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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舊疾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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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宮人照例在殿外等候,可一直等了許久都未見靳遙起身。她們一時慌了神,也顧不得什麽規矩,沖進殿內查探,只見地上血跡斑駁,靳遙側在床榻上聲息淺淡,垂落的手掌也掛著幹涸的血痕。

宮人們一看情形不對連忙讓人稟報興隆帝,並去尋了了無。

了無得知此事頗為自責,他昨夜便察覺靳遙的異樣,只是知道靳遙一向不願將脆弱示於人前所以裝作不知。竟沒想到這次靳遙的病來得這樣的迅疾,若靳遙出事,他萬死難辭其咎。

他比興隆帝來得更早些,踏入寢殿便慌忙閃身至榻前先替靳遙細細診脈。

興隆帝隨後迅速趕來,身後跟著一眾太醫。他見了無在榻前診治並未出聲打擾,只立在床側,一臉疼惜地望著靳遙蒼白的面容。

“如何?”了無停了手,興隆帝急切地問。

“回陛下,主子這是舊疾,近日憂思過度是以病發。奴婢將藥給主子服下,再施上幾針便沒事了。”

了無垂首,拳頭緊緊握著。靳遙的身體這是越來越差了,可他沒辦法阻止她想要去做的事,也沒辦法去阻止,更無法替她去做。

“如此你便動手吧。”興隆帝吩咐太醫去外間候著,自己則在一旁坐下,面色沈沈地盯著了無。

一炷香後,了無將靳遙脊背各處的針取下,擡手拭幹自己額上的汗珠。

“陛下,這便好了。”

興隆帝意味深長道:“了無,你這施針的手法還真是玄妙啊。”

了無心中一怔,面不改色,“奴婢幼時曾跟從名師學藝,後來機緣巧合主子救了奴婢一命,奴婢這才跟著伺候左右。”

“原來如此。”也不知興隆帝是不是信了這套說辭,只見他起身掀過錦被悉心替靳遙蓋上,“元川,這婢子伺候主子不當,拖下去杖責二十。”

了無睜大了眼,這昏君是發哪門子瘋?他面上裝得惶恐懼怕,嘴上不住地討饒,“陛下饒命……”

元川冷著一張臉拎著了無的胳膊出了殿門,隨手將他扔在廊下,側頭看向一旁的幾個小太監,“杖責二十。”

了無咬緊牙關受了二十杖,隨即被人擡進了屋裏歇息。他在床上齜牙咧嘴想了一番,好像突然明白了興隆帝的用意。那人怕是故意想讓他這幾日都不能到靳遙跟前吧,也不知昏君支開他到底想做什麽。

殿內,興隆帝親自替靳遙穿上衣物,掖好被褥,而後召來太醫讓其挨個替靳遙診治了一番。

“真是胎裏不足?”興隆帝垂首,依舊頗有興致地把玩著靳遙的手指。

領頭的太醫是個頭發花白的老頭兒,他站在喜怒無常的君王面前顯然很是畏懼,哆哆嗦嗦說了半天才闡述明白。大致便是說靳遙之癥的確是體弱所致,但這體弱的根源是否是胎裏不足他卻難以判斷。

興隆帝見這群太醫看不出名堂,也就讓人退下了。

靳遙這一病直到三日後才悠悠轉醒。剛一睜眼還不大習慣,下意識尋了無的身影也沒看到。但卻見興隆帝支著腦袋正在窗邊的小榻上打盹兒,一縷縷溫柔的光披在他肩上,十分奪目。

她的目光在興隆帝的俊朗的面龐流轉,一點點描摹他的眉眼,再順著挺直的鼻梁滑落至嫣紅的薄唇。迷蒙之間,她只覺得這樣的昏君很迷人。

“咳咳……”

抑制不住的一聲輕咳將那溫潤的男子驚醒,他睜開眼,那一瞬的冰寒將一切都美好破滅,只剩下似乎要讓人永墮地獄的狠厲。

“阿遙,你可醒了,這都昏睡三日了。”興隆帝收斂眼裏的寒意,用溫情將它掩蓋,幾步跨至榻前,對著靳遙綻放惑人的笑。

“陛下。我沒事。”靳遙閉了閉眼,心中一片清明。

興隆帝坐在床邊輕輕握著她的手,沖門外道:“元川,宣太醫。”

“陛下,了無呢?”靳遙四處未見他的身影,只能詢問興隆帝。

“在歇息,你先顧好自己。”興隆帝不欲多言。

靳遙自然不會違拗,她輕輕點頭,血色全無的面龐帶著破碎的美感,興隆帝側目望去,貼上她的唇。

“朕很擔心,你躺了整整三日,阿遙。”

興隆帝眼中微紅,實在是疲累所致,靳遙垂首避過他的視線,倚進興隆帝懷中。

太醫匆匆而來,確定靳遙無恙又匆匆地離開。唯有興隆帝,一直坐在床邊,將靳遙的手攥得緊緊的,生怕靳遙會就此消失。

“陛下,我沒事了,只是還有些累,想再睡一會兒。”

興隆帝緩緩頷首,“睡吧,朕陪著你。”

