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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迷得神魂顛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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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笑容更加溫和,走到她身側,將聲音壓得極低,吐出的熱息輕輕撩撥著她的耳廓:“孤可沒說孤的太子妃好當,孤不過是給你指了一條路,當不當得上,全憑你自己的本事。”

太子說完就離開了鄭國公府。

魏檀玉站在原地思考了一會,也轉身返回西院。

西院石門處,險些與從裏頭匆匆躥出來的魏永安撞個正著。

“玉兒快讓開,讓為兄過去。”魏永安迫不及待地催促她,頻頻轉頭去看身後。

魏檀玉也探頭看過去,不一會就看見了跑得氣喘籲籲的七公主。真沒想到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機會這麽快就來了。幹脆邁出一條腿,堵住兄長去路。

“玉兒你幹什麽呀?”

“阿兄你跑什麽呀?”

“我……”

“七公主好像在找阿兄,阿兄你怎麽能裝作看不見和聽不見呢?竟然敢對公主不敬。七公主又不會吃了你。”

魏永安跺腳:“快讓開!為兄要去馬廄替你餵馬。”

“不讓。”

魏檀玉索性橫在他面前,扯開嗓子沖後面的褚楚嚷嚷:“七公主,這位是我阿兄,和你四哥秦王同歲,你從前見過嗎?”

褚楚本來累得停下了腳步,雙手撐在膝蓋上喘氣,一聽這話,氣也不喘了,興奮地跑過來,雙眼含情脈脈地註視著背對著自己的魏永安,沖魏檀玉羞澀一笑:“從前只是遠遠地見過,不曾像今日這樣近距離地看逸之哥哥。”

魏永安表情痛苦,咬牙轉過身,語氣很是敷衍:“公主,在下還有要事,你與舍妹在此地慢聊,請恕在下不能奉陪了。”

“唉——”挽留的話褚楚還沒說出口,魏永安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楚楚嘟嘴:“魏姐姐,楚楚怎麽覺得,逸之哥哥好像不喜歡楚楚。”

“我阿兄就是這性子,對越喜歡的,越是避著。”

“為什麽呀?”

“大概是覺得,自己配不上。”

“哦,我明白了。”褚楚昂起下巴,嘴角溢出一串止不住的笑意,“本公主喜歡的,便是這世間最好的,本公主不允許任何人說配不上,包括他自己。”

褚楚出宮時帶的一群隨侍這時尋了過來。見著了公主,一群人才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為首的過來勸道:“公主,時候不早了,該回宮了。”

褚楚心裏是一萬個不舍,但宮禁森嚴,再晚了宮門就要落鎖回不去了,也只好告辭。離開前還不忘托魏檀玉轉達她的兄長:“楚楚這輩子非逸之哥哥不嫁,一定會去求父皇賜婚的。”

阿兄或許是不喜歡褚楚,可自己認為褚楚好;同樣的,自己不喜歡褚厲,阿兄卻看著他好。

他撮合自己和褚厲,那自己就撮合他和褚楚,相互傷害的事情看誰幹得更利索。魏檀玉心裏這才平衡了些,但若要原諒他幹的那些吃裏扒外的對不起自己的事情,那可還缺點什麽。

她腳步一轉,朝馬廄走去。

阿兄果然藏在馬廄裏。

魏檀玉放輕了腳步,慢慢移去魏永安身後,準備先嚇他一嚇。

兄長並沒有察覺到她的到來,摸著秦王送的那匹雌馬的鬃毛,正溫聲細語:“鳳兒啊鳳兒,你跟玉兒那丫頭脾氣還真像。”

魏檀玉不樂意了,陡然出聲:“我怎地還像一匹馬了?”

魏永安三魂去了兩魂,連連拍打胸脯給自己壓驚。“我說妹妹啊妹妹,你怎麽跟公主一樣神出鬼沒的?”

“我怎地像一匹馬了?”

“倔脾氣,軟的不吃,又不能給你們來硬的。”魏永安扭過身子,繼續將手裏的馬草料往“鳳兒”嘴裏塞,“鳳兒”連連擺著馬頭往後退。“鳳兒,軟的你也不想吃,你到底想吃什麽呀?”

