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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心未結魂已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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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陰霾著,偶爾一道驚雷滾過了,平靜的夜中格外驚心。

勤政殿。

“混賬。”文宗手腕一震,折子啪地摔在楊公公的臉上。

“聖上息怒啊。”楊公公連滾帶爬地拾起折子,哀聲嘆氣,“氣壞了身子可怎麽好。”

連著幾日,不知怎麽的,參奏二皇子的折子連續不斷遞上來。罪名累累,似乎只有千刀萬剮才能平息怨氣。

文宗膝下子嗣不多,途中有幾位皇子相繼夭折,如今只有三個皇子:二皇子容恬,太子容桓,七皇子容熙。容熙跛腳身有殘疾,難以繼承皇位。容桓雖立為太子,但因為燕國血統問題,朝中始終有人對他頗有微辭,所以君主之位的爭奪戰遠遠沒有結束,如今看來,與容桓爭奪君主之位的只有二皇子容恬。如今眼見這些大臣搜羅的種種罪名,十惡不赦,誰能想到,平日裏溫和閑散的二兒子,居然是如此卑鄙小人!

神思未斷,文宗陡然間向前一傾,哇地吐出一口血來!

“聖上!”楊公公大驚失色,一連疊地喊人:“快傳太醫前來——”

“那孽子抓了沒有?”文宗擡起眼睛,眼底寒光掠過,抓緊了楊公公,“朕,朕饒不得他!”

“聖上,龍體要緊啊!”楊公公哆嗦著扶住氣得發抖的文宗,“金吾衛已經包圍二殿下的府邸了。”

文宗點頭,目光再度落在了奏折上,緩緩瞇起眼睛。

綁架太子容桓,欲毒殺之而奪太子之位。

聯合旋翼門門主長歌公子暗殺老臣韓世明,戕害朝中大臣。

韓世明之女韓煙死於非命,韓氏族人口口聲聲要容恬償命。

一樁樁一件件,證據確鑿。其中既有長歌公子的招供證詞,亦有韓煙死前藏於家中的證據,一封封都是容恬與韓世明勾結謀殺容桓來往的書信,但因沒有殺掉容桓,容恬便殺韓世明滅口。

大勢已去,容恬的黨羽選擇了臨陣倒戈,更讓容恬的命雪上加霜。

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容恬已被打入死牢。

死牢內。

精致無比的雙層食盒放在容恬面前。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慢慢打開了,卻沒有拿下米飯與菜蔬,而是自行舉起了最底層的酒壺,一絲笑意浮現在薄唇邊。

“三弟,還是你最了解我,我平生就好這一口熱酒。”

隔著幾重柵欄,容桓默然地看著他,半月有餘,容恬從一個豐神如玉之人,瘦成了皮包骨,哪裏還有往日的神采奕奕。

“二哥。”他啞聲道,手在袖中握緊了,“這是你最愛吃的桂花糕。是沈娘娘托我送來的。”

容恬聽到額娘名字,渾身一震,起身接過桂花糕,打開了,拿起一塊送進了嘴裏。他吃的很慢,仿佛品味著世間最美好的佳肴,吃著吃著,眼底忽然落下淚來。

“二哥,我會盡力為你周旋的。”

“不必了。”容恬苦笑一聲,“我此次必是躲不過去,你又何必為了我與父皇心生嫌隙。”

“我……”容桓眼神一黯,閉上眼,“我會給二哥找個好地方安眠的。”

“那就有勞三弟。所謂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我有今天早就在意料之中。”容恬再吃一塊桂花糕,緩緩道:“皇弟們一個又一個死去,除了老七我是活得最長的。這幾年,我一直在想我為什麽能活這麽久,此時我想通了,那是因為你。”

“皇後心狠手辣,早就視我如眼中釘,想必等這一天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絲絲鮮血從他唇邊流了出來,容恬擡手捂住嘴,卻擋不住它們洶湧而出,囚衣上一片刺目的猩紅。

容桓大驚失色,扶住容恬:“怎麽回事!這,這桂花糕居然有毒!”

“不用吃驚,我早知道是誰。”容恬卻安然地擺擺手,抓住了容桓的手臂,淡淡一笑,“那人承諾過會讓我屍身完好,這樣也罷,你知道二哥軟弱,若是在斷頭臺當眾發軟求饒,莫不是丟我們容家的臉面。”

“那人是誰!”

容桓面色一白,還想再追問,容恬已經慢慢倒了下去,容桓目欲齜裂,大吼著:“雲舒從燕國回來了,此時已經進了城門,我去把他找來!二哥,你等我……”容桓拔開腳步向外邊沖出去。

“雲舒。”瀕死之人口中,忽然輕輕地念出了這個名字,然後一發不可收拾。

“雲舒,雲舒啊……”每一聲,都悲戚低徊,仿佛世間最重的嘆息。

他知道,誰都救不了他了,哪怕是那位妙手回春的禦醫。

那仿佛月出東山的笑意,令人如沐春風。

他卻從未向他親口說出心底的情意。

彼此緘默。

直到生命最後一秒。

再無機會。

雲舒,雲舒,我只恨,最後一眼,看到的不是你。

再也看不到你。

聽得背後不遠處一聲輕響,容桓驀地停住了腳步,呆立了好久,才緩緩轉過身去。

容恬斜斜倚在墻邊,一雙漆黑的眼睛直直地望向大牢門外。

他等之人,沒有來。

容桓的瞳孔張大,驀然彎下腰去,喉嚨深處爆發一聲嘶吼。

“二哥!”

