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鬧。這麽多人呢。”程芷呵斥他。

“可是真的沒有力氣了。感覺還麻麻的。”周洛眸裏蘊著水光, 可憐巴巴地看著程芷。

“我扶著你吧。”見狀她只好挽起他的一只手，周洛卻趁機直接把大部分的身體都靠向她。這樣從背影看兩人還是親密無間。

他們走出一段距離之後，周洛想到了什麽, 停下來開始晃她的手，“對了芷芷，我堅持到最後了！那剛剛說的獎勵……”

“你想要什麽？”程芷順著他的話問。

“還沒想好。我想到就告訴你！你不許抵賴。”他眼睛亮晶晶地就盯著她看，擺明不許她躲避他的視線。

“知道了。”程芷無奈地應了他之後，倏然想問他一個問題。“你剛剛真的不痛嗎，我看你十級之前都沒有什麽反應。你旁邊那個男生撐到五級就走了。”

“不痛啊，沒有特別痛。”周洛的笑容只隱去了幾秒，就重新綻放了一個燦爛的笑靨。

他松了松肩膀，舒展還有些麻的身體。這個動作卻讓程芷一下憶起之前好幾次沒有刻意去看就註意到的他後背縱橫交錯, 深一道淺一道的疤痕。

大片大片的，部分地方呈現著觸目驚心的黑紫。

淺的快要看不見的比深一些的明顯年代更為久遠。

不難想象周洛的童年遭遇的都是什麽。

第一次看到的時候，她的心抽了一下，難以言喻的感覺湧上心頭。她還下意識伸手去摸了摸，透過凹凸不平的疤痕，仿佛能看到一個瘦弱的小男孩在用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地盯住她, 目光裏充滿哀求。

這樣的疤痕, 其實她身上也有。周洛很早就發現了，但後來他喜歡一寸一寸地輕輕吻過她身上那些疤, 每一下都引起她靈魂的戰栗。

有時候程芷也會同情他, 產生一種他和她同病相憐的感覺。

畢竟他們都不被愛。他們沒有得到過完整的母愛和父愛。

周洛也不止一次在床上輕撫著她的背, 用一種輕和低緩的聲音在她耳邊呢喃著，你還有我。我們本就是一體的。

回去的路上程芷靠在車裏，做了一個夢。

夢裏有一個小男孩，就坐在她家以前院子裏的秋千上對著她笑。

墨黑色的頭發柔順地貼在兩側。

眼睛大大的, 含著水潤的光。

鼻子高挺。

院子後種著的大簇玫瑰花叢透過朦朧的月光在他的白皙的面容上投下淡淡的紅。

一笑嘴角就露出兩粒熟悉的梨渦，漂亮得讓人心驚。

他突然地下了秋千。

向她伸出雙手。

朝她的方向飛快跑了過來。

程芷下意識地也往前走了幾步，展開雙臂形成要擁抱的姿勢。

男孩越來越近，然而下一秒，他的身體竟然徑直穿過了她的身體。

程芷怔怔地站在原地。

方才那一瞬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和身上似有若無的奶味。

媽媽。

程芷聽他喚著，不可置信地轉過頭。

男孩跑到門口，那裏立著兩個人，他們靜靜地擁抱著。

程芷的心整個糾了起來，她緩緩地走了幾步。

換了個角度讓她很快看清了那兩個人的面容。

赫然是周洛和自己。

是幾年前除夕夜的周洛和她。

見他們不理他，小男孩又心切地喚了一聲。

終於讓兩人註意到了他。

程芷看見自己絲毫沒有感到驚訝，而是抱起了男孩，親昵地蹭著他的臉。

“媽媽帶你蕩秋千。”

“程芷”抱著男孩走到秋千旁邊，把他重新放在了秋千上。而後她和周洛站在兩側一起推著秋千。

隨著秋千晃動發幅度，男孩越飛越高。他的笑聲不停，聽上去很開心。

可是漸漸地，秋千晃動的幅度越來越大，飛的越來越高，男孩的笑聲弱了下來，開始變成哭聲，哭喊著要下來。

但身後的自己和周洛卻毫無反應，仍然機械地推著秋千，手上的力度越來越大。

停下來。

停下來。

快停下來。

程芷焦急地想開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最後只能被迫眼睜睜地看著男孩直接被秋千甩了出去，而後重重地砸落在地上。

程芷是在大口喘氣中醒來的，身上有一件外套披著，旁邊還有周洛急切的呼喊聲。

“芷芷，你終於醒了。嚇死我了。”周洛明顯也是松了口氣，起先他從後視鏡看到程芷瞇著眼以為她是累了，所以任她睡了一會兒。結果都開到了，不管他怎麽喚她，她都沒有反應。

猜測程芷可能是睡熟了，周洛還坐在車上等了她好一會兒，結果便發現她宛若夢魘了一般連氣也吸不上了。

剛從夢境脫離，程芷整個人還有些發懵，她望著周洛較之夢境的麻木顯得生動多了的臉，終於緩了過來。

周洛的臉竟然漸漸和夢裏的小男孩有部分重疊了起來。

她怎麽會做這麽不詳的夢？

就像預示著什麽似的。

程芷皺著眉，百思不得其解。

摸著微微鼓起的小腹，她的心裏才稍微有了安全感。

而周洛不明就裏，還在發問，“怎麽了芷芷？你沒事吧，你急死我了。”

程芷擺擺手，把外套還給他。 “沒事，就是做了個噩夢。我睡了多久？”

“半個多小時了。”周洛拿了紙巾給她擦汗。

程芷回過神這才發覺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周洛有點好奇，“那你做什麽噩夢了？”

程芷頓了頓，她不知該從何說起，又怕他一直追問，就簡明地挑了部分講給他聽。

“夢到了一個小男孩，坐在我家以前那個院子裏蕩著秋千，然後沖我叫媽媽。後來我發現他叫的不是我，我看見他穿過了我的身體。”

程芷剛緩緩地說完，就見周洛臉上寫滿了震驚，“芷芷，你是夢見我們的兒子了嗎？他長得怎麽樣？像我還是像你？”不等程芷回答，他又自顧自地接上話，“那還是像你好看。”

“反正是個夢。回去吧。”程芷也不打算告訴他那個男孩子幾乎就是縮小版的他，草草敷衍了事。坐太久了，她後知後覺有些腰酸背痛。

周洛不敢忤逆，忙開了車門，先把她扶了下來，而後鎖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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