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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妄念 我總覺得他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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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所有的巧合, 全都碰撞在一起,那一定不是錯覺……同樣的要求,同樣的眼神, 甚至同樣的睡姿。

這孩子的作派簡直就是前任祭司的翻版, 耶律珈霓僵在原地很久, 眼裏充滿了憤怒, 直到林瑤喊她名字幾次, 她才回神, 想起自己是來幹什麽的。

匆忙稟報完事情, 耶律珈霓沈著臉對狗剩道:“狗剩, 你也不小了,有十多歲了吧,再過兩年都該娶妻生子了,怎麽還跟個黏人的奶娃娃似的, 不像話!男女有別,聖宮的規矩, 以後必須要避嫌。”

“姐姐, 我就12歲。”狗剩眼裏閃過一瞬間的兇狠, 卻表現得十分不安, 用害怕的模樣縮到林瑤身後,還嘟噥了一句, 告狀道:“幹娘,這個姐姐……真兇。”

“別怕。”林瑤撫了撫他的頭,對耶律珈霓道:“珈霓, 狗剩從死人堆爬出來的,一路逃難過來,只認得我, 西興的饑荒和戰火給他留下了創傷,他需要時間,會學到獨立的。”

狗剩聽了從林瑤身後伸出腦袋,使勁點頭,趁機伸手抱住了林瑤的腰,像個狗崽子一樣尋求保護,還得意洋洋的瞪了耶律珈霓一眼,暗罵:多管閑事。

見林瑤並不以為然,耶律珈霓也不好多說什麽,又看了看狗剩,兩人正好瞪上眼。

“好了好了。”眼看兩人又要吵架,林瑤將狗剩的手拿開,說道,“狗剩你該去學習如何做一名巫師了,晚些時候我會親自考核你,珈霓,你一大早就起來,快回去再睡一睡吧。”

“大祭司,他是預備巫師了?”耶律珈霓直皺眉頭,聖宮每兩年才選拔一次巫師,而且條件極嚴,林瑤從不破格用人,這個好色的半大孩子何德何能。

林瑤點點頭,“狗剩是男孩子,只有當上巫師才能在聖宮長住下來。”

耶律珈霓無話可說,告辭,狗剩沖她做了個鬼臉,得意的吐了吐舌頭。

有了林瑤護著,狗剩更肆無忌憚,每天學完功課就纏在林瑤身邊,一有機會就往她胸上猛蹭。

巫師功課卻並不輕松,無規矩不成方圓,作為新入聖宮的預備巫師,首先得學習聖宮各種規矩和神職人員守則,狗剩自由慣了,哪受得了這些,在課上直打瞌睡,負責教習的幾個老巫師都清楚他的身份,只好無奈的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見狗剩敢在課上埋頭大睡,卻還不用受責罰,課休的時候,不少人走過來套近乎,“敢問小兄弟是何身份?”

狗剩豎起拇指指著自己,“小爺我可是大祭司的幹兒子。”

巴結的人一聽紛紛在心裏嗤笑,大祭司高貴,威儀,端莊,哪來的這種渾身鄉土氣的幹兒子。

抱著看笑話的心情和強烈的好奇心,他們繼續圍在狗剩邊上,東一句西一句閑扯。

狗剩見他們不信,把腳往桌案上一翹,大著嗓門道:“我知道你們看不起我,可是在五年前,就是我和我爹救了大祭司,當時在鬧饑荒,大祭司為了報答我爹,還用奶水餵過我很長一段時間,所以不許你們看不起我!”

這些人雖然嘴裏應著是,卻還是一臉不相信,這讓狗剩自尊心更受挫,之後逢人就說自己被大祭司奶過,一時間聖宮中傳出一股流言說大祭司已非完璧之身。

“老朽拜見大祭司。”來人竟是許久不曾出現在人前的大長老。

“是您?”這大長老是老司樂生前的摯友,林瑤對他一向尊敬,“大長老您今日前來,有什麽要緊事吩咐?”

大長老嘆了口氣道:“近來這聖宮裏的風言風語,你可聽說了?”

林瑤聞言一楞,想了想,問道:“是關於那孩子的嗎?”

大長老點頭。

之前聽到聖宮裏流傳的謠言時,林瑤只是一笑置之,豈料如今卻演變成這樣。

不過謠言中的事情可不能坐實,於是她解釋道:“大長老多慮了,小孩子不懂事,害怕受欺負才這麽說,但他其實是我當年逃亡時遇上的一個恩人的兒子。”

“你啊。”大長老全無半點問罪的樣子,就像鄰家爺爺一樣囑咐林瑤,“宮外經歷過什麽只有你自己知道,就算不說我也能猜到你曾吃過不少苦,但是大祭司的位子不好做,你還是要小心為好啊。”

大長老語重心長的話又讓林瑤想起了已故多年的老司樂,心裏一暖,點頭道:“林瑤知道,讓大長老操心了。”

……

狗剩的口無遮攔讓林瑤丟盡了臉,連大長老都驚動了,耶律珈霓身為林瑤的左膀右臂,自然不會放任他繼續胡說。

發現老巫師們不敢管自己,狗剩更肆無忌憚了,整天在聖宮裏閑逛,不務正業。

耶律珈霓正想找他談談,這天一大清早,居然在自己玉瓊宮的花園裏碰到他。

見狗剩在課業時間卻這般游手好閑,耶律珈霓氣不打一出來,呵斥他:“狗剩,上課時間你怎麽在我這裏!”

