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玉碎魂斷曉夢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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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寂蕭。

山林裏小築安靜依舊,此時容熙一步步從小路上走過,卻陡然走出了心涼的滋味。

慕隱兮。

每一步,心中居然都冒出了這個名字,一遍又一遍,反反覆覆。

直到他在竹簾子前面停下腳步。

容熙沈默著,擡手,掀簾走進屋子。

環視一遍,原來那人不在的時候,小築是如此冷清,冷到人忍不住嘆息。

為那人而嘆息。

一去無跡。

其實心裏明明知道慕隱兮定是自投羅網,定是兇多吉少,他還是走到了這裏,看故景思故人。

關鍵時刻,他才知道,慕隱兮看似病弱的身體裏有著怎麽樣的堅定與勇氣。

幾乎是毫無猶豫地赴死,為了他這個已經失去權勢的皇子。

隱兮啊——

容熙啟唇,終於念出這個名字。

你在哪裏呢?你還,活著嗎?

如果這個世上最後還有誰,能對我不離不棄,我知道,只有你。

盡管你沒有對我說過,但是我知道,比誰都清楚。

風起,簾子晃動,容熙便在這冷風中仰頭,習慣性隱忍,習慣性不說,這一次,竟然習慣性地想念。

然而這思念中另一個名字浮現出來,引起容熙一陣低咳。

“殿下。”陸寒洲在對桌遞過一杯熱水,“要不要臣去打探一下,朗墨此時——”

“不用了。”容熙搖頭,冷冷一笑,“此時容桓會比我們更加難受,不管如何,他不會對朗墨下死手,這一點,我還是有把握的。”

“是麽?”陸寒洲沈思,“就算容桓會留情,皇後又怎麽會忍受朗墨致命的背後捅刀,何況還有燕國在背後支持。”

容熙眼眸一縮:“如果真是如此,只要朗墨能夠撐過這一口氣活下來,我們必定有機會將他全力救出來,重歸我手。”

望向窗外,容熙的眼中浮上了一層陰冷,愈發令人捉摸不透。

天牢。

朗墨再醒過來,已不知今夕何夕。

雙手仍然被高高的吊著,身子早已經麻木了,下身傳來了陣陣火燒一般的疼痛。

這才想起來,昨夜容桓來了。

盡管最後自己昏迷過去,容桓到底還是毫不留情,瘋狂中傷了自己。

朗墨陡然吐出一口氣,再也撐不住了,頹然軟下,咳出了一口血。這一咳,被鐵鐐吊著的身子不住地顫抖,血從傷口裏慢慢地濕透了單衣。

一步步,近了。

柵欄外,一人立住了。

神思恍惚起來,聽得幾聲叮當響,下巴忽然被人捏住了。朗墨擡起眼,蓉兒幽幽冷冷地看著他,目光將他從頭到腳掃了個遍,忽地看到了他下身衣物上的血漬,狹長的丹鳳眼睛微微地瞇了起來。

“想不到,將軍竟然做了太子殿下的內孌。”

朗墨頭一側,掙開了她的鉗制,卻在下一秒重新被那纖纖玉手卡住了。

“將軍玉貌雪膚,人中龍鳳。”蓉兒挑起朱唇,露出了細密的笑意,淒冷的燈光下令人不寒而栗,“只可惜,你著實不該與太子殿下纏在一起。”

說著,她從腰間拿出一枚藥丸,送到了朗墨唇邊。

“一根卡在喉間的魚刺,將軍,休怪皇後娘娘無情呵……”

自打兩人翻臉、容桓對朗墨重傷之後,轉眼又是數天,牢獄裏沒有傳來任何消息。

還是嘴硬,不肯說出來。

容桓胸口一窒,忽然一擡手,將一桌子東西嘩地掃到了地下。

心中煩亂,任那高高一疊奏折堆在眼前,卻是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閉上眼,滿滿的都是那個朝思暮想的人兒,冷漠的、溫柔的、高傲的、就那麽想著,直到心內酸澀,無語後只覆又是無語。

神思恍惚地出門在長廊上踱步,落花到了眼裏,竟也是礙眼的。

長廊上一人款款而來,遠遠的,難道幽冷的目光就直直地飄過來,想要避開都不能。

蓉兒停步,斂袖一禮。容桓淡淡開口:“姑娘到此有何貴幹?”

