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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來風雨朱顏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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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桓急步走到司湘的房門口,見大門緊閉,卻有濃郁的藥草味透過窗子而來,他低低地開口喚道:“湘兒,我來向你賠不是。”

“臣此刻正在給朗將軍施針,請恕臣不能給殿下請安了。”淡漠到了極致的聲音,疏離的口吻,令容桓陡然一陣氣悶,呆了半晌,卻是無言,終是舉步走了,推開了另一扇門。

“殿下。”劍謎擡起眼,就要掀起被子行禮,容桓急忙一個箭步竄過去按住他,“你都這樣了,還管那些個勞什子規矩做什麽!”

“謝殿下。”劍謎看著容桓陰晴不定的臉,沈聲問道,“將軍現下如何了?”

“我不知道……”容桓頹然坐倒在椅子裏,眉毛快要擰做一團,“司湘正在盡力,我很害怕,害怕他就這麽去了,我不知道,若是失去了朗墨,我不知道我自己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現下首要之事,還是應當查明真相,還殿下清白。”劍謎沈吟。

“是啊。”容桓失魂落魄地喃喃著,“明明我們在一起,說著體己話,那麽溫馨,誰能知道著陰謀詭計來得這麽快呢。”跌坐在椅子裏,容桓頭腦中漸漸清明起來,回想著白日裏發生的一切。

司湘身手矯捷招數狠厲,但朗墨畢竟是征戰沙場的將軍,若論武功,簡直雲泥之別。他怎會輕易地讓她挾持?他被劫持之後,只會給朗家軍造成阻礙,也就是說,朗墨是為了保護他,心甘情願地受制於人。可是,他又為什麽要吞下毒藥,一死了之?

只剩下一個解釋,那便是朗墨已經明白幕後黑手是誰,而他又不能反抗,兩面夾攻之中,將他逼上了絕路!

容桓的身子劇烈地顫抖起來,誰說朗墨對自己沒有絲毫的情意,容桓啊容桓,你怎麽這麽傻!

不知知覺中,已經淚流滿面。

劍謎淡淡地道:“殿下終於想明白,此次幕後主使了?”

不等容桓回答,藍重羽推門而入,稟告道:“殿下,朗老將軍求見。”

容桓拍案而起,眼中掠過一剎那的猙獰,拽緊了手心:“老東西,你自己倒送上門來了!”長袖一甩,蹭蹭幾步迎出門去。劍謎望向了藍重羽,後者明了地點頭,跟隨著容桓走出房去。

“臣給太子殿下請安。”立在廳堂的老將軍一身素衣,神情平和,仿佛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般氣定神閑。

容桓不吱聲,施施然在椅子坐下,卻不請朗老將軍同坐,老將軍白眉一振,已然明白了幾分,終究是閱歷豐富之人,面上依舊八風不動。容桓滿面和氣地溫言道:“不知老將軍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臣前來,想請殿下將我兒朗墨交還給臣。”

“令郎在我這裏,我會令司神醫盡力救治,想必老將軍也不想放棄令郎吧!”容桓挑眉冷笑。

“生死有命。”老將軍聲音沈沈緩緩,說出之言卻是冷冷地,“殿下當我朗家軍的毒藥,是紙做的玩具麽?”

“生死有命,好一個生死有命!”容桓終是崩不住了,倏然色變,將手中酒盞砸到地下摔個粉碎,唇角狠狠地笑了,“你為了殺我,連自己的兒子都犧牲!好一個老謀深算的狐貍!”

老將軍冷喝一聲:“殿下此言差矣,我兒吞下毒藥,其中情由,難道就沒有殿下一分子嗎?”

“你!”容桓目欲眥裂,陰冷著臉看著朗將軍,目光猙獰若鬼,“告訴你,朗墨救回來也就罷了,若是救不回來,就算是屍體,我也要他和我同葬!”

朗老將軍聞言變色,瞇起眼睛道:“我兒一生血拼沙場,為國家立下汗馬功勞,豈容你如此侮辱他?”

“他這個人是生是死我都要定了!”容桓怒極反笑了,一字字道,“你說我對他是侮辱,你又把他當成什麽,一枚棋子,冰冰冷冷毫無感情?”

老將軍抖著唇,還想再說什麽,容桓擰身就走:“老將軍息怒,朗墨在天之靈也希望你多活兩天,您還是好好保重身體吧!”容桓冷笑三聲,長袖一甩,“來人!送客!”

老將軍最後看了容桓一眼,唇邊冷笑一瞬而過,整整衣冠緩步去了。

屋裏只剩下重重喘氣的容桓,還有一臉嘆息的藍重羽。

簾幕東風寒料峭,落葉正黃,合著秋風簌簌落下了,心裏一片淒清,到嘴邊,卻是無言。

自那一日起,司湘便緊閉房門,再沒有走出來過。

“婢子來報,司神醫已經五天不眠不休,這樣下去終究不是辦法。”藍重羽憂心忡忡地飲下一杯熱酒,“雲太醫已然遠離朝政,司神醫可是太醫院唯一可以為我所用之人,若有不測,必然動搖大局。”

容桓負手來回踱步,縱是心急如焚,卻始終悶聲不語。

“今日便是極限。”劍謎沈沈地說道,“若是過了今晚,司湘還沒有出來,不僅朗將軍回生無望,就連司湘也有生命危險。”說罷,望向了容桓,容桓接觸到劍謎那別有深意的眼神,心中陡然一顫。

殿下,若到了那個時候,你是要保住朗墨呢,還是司湘?