狗剩愛記仇,耶律珈霓兇過他,狗剩對她也頗為不滿,理都沒理,兀自坐在花海裏賞著花。

耶律珈霓臉更黑了,罵道:“大祭司好心留下你,你卻恩將仇報,真是狼心狗肺!”

狗剩終於把註意力從腳邊的紫羅蘭轉移到耶律珈霓身上,問道:“我做了什麽就狼心狗肺了?”

“你四處散播謠言,毀大祭司清譽,聖宮裏的女人必須是處子之身,你卻說她用奶水餵過你,這不是狼心狗肺是什麽?”

“我沒有說謊……不,是我說謊了,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狗剩沒想到聖宮居然有這種規定,有些慌了,他確實只是害怕被人瞧不起,想擡高自己的身份才這麽說,從未想害林瑤。

狗剩雖然好色,卻只不過是個半大孩子,耶律珈霓見他這般失魂落魄,心裏一軟,留下一句好自為之就走了。

耶律珈霓走遠後,狗剩緩了半天才回過神,他眼神陰毒的看著耶律珈霓離開的方向,暗自發誓道:“狗奴才,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為今日得罪我而付出代價。”

這副咬牙切齒的陰狠樣子,完全就不像個孩子。

晌午,林瑤正在批閱卷宗,狗剩跌跌撞撞的跑進來,一頭紮進她懷裏,在胸口蹭來蹭去。

見狗剩癟著嘴一臉委屈的樣子,林瑤將他扶著,挪開了點距離問道:“怎麽了?”

狗剩抽噎道:“幹娘,對不起,我知道我說錯話了,對不起對不起,幹娘你一定要原諒我。”

林瑤知道應該是耶律珈霓已經責備過狗剩了,而這小子也知道自己做錯了事。

“行了,別哭了,幹娘不責怪你。”林瑤說道。

狗剩這才吸著鼻子點點頭,裝得可憐極了,繼續像個癩皮狗一樣撒嬌:“幹娘我想我爹了,但我爹死了,我只有幹娘一個親人了,你別趕我走……我只是害怕別人欺負我,可是……兇姐姐說,因為我這裏的人都對幹娘你有意見了,讓我離你越遠越好,從哪來的滾回哪去。”

林瑤嘆了口氣,耶律珈霓是她的左右手,狗剩是她恩人之子,她實在不希望這二人之間有何嫌隙,於是命人喚來耶律珈霓。

耶律珈霓一進殿,林瑤就拉著她坐到自己身邊,另一邊坐著狗剩。

狗剩擡頭看了眼耶律珈霓後,孩子氣的把頭轉到一邊,林瑤一笑,對耶律珈霓說道:“老獵人對我有恩,我希望你要善待他的孩子。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放心吧,不至於。”

耶律珈霓看了看狗剩,又看看林瑤,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林瑤本來打算讓她直說的,可是想了想耶律珈霓是個有分寸的人,既然她不願讓狗剩聽,一定有原因,於是將狗剩打發出去玩了。

確定狗剩已經走遠後,耶律珈霓才開口道:“大祭司恕罪。我承認因為狗剩的一些舉動,我對他是有些成見,但更多的是我總覺得狗剩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怪異,他做的任何事都讓人覺得這不是一個孩子能做出來的。”

“你想多啦。”林瑤拍拍耶律珈霓的肩膀,“狗剩之所以這麽依賴我,還逢人亂說話,是因為他從小就可憐身份低微,在這人生地不熟,害怕別人欺負他而已。”

耶律珈霓知道自己再怎麽勸恐怕都無效,只好說道:“但願如此吧。”

……

自從被耶律珈霓訓斥後,狗剩收斂了許多,卻動起了其他歪心思。

在聖宮的這段日子裏,他知道了聖宮地位最高的就是大祭司,只要成為了大祭司,就連皇帝都得禮讓三分,於是他暗自下定決心,將來要繼承林瑤的大祭司之位,這樣就再也沒人敢欺負他了。

確定了目標後,狗剩突然開始用功起來,展露出來的天賦讓所有人驚訝,很快就通過了巫師考試,正式成為聖宮的一員。

“幹娘,你快看!”狗剩穿著一身巫師黑袍,興高采烈的跑進聖宮大殿。

林瑤一眼就認出了這是正式巫師衣袍,笑道:“恭喜你,按照年齡算起來,你可是有史以來以最小年紀入我聖宮的一個呢。”

狗剩依舊毫不避諱的撲到林瑤懷裏,等在胸前蹭夠了,才跳下來按照聖宮的禮節行了個禮。

林瑤笑著受了,說道:“既然來了,就和我一起用晚膳吧,也算為你慶賀。”

“那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嗎?”