建興四十三年。二皇子容恬卒於天牢,同日,其母沈妃畏罪自盡。

隨著容恬的死,文宗皇帝似乎在瞬間蒼老下去,這幾日司湘一直在禦前侍奉,按方抓藥,來回奔波。

日暮天寒。

容桓斜斜倚在床頭,目光呆滯地望著隨風搖蕩的珠簾子。忽然門開了,劍謎沈聲稟告:“殿下,前朝又出事了。”

“這次是什麽事?”容桓嗤笑一聲,面色蒼白,“莫不是老七也被人參奏了?”

劍謎搖頭:“雲舒執意要辭官為二爺守陵,聖上龍顏震怒,下旨將雲舒杖斃。”

“什麽?!他不要命了?”容桓大驚,披衣而起,疾步走向門外,劍謎一路跟隨。“還有誰在場?”

“七爺在呢,苦苦相勸,奈何雲舒觸怒龍鱗,此罪難饒!”劍謎抖著唇,欲言又止,“臣只怕……”

“只怕什麽?”容桓轉過身來,目光炯炯。

“臣只怕,雲舒此舉,會被聖上視作二爺的黨羽,一網打盡。”

容桓神色一變,面色在瞬間蒼白下去。“雲舒是二哥萬分珍視之人,說什麽我也要救下他來!”

“進宮!”

禦花園中,行刑之人高高舉起刑仗,重重地落下。

點點血色慢慢地從粗布麻袋滲出來,隨著大力落下地打擊,那點血色漸漸擴散了,蔓延成了一片刺目駭人的景象。

而袋中的人,從一聲不吭,漸漸地發出了痛苦的悶哼,聲音卻慢慢弱了下去。

容熙立在一邊,心下焦急萬分,然而看著龍座上面色鐵青的君主,卻無法說出一句阻攔之言,眼見血湧出來越來越多,他額頭滲出了絲絲冷汗。

如此回春聖手,實在不該喪命於此。

他與雲舒自小一起長大,容恬自小愛慕雲舒,對此事他始終旁觀,原以為來日方長,奈何天有不測風雲,雲舒奉旨到燕國醫治君主宿疾,幾月未歸,待人歸來,卻聽到了容恬暴斃天牢的噩耗。

接下來的一切是任何人始料未及的。不曾想平日裏溫和從容的雲舒,居然在風口浪尖之上公然提出要為罪人守陵。

原來,二哥一腔情意,不是單行線。

只可惜,天人永隔!

刑棍仍然在落下,每一下,都伴隨著飛散的點點血跡。

容熙握緊了手,心底絕望呼嘯而來,他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眾人早已閉上眼,不忍再看這瘦弱的年輕太醫就這麽活生生死在眼前。

此時,從外院傳來一聲急報:

“太子駕到!”

容熙心頭大喜。“三哥!”

容桓踏進院來,觸目驚心的血跡,他一步步踏過,錦繡祥紋的鞋子都沾滿了鮮血。

他疾步走到龍座之前,撲通跪倒。“兒臣請父皇開恩,饒雲舒一命!”

“桓兒,此事與你無關。”文宗緩緩道,“你退下罷。”

容桓神色一震,直起腰板,膝行向前,再度深深拜了下去。

“怎麽?你還有話說?”文宗挑眉冷冷道。

“是。兒臣請求父皇,饒恕雲舒之罪。”

“一來,雲舒精通醫術,是太醫院不可多得的人才。二來,雲舒此次前去燕國,治好燕國君主的宿疾,於公於私,都是大功一件。父皇一向仁人之心,想必也不願留下苛待功臣之名罷!”

文宗瞇起眼睛。“好一張利嘴,容桓啊,你也學會了將朕一軍麽?”

容桓面色蒼白,霍然擡起眼睛,毫無畏懼地直視盛怒的君主。“兒臣怎敢冒犯父皇,此事兒臣確有私心。”他抖了抖唇,嘆息道,“雲舒自小與兒臣一同長大,早已形同骨肉兄弟,二哥已去,兒臣實在不忍雲舒就此死去!”

“父皇!”容熙也掀衣跪下,“我兄弟三人與雲舒自小結伴,如今二哥因罪自盡,雲舒一時糊塗,冒犯父皇,此罪難饒!如今雲舒已經身受杖責,兒臣求您,就饒了他這一回吧!”

司湘伏在地面,顫聲哀求:“請聖上念在師兄多年為國效力,寬恕他吧!”

文宗盯著跪在地面的三人,久久長嘆一聲:“也罷,近日來朝中死去之人太多了,朕也不想再度大開殺戒。可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來人,傳旨——”

“太醫院雲舒大不敬,即日起革職,驅逐流放,沒有赦令,永世不得回京!”

作者有話要說: 永遇樂拭淚:這麽快就出現第一個悲劇性人物了。

鵲橋仙:……的確悲催。

容恬:至少讓我把該說的話說完吧!坑爹的作者啊!

永遇樂抽泣:來去匆匆的孩紙,你安息吧!為娘會為你多燒幾個紙錢的!

容恬:為毛我好像看到你倆在陰險地笑?

永遇樂鵲橋仙瞬間躲遠笑得無辜:哪有咩~~~~~~

容恬:果然,親媽對自己孩紙永遠有偏向!我就是爹不疼娘不愛的貨!

鵲橋仙冷哼:你家雲舒不是還好好的嗎,這足以證明我倆還是很疼愛你的。

容恬:吐血中。我不要什麽紙錢,我只要你倆好好對待雲舒,別再把他打得死去活來了,行不?

鵲橋仙永遇樂已經閃人,容恬哭暈在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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