“你——”她正要還嘴,視線掃到鳳兒脖子,一時出不了聲了。

這馬跟前世褚厲送自己的那匹長得還真像,連胎記的形狀和位置都差不多。生在脖子處,黑色的月牙形。

“鳳兒的名字,除了秦王,就你我二人知道。秦王沒跟第四人說,他是怕壞了你的名聲。”

“阿兄還是多關心關心你自己的終身大事吧。七公主說了,此生非你不嫁,要去求陛下賜婚。”

魏永安手裏的馬草料落在地上,腦子裏一片空白。

這話,簡直誅心啊。

兄妹二人今日的較量,魏檀玉大獲全勝,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鄭國公府熱熱鬧鬧了一日,終於賓客散去。

夜闌人靜,鄭國公夫妻二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只怕明日起,各種關於咱們玉兒和那三位皇子的流言就要在這長安城四起傳揚了。”鄭國公夫人說。

“嘴長在別人身上,咱們也堵不住。”鄭國公嘆息:“女兒隨了夫人全部的美貌甚至還勝過夫人年輕時,不知是福還是禍啊,夫人那時聰慧,刻意扮醜才沒被選進宮去。”

“女子要活得小心翼翼,那也不是一件快活的事情。就讓玉兒隨自己的心意過這一生吧。太子喜歡玉兒,妾身是真沒想到他竟忍不住親自來觀禮,若是他能自己做主,定是願意讓玉兒為妃。皇後對太子寄予厚望,太子的心意與皇後相左,只怕接下來皇後那邊要有動作了。”

鄭國公道:“為夫之所以不留情面地拒絕韓王,亦是先向皇後表明態度,鄭國公府不與貴妃聯手。”

夫婦的擔心並不是多餘的。

第二日午時,長安城百姓茶餘飯後有了新的談資:戲說鄭國公之女和三位皇子的感情糾葛。

魏檀玉也是從這一日起,被長安城的百姓冠以“人間絕色”的稱號。百姓們閑來無事,還為此編出了一首詩來。詩雲:

玉顏新妝鬢生香 ,梧桐樹下鳳求凰;

長安魏姝堪絕色,不知何人是蕭郎。

這下不只是父母和兄長為她的終身大事憂慮,整座長安城的百姓可都幫著操碎了心。

傍晚時分,天邊落日熔金,院裏荷花瓷缸中又冒出了幾根花苞,團團青白色,頂著粉紅的尖兒。

竹床輕輕搖動,魏檀玉睡在上面,單臂枕在腦後,另一手握了本書在看,一雙眼睛停在那些黑色字塊,許久沒翻過去一頁。綠雲在旁邊搖動扇子,驚枝坐在一邊剝著蓮子兒。

聽見外面傳來腳步聲,魏檀玉立時放下了書,坐起身。

紅蓼掀了珠簾進來。

“外面都有些什麽傳言?打聽到了麽?”

昨日,秦王和韓王都派人過來送禮,父親退韓王的禮狠狠打了韓王的臉,而太子更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假著和父親議論朝政的名義親自過來觀禮。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今日起,各路流言還不傳得沸沸揚揚。

紅蓼將聽到的詩和有關的議論慢慢道出。

“總之,那些傳言都在說,太子,秦王和韓王殿下傾慕小姐美色,都爭著搶著要納小姐為妃,也不知將來哪位貴胄會抱得美人歸。”

魏檀玉心想,太子昨日親自來府,流言又傳得如此之快,恐怕宮裏有人要坐不住了,自己得想辦法提前應對才好。

果然不出三日,皇後身邊服侍的柴內侍親自來了鄭國公府。

皇後宣她單獨覲見。

鄭國公夫人欲跟著一道進宮,柴內侍不讓,說皇後有旨,只讓魏檀玉單獨覲見,並讓她即刻更衣準備入宮。

只可帶上一名貼身丫鬟,但丫鬟到時只能侯在鳳儀殿外。

魏檀玉接了旨,回房更衣。

柴內侍在前廳等候。

鄭國公夫人再三叮囑女兒:“除了七公主,皇後最恨嬌縱之人,見了皇後一定要畢恭畢敬,謹慎謙卑,舉止端莊,切不可流露出半分嬌縱姿態。”

魏檀玉點頭。對皇後,她想她比自己的娘要更了解。前世好歹婆媳一場,雖然二人之間的關系形同水火。

丫鬟們不敢馬虎,綠雲拿火鬥將衣裙燙的沒有一絲褶皺給她換上。

長安的姑娘們時興在鬢角留一縷發絲,添幾分嫵媚之氣。但眾所周知,皇後喜歡端莊賢良、循規蹈矩的,不喜歡搔首弄姿、風情嫵媚之人。驚枝仔細給她梳頭,不敢留下一根淩亂的發絲。

