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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一二三 他知道趙如卿在找他——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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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縈回到驛站, 拿了公憑印信等物,又叫上了秦琳,一行人便去了玉城縣衙中。

她一邊讓縣令把這幾年的戶籍變動說一說, 一邊又讓人直接去北城門那邊問他們今天進城人之中那個高個子牽馬的到底是誰。

趙縈大概是這縣令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官, 他幾乎是一邊討好, 一邊慌忙地就底下的小吏把玉城這三年的戶籍更改記錄都翻了出來。

“先前聖上下旨的時候,城裏面其實已經篩查過一次了,是沒有顧蘭之這麽個人的。”縣令小心地看著正在翻戶籍記錄的趙縈, “連同名同姓的都沒有,否則的話,早就已經上報到京城了。”

玉城的人的確不多,這地方也就只是因為靠近關卡, 最初只是一個歇腳的小集市,後來漸漸變成村子,再變成了鎮子, 商路越來越通暢之後,才變成了一座城。

趙縈沒廢太多工夫便把這些翻過去,的確便是如這縣令所說,就是沒有這個人的。

她合上冊子, 掃到了冊子上標註的代朝二字, 忽然又想到了一些什麽,於是問道:“這兒若是有突厥人或者回鶻人來,會記下的麽?”

縣令忙道:“是會記下的,就不是用戶籍來記的,另外是記在了治安簿子上面。”

趙縈想了想,道:“把那簿子拿來給我看看。”

縣令急忙打發了人去拿另一些冊子,正好看到守著北城門的小吏進到了衙門裏面, 便急忙叫那人過來,又向趙縈道:“這就是今天守著北城門的那位小吏,現在我們玉城進城門都是要登記名字的,您就描述一下相貌,他一定能想起來。”

趙縈於是轉而看向了那小吏,先是和善地笑了一笑,然後才問道:“今天快中午的時候,有一個差不多這麽高,背著行囊,牽著馬,穿了一件淡藍色衣服,頭上戴著紗巾的男人,你見過麽?”她比劃著描述了她見到的樣子,然後充滿希冀地看向了這個小吏。

那小吏略回憶了一會兒,道:“大人問的是阿爾斯蘭老爺?”

“阿爾斯蘭?”趙縈有些意外,“是突厥人嗎?”

小吏道:“回大人,這個阿爾斯蘭老爺是從突厥來的,常常會到咱們城中集市上面來買賣一些突厥的小玩意,有時候還會跟著商隊出關往沙洲那邊去,每個月都要來來往往十幾次,是經常會見到的。”

聽著這話,趙縈有些失望了,一個突厥人,背影像顧蘭之,大約是巧合吧?

另一邊,縣令要的那些治安簿子也送了過來,上頭記載的都是經常出入禦城的異國人。

趙縈接過來翻了幾頁,倒是沒怎麽費力就找到了那個阿爾斯蘭的名字,上頭記載了他的來歷,的確是突厥,再往下看,她楞住了——這個阿爾斯蘭有個漢族名字:顧芳。

幾年前在雲京府衙門裏面與顧蘭之那幾乎平淡如白水一樣的對話在她腦海中浮現出來。

“顧芳,這名字看起來有點像個姑娘家啊?你妹妹?”

“哪來的妹妹?族裏面的人,要是按照關系算應當是族兄吧?關系太遠了,但年紀和我差不多,求上門來了說這事情,我看他也可憐,便答應了幫忙。”

他當年來讓她幫忙補的戶籍,根本就不是給什麽族裏的人幫忙,那、那就是他已經想好了的後路!

沒有平白無故突然冒出來一個突厥人就和顧蘭之一模一樣,就算真的有,這個突厥人也不可能那麽巧合就叫顧芳。

她慢慢放下了手裏的簿子,看向了那縣令,道:“若是要找這個阿爾斯蘭老爺,要怎樣才能找到呢?”

縣令道:“這些突厥人都不會在城裏留太久,多半傍晚之前就要離開。現在應當還是在集市裏面的吧?”一邊說著,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肯定地點了點頭,“肯定還在,這時辰,他們生意還沒做完,是不會走的。”

“那麻煩大人帶著我去找找這個阿爾斯蘭老爺。”趙縈說道。

一行人出了縣衙,便朝著靠近北城門的那個最熱鬧的街坊去了。

街坊之中還是人潮湧動,許多商販都聚集在那邊,還有更多前來買貨的人。

來來往往的人群之中,很容易看出那些來自突厥西戎或者回鶻的商販,他們衣著顯亮,顯而易見地和中原的樣式不一樣,說話的時候還會帶著幾分口音。

這些人大多相互認識,於是縣令便直接拉了一個突厥人問道:“你們那個阿爾斯蘭老爺今天在哪裏擺攤?”

突厥人正忙著把自己的羊角賣出去,只掃了縣令一眼,道:“他今天帶來的寶石被一個大商人買走啦,所以他已經收攤回去了。”

縣令楞住,先回頭看了一眼趙縈,然後才問道:“是什麽時候走的?”