靳遙睡去之際,元川恰好帶了一長須老者踏入殿門。二人輕輕向興隆帝行過一禮,興隆帝示意老者近前。

只見老者摸出脈枕置於靳遙腕下,一只枯瘦的手放在她的腕間,另一手則緩緩撫摸著自己的長須。他擰著眉頭仔細診治後便由元川領了出去。

不消片刻,元川又入殿來與興隆帝立於窗前,悄聲道:“沒有異樣,仍是胎裏不足。”

“哦?那便真的不是她?”興隆帝望向窗外,四月將盡,桃花慢慢謝去,滿目桃紅漸漸有綠意占據,只剩了些微在枝上掙紮,它們還不甘就此飄零。

元川不知興隆帝口中的“她”會是誰,這世上或許只有他自己知道。可更讓元川奇怪的是,興隆帝似乎又對這個結果有些滿意,那興隆帝到底想不想找到那個“她”?元川無從得知。

“這事便罷,無需再提,盡快讓了無傷勢痊愈近身來伺候。”興隆帝撚起飄落於窗沿的花瓣,湊近唇邊吹開,“另外,讓戶部加緊辦事,六月裏便開始挖渠。”

“是。”

元川領命離開,興隆帝則是轉身躺在床榻空置的一側陪著靳遙睡去。

幾日後,靳遙徹底好起來,慢慢身上有了些力氣能夠下地走動,了無也終於出現在她眼前。

那日清晨,興隆帝照例親自餵了靳遙喝下湯藥,了無別扭著腳步走進殿來。

“拜見陛下,拜見娘娘。”了無裝出傷重初愈的模樣咬著嘴唇跪地請安。

“平身。身子好了便好好伺候你家主子。”興隆帝警告著了無,而後扶著靳遙躺下,端著藥碗徑直出了門。

見人走了了無那裝出的虛弱全數散盡,他直起身隨意坐於腳踏之上,“你是不知道,昏君因你舊疾覆發打了我二十杖呢。”

“什麽?”靳遙顯然十分吃驚,“昏君意欲何為?”

“他懷疑你的病,這些日子昏君故意在我的傷藥裏加了料以此延緩傷口愈合,並且尋了許多醫界高人替你診治。”

靳遙面露擔憂,還不待她開口,了無連忙安撫,繼續道:“沒事。我的醫術你安心便是,一切我一早就處理好了的。”

了無師從天絕老人與國師是師兄弟,這層關系世上無人知曉,即便是國師本人或許都不知道他的師父在臨死之際收了了無這樣一個關門弟子。

“我自然放心。只是你的傷怎麽樣?”靳遙擡手似乎是想要替了無查探傷勢。

了無立馬蹦開了去,雙手護在胸前,“你想幹什麽?”

靳遙這才驚覺她的舉動不合時宜,而後垂下手腕,低垂著眉眼。“還沒回過神來。”

“行了,說說正事吧。”了無自去桌前添了盞熱茶,“那刺客一事有新的進展了。”

近日趁著興隆帝不讓他見靳遙,了無便又派人將寧安城刺客一事細細查了查。誰知這事竟是查到吳庸的弟弟吳庭身上去了,這吳庭便是前些日子他與靳遙所說的那個跟在蘇閣老身邊頗為眼熟的人。

吳庭與寧安王行事倒是如出一轍,常年混跡江湖甚少歸家,是以吳家出事之時他才得以偷生。如今吳家被江家牽累滅門,他尋仇無路這才投身於蘇閣老身側預備伺機出手。

“這寧安城的遇刺便是他的手筆,他用江湖殺手刺殺興隆帝嫁禍於寧安王,這的確算是一步好棋。”了無娓娓道來。

靳遙心中微動,如若寧安王的確與興隆帝沒有幹系的話,這一招挑撥離間委實高明,可偏偏寧安王卻是興隆帝的人。若是以往的她聽到這樣的說法一定會嗤之以鼻。

畢竟誰都知道當年先帝謀權曾下毒謀害前任寧安王,這事鬧得沸沸揚揚,先帝為了掩飾,在前任寧安王殞命後便大肆封賞繼任之人,也就是現任寧安王。

如此殺父之仇,寧安王又怎麽再與皇家牽連。不動手造反都算仁義了,怎麽可能還會和興隆帝拴在一處?不止吳庭,或許天下人都是這樣的想法。

“寧安王是昏君的人。”靳遙篤定地開口。

了無一臉不可思議地與她視線相對,“怎麽會?”

“你還記得回宮前夜我去尋了婁況嗎?”

了無點頭。

那晚,靳遙又去見了婁況。她知道婁況敢先開出條件必定是手裏還握著什麽重要的事,也因著白日裏她不好與之詳談,是以漏夜前去。

婁況所訴與當日靳遙挾持小寶威逼婁況吐露的內容沒什麽分別,唯一不同的是,後來先帝的倉促駕崩的確不是巧合。

當時興隆帝被先帝迫害狠了自然不可能善罷甘休,他利用元川與寧安王對先帝的恨意,說服兩人同他一起合謀毒殺了先帝。

靳遙起初揣測興隆帝繼位有貓膩便是由此而來,當時先帝明明吃了國師的續命丹藥那必定是能多活個兩三年的,怎麽可能僅僅不到一年便駕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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