魏檀玉收拾完畢,帶著紅蓼一起入宮去覲見皇後。

得到皇後恩準入內的旨意,柴內侍讓紅蓼留在鳳儀殿外,領著魏檀玉走上通往殿內的臺階。

柴內侍方要提醒她註意腳下臺階,只見她已經習慣性地擡腳登了上去。

畢竟在這裏住了五年,魏檀玉對這裏的熟悉超過了昭陽殿。

這最後一級臺階砌得略高,不少人下意識擡腳邁的高度不足,就會跌倒、失了儀態。

魏檀玉從容地走入殿中,面向殿內高坐的皇後,下跪磕頭。

盡管此刻內心恨得在抽搐,她強迫自己壓在心底,沒有表現出來。

“你起來吧。”皇後開口。

魏檀玉站起身。

皇後並未賜座,維持著自己高貴雍容的形象,打量她的鳳眼裏看不出幾分善意。

“傳言果然不虛,及笄之後一打扮,比起劉貴妃當年,有過之而無不及,呵——”皇後語調平淡,最後冷冷吐了一聲笑。

這笑聲讓魏檀玉又想起了前世,皇後說自己是狐貍精,只知道使出渾身解數勾引君王、魅惑君王淫靡作樂,自身還恃寵生嬌,不服管教。

她不否認。可是她從一開始根本就不想做一只狐貍精,不想和他淫靡作樂,最後卻被逼得無路可走。

前世她是過了文定的韓王妃,和褚厲是叔叔和弟妹的關系,最後卻做了他的女人;娘和貴妃是堂姊妹,自己的臉上多少能與貴妃尋得一絲相似之處。皇後是恨屋及烏,從一開始就不喜歡自己,就像此時一樣。

“殿下謬讚。”魏檀玉答。

皇後又發出一聲冷哼。“你可比劉貴妃要有本事了去,竟將幾個皇子都迷得神魂顛倒。太子向來自持冷靜,秦王從前也一直習武練兵不近女色。在你及笄之日,本宮的好兒子們竟會不顧滿城百姓的議論,不是往鄭國公府送禮就是親自跑去觀禮。”

“殿下言重了。臣女沒有那個本事,也不敢有那個心思。”

“不敢?”皇後起身到她面前,繞著她周身打量,語氣淩厲。“不敢的事情你都已經做了,不要急著否認,你這張臉生得就是錯。不過,既然你的父親識時務,羞辱了韓王和劉貴妃,本宮也不會不給你們鄭國公府好處,本宮可以說服陛下,讓你做秦王妃。”

魏檀玉緊緊攥在衣袖裏的手心出了汗:“殿下,臣女不敢肖想秦王妃之位。”

“做秦王妃還委屈了你?你難不成只想做太子妃?”

柴內侍這時進來通稟:“皇後娘娘,秦王殿下來了。”

“讓他在外候著。”

皇後話音剛落,秦王自己已經闖了進來。

褚厲大步走近,先看了一眼身旁的魏檀玉,再對皇後行禮:“兒子來給母後請安。”

“皇兒來的真是時候。”

皇後看向魏檀玉:“你告退吧。”

魏檀玉將想說的話憋回去,只好告退,壓根沒看褚厲一眼。

“聽聞母後召她進宮,秦王便坐不住了?”

秦王也不再掩飾,堅定道:“母後不要為難她,兒子看上了她,不管母後答不答應,兒子定要娶她做王妃。”

真是沒出息,被個女人迷得神魂顛倒。太子縱然也喜歡,無論如何卻不敢在自己面前如此言明。皇後斜了他一眼:“母後也正有此意,方才只是告訴她準備好做你的王妃。”

“此言當真?”

“鄭國公府剛與劉貴妃那邊撕破臉,此時正是拉攏的好時機,惟有聯姻,才能讓母後放心鄭國公來日不會再倒向韓王一側。”

褚厲心裏一喜,看來娶她之事在母親這裏不用再費什麽口舌。

今日,他從她兄長魏永安那裏一接到她被召入宮中的消息就匆匆趕進了宮中,本就是為了她而來,褚厲此刻一心想著她,馬上謝過了皇後告退出去追人。

魏檀玉和紅蓼兩人快要經過掖庭的時候,聽見身後傳來了男人有力的腳步聲。

這聲音再熟悉不過了,魏檀玉知道來人是褚厲,走得愈發快了,快得再一次讓紅蓼跟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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