂靜,直到死寂。

白清軒倚在榻邊,眼眸裏寒色蕭蕭,盯著跪在地上的太監,臉色有些泛白。

許久,他才發聲,聲音沙啞:“你……不必對我俯首。”

“主子,尊卑有序。”黑歡的頭埋得更低,“奴才有自知之明。”

“你不必叫我主子!”白清軒陡然拔高了聲調,倚在榻邊胸口竟有些微微起伏。

“奴才叫黑歡。”黑歡的聲音卻絲毫沒有起伏,“奴才是伺候您的一條狗。”

“你——”白清軒瞪眼,喘著粗氣,許久似是脫力一般地躺下身子,低聲道,“你現在……已經無根了麽?”

黑歡似是沒有聽見這句話,一動不動。

“你,果真比我狠絕得多……”白清軒勾起嘴角,露出了一絲似殘忍又似苦楚的味道,“手腳麻利辦事幹脆,樹魚那傻丫頭,倒是沒有看錯了人呢。”

“主子若有吩咐,奴才赴湯蹈火。”黑歡終於擡起頭來,眼底一片雪亮。

白清軒慢慢地微笑,細密而詭異地,輕輕道:“那就好,若是拖了我的後腿……休怪我連你一起,殺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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