“娘娘口諭,問殿下打算何時處置罪臣朗墨?”

容桓神色一震,唇角露出細密的笑意,果然是為這事而來。

“不勞母後費心,我自由計較。”淡淡地回答了,舉步便要離去。

“娘娘並無幹涉之心。”身後蓉兒清冷的聲音依舊清晰地傳來,欲退還進,“娘娘只是擔心,殿下一腔真心終會錯付。”

停下腳步,心中起了漣漪,一波一波。容桓鐵青著臉回身。“此話何意?”

“殿下以為,當初朗墨為何沒有殺掉殿下,真的因為一片癡心嗎?”蓉兒道,“聖上曾有一道密旨,打算遠送漠北,幸好及時被娘娘攔截在手。殿下知道那上面寫了些什麽嗎?”

“殺掉我。”容桓面色鐵青,一字字道。

“在那之後,娘娘偽造了一道聖旨,迷惑了朗墨,殿下這才轉危為安。”

也就是說,當初朗墨手下留情,只是聽命於聖旨,根本無關愛恨。

“還有,殿下難道就不想想,朗墨為何如此維護七爺?”蓉兒挑起黛眉冷笑。

驀然明白話語裏的深意,容桓的臉在一瞬間蒼白下去。

“殿下一向沈著冷靜,各種緣由,想必不用奴婢多說。”蓉兒緩緩道,“眼下大局已定,朗墨身為罪臣,要如何處置,不只關系著娘娘對您的態度,更關系著殿下能否穩坐江山。”

“既然朗墨心有他人,揮劍斬斷情絲之時,已在眼前了。”

容桓不語,立在原處任憑冷風灌滿廣袖。

待他回過神來,長廊上已然空無一人。

吃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被放了下來,仿佛棄履一樣的丟棄在角落裏。

朗墨伸手扶住墻壁,才微微一動,渾身的傷立即扯動神經,劇痛蔓延了全身。

不知花了多少力氣才勉強坐直了,心底忽然隱有不祥之感。

這身子什麽時候如此脆弱不堪了……

朗墨怔了怔,似是想明白了又不願意相信,立即定神凝一口氣,丹田之處冰冷一片。

內力全無。

內力全無。

內、力、全、無。

他看著自己的身體,喉嚨裏發出咯咯地低笑,陡然拔高,變作愴然淒楚的嘶吼。

為何不幹脆殺了我!

“我不準你死!”容桓的咆哮適時應景地在腦海中浮現出來。

“呵呵呵……”朗墨整個人都顫抖成一團,靠在冰冷的墻邊,仿佛靈魂都被掏空了。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這就是我背叛你的懲罰。

“為什麽不殺了我呢……”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朗墨早已經不知道柵欄外站著一個人。

聽見這自言自語,容桓咬牙切齒,胸中的不平怨憤陡然頃刻洶湧而出。

“你就這麽想死!”

容桓咆哮著撲了上去,將朗墨死死壓住,搖晃著他恨不得將他的心都剖出來一看究竟。

“別這樣。”朗墨別過頭,眼中一片死寂。

“我不可以,難道容熙就可以嗎!”

朗墨陡然張大了眼,怔怔地望著容桓,眼中水色緩緩沈了下去,灰心而絕望。

“被我說中了是嗎……”容桓忽地冷笑了,心火高漲,不知不覺間揚起手劈手便是一掌!

朗墨重重跌了出去,一下子撞在墻壁上,立即面色如死地昏了過去。

“墨,墨!”一擊之下,容桓似是才回過神來,低吼一聲,急忙將朗墨打橫抱起來向牢獄之外沖出去,“我怎麽會這樣對你——”

看著朗墨身上的鮮血迅速地染紅了錦衣,容桓目欲齜裂,忽然爆發出一聲嘶吼:

“我來根本不是為了傷害你!”他痛苦地哭喊出來,摟緊了懷裏昏死之人,“你醒過來,你殺了我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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