他站定了,面色一分分蒼白下去。

怔忪間,有聲音由遠及近。“殿下,門開了,門開了。”婢子一路小跑,顧不得行禮,就倉促地跪倒在容桓面前。

屋裏三人聞言一振,容桓大喜過望,二話不說沖了出去。

闖進門去,一眼便看到了司湘,珠簾之後,她伏在案邊,似是終於熬不住洶湧而來的疲憊,頭深深地埋進了臂彎裏。

“司湘,多謝你——”容桓欣喜若狂地沖到案邊,伸手拉過她,疲累不已的女子終於聞言擡起臉來。

劍謎在瞬間張大了眼,陡然間倒抽一口氣。

多日勞累之後的她鬢發散亂,玉釵纏繞著縷縷青絲,然而那如瀑的長發之下,竟然是一張布滿褶皺的臉!

“你……”

窗外日光正好,班駁的光影映入容桓的眸子,卻遮掩不了眼睛裏的刺痛。容桓禁不住倒退幾步,堪堪站定了,半晌才張了張口,聲音象是摩挲的沙子,生澀而粗糙:“司湘,你的臉!”

司湘虛弱地喘著氣,撫摸著自己的臉,模糊的笑了一下,擡手指著床上的朗墨:“他活過來了,你是不是很歡喜?”

一句話尚未說完,她身子一晃,顯然支持不住了,劍謎飛身而上,將她打橫抱起來。“殿下,快宣太醫吧!”

“不用宣人來了,我這副模樣,太醫院誰都束手無策。”把頭靠在劍謎的肩頭,眼波隨著光影流轉,她絮絮地訴著,“過度耗費心力,使我的容顏一夕蒼老,恐怕連我師兄都沒辦法了。”

“司湘……”容桓脆弱地抓住了司湘,冰冷的手指抽搐著,沈重的心跳壓抑在胸口,一下一下敲得生痛,痛得無法呼吸。他張開嘴,拼命地抽著氣,卻不知淚水早已打濕了臉龐。

“男兒有淚不輕彈,殿下你還是小孩子麽?”司湘幽幽地笑了,卻不覆神采,笑容在蒼老的臉上顯得愈加的淒涼,緩緩地伸出手,指尖抹過容桓的嘴唇,“可是這一次,是為了我,我很歡喜。”

錦簾低垂,銅爐裏的那一抹沈水香燃盡了,細碎的殘香撲鼻,掩不過一室的藥湯味。

不知過了多久,燭光中,眼簾緩緩睜開了,眼波流轉,一池清寒。

“你醒了,你終於醒了……”容桓狂喜地俯下身子,手卻是輕緩地將人摟緊了,仿佛朗墨一碰就碎了。

“我…我還活著。”朗墨不相信地低聲喃喃,“還是你也死了……”

“不許你說死,我們都不會死。”容桓捧住他素凈清冷的臉,眼淚忽然湧了出來。

淚水無聲地滴落下來,落在心上,陡然一陣刺疼。朗墨擡手抹去容桓臉上的濕凉,依舊蒼白的唇邊露出了苦笑:“朗家軍此時如何了?”

“父皇下令將朗青下獄,秋後問斬。”容桓聞言,臉色冷了下來,然而盯著朗墨慘白的臉色,終是憐惜地吻住他,“我知道你要說什麽,可是,這件事若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只得這樣做。你有你想保護的人,同樣,我也不想再起波瀾。”

“我……”眼波輕顫,仿佛碎成了千萬片,一池狼藉,朗墨低聲喃喃,“朗青何辜,他只是替罪羊。”

“朗青何辜?”容桓瞇眼冷笑,“司湘何辜!劍謎何辜!你何辜!我又何辜!”

朗墨閉上眼,渾身輕顫,仿佛風中抖落的枯葉。容桓的心狠狠地被扯痛了,一把將人抱住:“別這樣,你這樣,是要疼死我嗎……什麽都不要想了,你這條命,既然回來了,我就不許你再如此輕賤它!”

朗墨思緒萬千,只覺什麽都想不明白了,頭都微微痛了起來,他低嘆一聲,不再說話了。容桓見狀擰眉,急道:“你就不能安心養傷麽?非要讓自己累死才算完事?”痛惜地低嘆一聲,在朗墨額頭印下一吻,“來來,快把這藥喝了。”

朗墨緩緩搖搖頭。容桓瞪著他半晌,將那藥湯喝了下去,忽地扣住了朗墨下巴,撬開牙關,將那藥汁一路硬灌了進去。朗墨眼波一橫,半是吃驚半是嗔怒,卻擡不起手來掙紮。兩人唇齒相接,漸漸地,朗墨眸子裏變得一片迷蒙。

容桓心頭一跳,忽的瞇起眼來,薄唇含笑:“我喜歡你。”他柔聲低喃,手探出去想要朗墨的衣裳,朗墨忽然擡起手在容桓肩頭砸了一拳,一個翻身把容桓壓在底下,沖著容桓的嘴唇就咬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主題:抉擇。

朗墨vs司湘,該選誰?

說實話容桓面臨這個問題,確實不是個好辦的事情,偏向哪一方都會得罪另一方。也就是說,這是坑爹的作者給容桓設置的難題。

永遇樂:在作者心裏,一碗水端平,朗墨與湘兒,為娘都愛!

鵲橋仙:總要有一個了斷,有失有得,只是,有時候這代價一般人真的無法承受呢,不僅是司湘,還有容桓。歉疚與感激,這輩子,他對湘兒都無法彌補。同樣的,還有朗墨。這就是他倆要在一起的第一個代價,女子的容顏,這代價太沈重。

永遇樂:不過故事還沒有結束,一切都還有轉圜的餘地,請各位拭目以待吧~~一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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