“不可,畢竟你現在是巫師了,也是大孩子了,於理不合。”

“……哦。”狗剩有些失落。

飯桌上,狗剩已經不像初來乍到時那樣狼吞虎咽,各種用餐禮儀都一板一眼,待吃的差不多了,他突然問道:“幹娘,兒子以後繼承你的大祭司之位,可好?”

“這不行。”林瑤幾乎想都沒想就拒絕,看狗剩一臉失望,她只好又解釋,“繼承大祭司之位的必須是聖神欽定的天命大祭司,而不是由我決定,你只要做好巫師的本職,在聖宮裏沒人會拿你怎樣的。”

“唉。”狗剩無精打采的低頭往嘴裏刨飯。

飯後,林瑤囑咐他明天一早就過來,說要帶他去見個人。

次日,林瑤領著狗剩來到一處幽靜的竹林,竹林主人早已等候著。

林瑤對此人點頭打招呼:“馮策,我又來打擾你了。”

馮策拱手道:“不敢。大祭司光臨寒舍,令寒舍蓬蓽生輝。”說著,目光落到一臉陰郁的狗剩身上,“這位小兄弟是?”

狗剩猜到了這隱士大概就是林瑤說的天選之人,從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心想不過是個凡夫俗子,有什麽了不起,沒好氣的道:“我是聖宮的巫師,狗剩。”

馮策將兩人請進竹林裏一座全竹制的屋子,狗剩在西興從未見過這麽大的竹林,沒待多久就按捺不住性子,出去閑逛了。

林瑤他們二人落座,馮策煮了茶,倒了一杯給林瑤,問道:“大祭司找我何事?”

“那孩子是我恩人之子,已經通過了巫師考試,以後就要拜托你照顧了。”

馮策笑道:“你還這麽年輕,說這話太早了些吧。”

“既然都已經確定了你是天定的下一任大祭司,我這個半路出家的又何必再占著位置呢。況且我和皇宮糾葛太深,早點離開對所有人都好。”

“你要走?”馮策收起笑容,“為什麽?”

“我……”

不等林瑤說出自己的苦衷,就聽見背後咚的一聲,似乎是重物落地的聲音。

二人轉頭,只見地上散著一堆竹筍,狗剩轉身向遠處跑去,林瑤無奈,只好告辭去追狗剩。

自從從馮策那裏回來後,狗剩就悶悶不樂,賭氣一連幾天沒來找林瑤。

耶律珈霓雖然已經是司樂了,可是只要一有空,還是會來服侍林瑤,這天她正為林瑤按著額角,林瑤說道:“過些日子我就打算讓位給馮策,然後離開這裏。”

耶律珈霓聞言手一頓,沈默了一會後,說道:“既然大祭司心意已決,我尊重你的決定。至於其他事,你不用擔心,有我在。”

林瑤拉過耶律珈霓的手,輕輕說道:“謝謝你。”

嘭的一聲,門被踹開,狗剩沖了進來。

不等林瑤開口,狗剩帶著哭腔聲嘶力竭的吼道:“你是不是又要像五年前那樣不辭而別拋下我?”

說完,他又指著耶律珈霓罵道:“都怪你!是你慫恿幹娘離開,始終看不慣幹娘對我好,挑撥離間的人也是你!”

耶律珈霓看不慣狗剩是真,卻沒有半點挑撥的心思,被氣的直發抖。

狗剩的話也讓林瑤臉色一沈,他既然知道她們的談話,看來一直都在偷聽,她留下狗剩是為了報恩,她希望狗剩長成一個正直且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沒想到變成了一個學會聽墻角的不恥之徒。

見林瑤臉色變差,狗剩意識到自己偷聽的事暴露了,有些無措:“我……”

林瑤沒有聽他解釋,怒道:“我現在不想聽你解釋,回去想想自己錯在哪裏,想清楚再來找我!”

狗剩被嚇到了,雖然心有不平,但還是忿忿離去了。

林瑤揮揮手讓耶律珈霓也走吧,至於她自己,現在狗剩和耶律珈霓關系僵成這樣,她暫時走不成了,有她在至少還能平衡一下兩人的關系。

她打算過段時間再走,反正狗剩是個小孩子,應該不至於對耶律珈霓記仇,等過段時間,所有不愉快的事情也就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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