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你只能是我的,必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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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藝錄制結束,阮念回了劇組。

她的戲演的差不多了,還有最後一場重頭戲。

而這場戲也是她當初拒絕蔣毅接戲的原因。

戲裏曾音是一個鄉下的留守兒童,生活很是貧苦,全鎮只有她一個人上高中。

她的爸爸在村裏做木匠,身體很是不好,是個藥罐子。母親在外務工賺錢養家。

可惜後來她母親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最後就再也沒有回來。同鎮的女人回家,告訴他們她母親遇上個人,跟著跑了。

她爸爸當時就沒忍住,一口血上了頭,最後送到醫院,在醫院搶救了幾天,沒挨著去了。

曾音就是那時候被城裏的小姑接走,開始了新的生活。

劇組拍戲從來不是按照劇情順序拍的,阮念拍完了所有的戲,最後這場喪父的戲拖到了殺青。

拍完了上半場送醫院的劇情,吃過午飯,下午在醫院拍下半場的戲。

片場搭起了一個簡陋的醫院。

林江黎到的時候沒有看見阮念的人。

“她在化妝間。”蔣毅告訴他,“一個人拍完就進去了,窗簾拉了,當現在也沒開門。”

“怎麽回事?”

蔣毅道,“可能是太走進角色了。”

“走進角色?”林江黎問,“今天拍一場什麽戲?”

……

蔣毅大概描述了一下劇情,林江黎的臉當場就黑了下來。

怪不得她反應這麽大,這簡直就是把她心上的傷口撕開,再狠狠的攪一遍。

下午,片場搭好,人員就位。

阮念終於出了化妝間。

她整個人都木木的,眼神呆滯,仿佛不認識所有人。

醫院的病床上,白色床單蓋住一個人。

隨著導演一聲“開始”,阮念撲通一下就跪了下去。

哭泣,撕心裂肺的哭泣……

醫護人員拼命上前拖拽,阮念哭的崩潰。

“爸爸,你起來,我不相信……”

“你們騙我,騙子,為什麽要把他罩起來……”

“走開!走開……”

阮念狠狠的揮掉他們的手。

“爸爸你怎麽可以丟下我呢,你不是最疼我的嗎?是我做錯什麽了嗎?”

“為什麽你們都不要我了?”

“媽媽走了,你也走了……”

阮念一聲聲撕裂的哭喊,現場沒有一個人發出聲音。

導演在攝影機後面止不住的流淚。

她把小女孩痛失雙親的悲痛欲絕演活了,讓人動容。

“爸爸,我好想你……好想你……”

阮念趴在床上止不住的哭,她說的那些臺詞幾乎都是自己臨時脫口而出的,但是導演沒有暫停。

等到他終於反應過來,才喊了一聲“卡!”

工作人員哭的淚眼汪汪的。

她們擁上去把阮念拉開。

現場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好,演的是真的好!”

導演忍不住帶頭鼓掌。

“緩一緩,緩一緩……”

大哭過後,演員常常陷在自己的情緒裏走不出來,這時候需要給他們一點空間緩和。

阮念哭完渾身像失去骨頭一樣站不穩,助理帶著她沒走幾步。

“我來。”

男人探出手,助理一擡眼,剛好看到林江黎的臉。

助理是認識林江黎的,雖然不知道他們之間有什麽淵源,但是蔣毅老師告誡過她,不要多問。

助理松了手。

阮念失去支撐,洩力的時候林江黎一只手探向她的腰,微屈身體將她直接公主抱了起來。

阮念這才稍稍回神,看下林江黎。

“你幹什麽?”她的眼睛紅紅的,聲音都是啞的。

“你放我下來。”

“別說話。”林江黎腳步不停,“乖一點。”

林江黎把阮念抱上了車,車子開到一塊空曠的平地。

阮念還沈浸在剛剛的情緒裏,林江黎熄了火。

看到阮念悲傷的樣子,他想到了什麽,卻又一時不知如何安慰和處理。

林江黎有點煩躁,他推開車門,掏出一根煙,點燃。

整個人靠在車門上,大口吸煙。

他嘴唇緊抿著,又猛然把煙丟了。

林江黎拉開副駕駛的門,把阮念抱了出來。

“你幹什麽。”

“別動。”

“林江黎你放開我。”

阮念拼命掙紮,被林江黎抓住手,她又伸出腳踢,再次被他禁錮住。

林江黎把她抱到一塊石頭上,然後在她面前蹲了下來。

一雙手托著阮念的臉頰,用大拇指給她抹去眼淚。

“念念。”

林江黎道,“都過去了。”

阮念看著他,眼圈一紅。

“過不去。”

她喃喃道,“你不知道,你根本就不知道……”

“我爸爸沒了。”

“我永遠都忘不了那天,他那樣樂觀的一個男人,他怎麽可能……”

阮念抽泣著,身體不停的顫抖。

“林江黎你知道嘛,我爸爸就砸在我眼前,活生生死在我眼前。”

“全是血,到處都是血……”

……

對於阮念來說,那是永遠的噩夢。

到處都是上門要債的人,她的家被砸成了馬蜂窩,墻上被潑了各種油漆。

謾罵、恐嚇、威脅……

一群群的人舉著橫幅和拳頭,呼喊聲震耳欲聾。

他爸爸被拽進人群裏,被拳打腳踢,他身上全是血。

他捂著肚子,一遍遍的解釋,他拍著胸脯保證。

可是現場好嘈雜啊,沒有一個人願意聽他說話。

阮念記得她也被推進了人群,她只能聽見一句有一句“欠債還錢!”