“得有半個時辰了吧?”突厥人看了縣令一眼,“老爺你也想買寶石嗎?我這裏的寶石品質也很好嗷!”

縣令擺了擺手,謝過了這人之後,帶著幾分忐忑地看向了趙縈:“這……要出城去追嗎?”

趙縈露出了沈思神色,她甚至都不認為這個阿爾斯蘭離開是因為寶石被買走,他進城來,一定知道有來自雲京的使團在這裏,所以如果他就是顧蘭之,那麽他就一定會離開。

所以當務之急,是不能打草驚蛇。

他躲了三年,比誰都警惕。

趙縈於是只對著縣令笑了笑,道:“罷了,既然走了就不追了。想來或者也是我看錯。”

縣令松了口氣,他是知道京中旨意找顧蘭之這個人的,要是這人真的就在他眼皮子底下還被他忽略掉,他簡直不知道自己要得個什麽罪名。

趙縈又安慰這縣令道:“不是什麽大事,你也別放在心上。”

使團在玉城只打算停留一日。

趙縈思量再三,便只往京中向趙如卿傳了信,然後便還是按照原本的計劃出了禦城往西出關去。

她沒有把顧芳這一茬說給其他人聽,只在信中與趙如卿說過,故而王萱和秦琳等人倒是也沒覺出什麽異常來,甚至王萱還笑了她是不是太惦記著顧君佩,所以會把一個突厥人看作是他。

京中,趙如卿收到趙縈的書信,不留神便把手邊的茶盞給打翻了。

茶水順著茶幾流到了地上,再蔓延開來,在地上蜿蜒成了看不明晰的圖案。

一旁的右榮急忙帶著人上來收拾了茶杯和地上的水漬,又關切地看著趙如卿,道:“陛下,有沒有被燙到?”

趙如卿擺了擺手。

她一時間都很難形容出此時此刻的心情——她不知道是驚或者是喜,又或者是兩者皆有。

她就仿佛是在茫茫沙漠中尋找前路的旅人,在迷路許久之後,終於見到了綠洲的影子。

但那的確是綠洲,還是沙海之中的蜃樓呢?

她認真地把書信折起來,然後看向了一旁的右榮:“讓人往玉城去,尋當地一個叫阿爾斯蘭的突厥商人。”

右榮雖然不明白為什麽突然要找一個突厥商人,但還是迅速應了下來吩咐下去。

草原上,化名阿爾斯蘭的顧蘭之收拾了行囊,又找了兩匹馬把自己的行禮放上去,對著水洗了洗臉上的胡子,對著帳篷裏面的人揮了揮手。

“我得要走了。”他說道,“多謝你這幾年的收留。”

帳篷裏面出來了一個身形還算挺拔的年老婦人,她雖然是突厥人打扮,但相貌看得出來還是中原人——若此時此刻有魏朝宗親在的話,大約他們還能認出這是厲帝的皇後陳韞。

“你準備回代朝去了嗎?”陳韞問道。

顧蘭之拿著帕子擦了擦自己胡須上的水珠,然後看了她一眼:“先往北走,至於去哪裏,再說吧!”

“我覺得你也不必這麽謹慎,不過就只是擦肩而過而已,就能認出你了?”陳韞笑了兩聲,“再說了,她也未必是真的找你。”

顧蘭之道:“就當是我在這裏也呆膩了,想去別的地方再看看。”

陳韞笑著搖了搖頭,道:“要是沒地方可去了,也還能回來。”

顧蘭之看了陳韞一眼,然後翻身上馬,朝著她再揮了揮手,便朝著北邊去了。

幾年前用顧芳這身份一路往西走,他幾乎沒費什麽功夫就到了涼州,然後便遇到了因為被手下叛變而慘遭算計倒在路邊奄奄一息的厲帝皇後陳韞,然後他就救了她。

互通身份名字之後,陳韞告知了他張嬛和永王的相互廝殺雙雙去世的下場,然後又問了他為什麽會離京到這麽遠的地方來。

顧蘭之便說了自己是如何聲東擊西金蟬脫殼,最後又是用什麽身份出現在了涼州。

於是陳韞便教他,幹脆用突厥的身份,再改換一下形象,便誰也找不到。

他後來就真的按照陳韞教的那樣,先起了個突厥名字,再又留了胡須。

而陳韞大約是已經熄了還想要爭鬥的心,突厥顯然現在已經完全臣服於代朝,她再怎麽想光覆魏朝也已經沒有機會,於是她便與顧蘭之商量了,兩人幹脆就結伴一起借著這商路做起了生意。

幾年下來,他們的生意也算做得紅火,他們眼光好,出手也準,攢下身家不少。

若不是因為這次突然撞上了代朝的使團,他還不打算從這裏離開的。

他不想冒險,也不想回雲京去,他知道趙如卿在找他——但那又如何呢?

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他不想重來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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