有人拽住了她的頭發,她被推倒了地上。

還有人踩她的手指。

疼、無助……

整個世界都是嘈雜的。

她仿佛耳鳴,分不出他們說的話。

只聽見他爸爸在瘋狂喊她的名字。

“念念……念念!”

“你們放開她……”

“念念,念念……”

“欠債還錢!”

“奸商!”

“還錢!!”

……

阮念在人群裏推搡。

當世界安靜的時候,她擡起頭,看見她的父親像一只斷翅的鳥,在樓上跳了下來。

那一刻,時間好像變得非常緩慢……

她的眼睛睜的大大的,就那麽一點點看著他父親下墜。

一直到落地那一刻之前,他的父親都是看向她的。

血……

到處都是血……

世界安靜了。

沒有那一刻像那時候那麽安靜。

安靜的好像剛剛的嘈雜都是一場幻覺。

……

阮念,“我到現在都不知道為什麽?”

“我不知道他那樣一個男人,為什麽會自殺。”

“我到現在都想不通……”

林江黎給她擦去淚水,他坐在阮念身邊,將她的腦袋按在自己肩膀上。

“想不通就不要想了。”林江黎道,“好嗎?”

“不行的。”

“你知道嘛,哪怕知道他欠了那麽多錢,因為他我和嘉禾後面遇到的那些事我都從來沒有恨過他。我最恨他的是為什麽他什麽也不告訴我就直接走了。”

“我這些年一直在找那個答案。”

阮念道,“可是我找不到,我一直在想,或許我媽媽會知道,可是我找了她這麽多年,杳無音信。”

“林江黎,你相信愛情嗎?”

阮念突然問他。

林江黎一頓。

“沒有愛情,也能在一起嗎?”

這麽多年,阮新榮和蘇桐的相處模式極其怪異。阮新榮非常愛蘇桐,可是蘇桐不愛她,她甚至也討厭自己。

小的時候她想親近蘇桐,她每次都對她厭惡至極。

阮念那時候還小,根本感受不到他們之間這種特殊的相處模式。她每次都想找媽媽抱,可每次都被她關在門口。

阮念哭鬧,她無動於衷,最後阮新榮反而訓斥了她。

雖然阮新榮愛她,可是隨著阮念慢慢長大,她好像也發現了阮新榮對蘇桐那種不同尋常的執念。

他更愛蘇桐。

深愛到了骨子裏。

但是蘇桐不愛他,甚至是濃濃的厭惡。

阮新榮從來不說他們之間的事情,也不許他們過問。

阮念和阮嘉禾便不再幹涉他們兩個之間的事情。

可是他死了。

蘇桐消失了四年,她一次也沒有回來過,也一次沒有去墓地看過她爸爸。

“應該是可以的吧。”林江黎道。

“我的父親和母親就不曾相愛,但是他們結婚了。”

阮念楞了楞,這還是林江黎第一次和她說起自己父母的事情。

“家族聯姻,我父親不愛我的母親。”林江黎說的比較輕松,“我爺爺需要他取一個門當戶對的女孩子,後來他就和我母親在一起了。”

“生下了我他就走了,家族產業也不管,沒回來過幾次。”

林祥隆一生淩厲風行,要說最讓他沒有顏面的,就是他口口聲聲說的“逆子”林向明。

林向明不像林江黎其他叔伯,他對家族企業毫不在意,也沒有什麽能力。

他身體不是很好而且多年前因為和林祥隆之間的隔閡,在林江黎很小的時候就鮮少回家。

他母親沈靜逸也不管他,兩個人各玩各的。

外人常說這些家族中,林家最是冷血。

這句話描述的極其準確。

林家人很少有感情,只有永遠的利益。

他從小被林祥隆當成接班人培養,一直到正式接手林氏,林江黎一直都是這麽想的。

“林江黎,你相信愛情嗎?”

他別開臉,沒有看她的眼睛。

“以前,不信。”

感情?

他不屑一顧。

這玩意兒林江黎以前是從來不信的。

他的家族,他從小被灌輸的觀念就讓他對這種情感嗤之以鼻。

情感就是欲望,而欲望便是金錢。

因此哪怕當時和阮念在一起,阮念不高興的向他抱怨,他唯一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就是物質補償。

給她錢和卡,以及昂貴的首飾。

錢無所不能,眾念所歸。

無需費多少精力和腦力,因為沒有什麽是不可以用金錢衡量的。

哪怕當年和阮念在一起的時候,他想讓她高興,就很純粹的給她買禮物。

而阮念每次都會笑著說喜歡。

他就真的以為那是對禮物的喜歡。

“我以前是不信的。”

他重覆了一遍。

阮念點點頭,沒有絲毫意外。

“可是,林江黎……”

“我以前,很信的。”

……

微風拂來,樹林的葉子沙沙作響,隨風四散。

阮念的頭發在風中輕輕飛舞。

林江黎雙手搭上了間,把人轉了過來。

他盯著她,極度認真和虔誠。

“可是,我現在信了。”

“因為一個姑娘,我發現我無論如何也放不下。”

阮念偏頭,被他擺正。

“念念,對不起,四年前我就不該放下你。”

“我會用餘生來彌補,不管你信不信愛,也不管你對我還有沒有感覺。”

林江黎盯著她,眼神裏是勢在必得的決心。

“你只能是我的,必須是我的。”

“念念,重新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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