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露在外的培養皿中血管瘋長, 很快就將整個四周填滿。

被侍雨川捏著的一副看似細弱的血管不住掙紮著，發出聲聲怪叫，其他的血管在刺激下更加瘋狂起來。

【真是讓人san值歸零的異常呢！】系統一邊吐槽一邊不斷阻攔著沖向宿主的血管, 企圖減輕一些壓力。

侍雨川手中的匕首輕輕一揮，不斷有血管落下。

血液飛濺, 有不少甚至濺到了他的身上, 讓他忍不住蹙起眉頭。

【這都啥時候了, 別嫌棄了！先把你手裏這東西掐死再說吧, 不過這東西能被掐死嗎？】系統有些懷疑。

“林覺給的打火機你那裏還有嗎？”侍雨川問。

之前在漁船上，系統在經歷了缺水後覺得自己工作不到位, 搜羅了一些常見物資。

聽到宿主的話, 它一秒鐘明白對方意圖, 然而還沒等它摸出打火機, 看著四周的血管犯了難。

【有的！不過我們沒有油怎麽辦？這些血管好像也未必能點著。】

“點那個能量石試試。”

既然能轉化為高強度的能量, 甚至還能夠直接填入一些設備進行供暖提供動能, 那麽大概率也會像煤炭石油一樣遇火即燃。

索性他的猜測是正確的。

系統把點燃的能量石丟到一旁, ‘砰’的一聲火光炸開，被灼傷的血管擺動抽搐起來，沒有再次攻擊。

【有用！】系統驚喜道。

它手上不停，又點燃了幾塊，雖然有的在它點燃的瞬間就炸開，但亡者之棺強悍的外表讓它並沒有受到什麽傷害。

烈火不斷吞噬著房間中的一切，侍雨川將手中攥緊的血管也伸入火中。

白皙手掌在火舌舔舐下沒有任何異樣, 唯獨手中血管擰成一股。

忽然, 一旁的托裏站了起來。

“住手……”

他雙目僅剩眼白, 身後纏滿了血管, 明顯已經與這些異常融為一體。

“燒死……我……不……”

“汙海之下……都是血管……”

起初, 托裏語調怪異，口齒不清，可在幾句話後，他就能夠完整的說出長句。

“這座城市被血管托起在海面上。”

“如果你殺了我，那麽這座城市就會墜入海底。”

【看來這副血管還能夠操控人類……】系統像是想到什麽，有些後怕。

侍雨川面色凝重，把探入火中的手往外挪了一下。

這副血管擁有自我意識，並且能夠通過鏈接來控制人類，那麽它大量繁殖後利用伊甸園傳播自己，是不是在伊甸園高層進食足夠的果實後，也能夠控制他們？

現在他面臨兩個選擇。

把血管燒死，那麽整座城市就會墜入海底，可如果放任不管，這東西遲早會吞沒所有食用過它果實的人類。

系統知道宿主的猶豫，它一邊斬斷血管，一邊做這思想工作。

【犧牲一部分人，來保全全部，這不是一個太壞的選擇。】如果在這裏放走這東西，將來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受害。

然而回應它的是宿主淡淡的聲音。

“如果這麽做，那我與伊甸園的人又有什麽區別？”

系統楞住，不知道要怎麽勸說。

托裏曾經就是認為犧牲一小部分人，可以換取人類火種的延續，所以放人汙海的人類虛弱死亡，如果它的宿主真的這麽做了，又與這群人有什麽區別？

擅自剝奪別人的生命，用為了更多人好來為自己做借口。

【可現在又要怎麽辦呢？它說下面全都是血管……如果真的放走它，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侍雨川猶豫的時候，他手中的血管似乎緩了過來。

整個建築開始搖晃起來，墻體碎裂。

這裏位於負一層，本就是距離海面最近的地方，地面突然塌陷出一個大洞，露出了海面下的情況。

臟汙海水中，不斷有血管開始扭動，它們脫離了之前的狀態，不再支撐著城市。

‘托裏’突然笑了。

“你不會真的覺得，只要放走我就可以拯救這些人類了吧。”

說話間，侍雨川手中的血管突然萎靡幹枯了下去，只見剛剛還擁有人形的托裏現在整個人軀體中的血管暴起，在肌膚下變成駭人的模樣。

“他一直在食用我培育出的果實，身體早已為我準備好，如果不是要培育更多的東西，我早就應該侵蝕掉他。”剛剛的掙紮只是障眼法，它在侍雨川進入這個房間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轉移。

“其實剛剛就算你燒死剩下的那一節，也無濟於事，我的大部分血管早就已經在這個人的體內。”不過還是完整的血管更優質，能夠讓它的行動更加靈便。

被血管操控的托裏活動了一下手腳，臉上的表情不似一個人類，嘴角誇張揚起，眼珠一上一下。

顯然它還不能完全適應人類的軀體。

“這個人類其實早就死了，只不過剛剛被我清除了最後一絲意識而已。”它伸手摸了摸自己紅色的頭發，滿意極了。

“人類，你惹怒我了。”

“現在，這座城市的人都將為你做陪葬！”

汙海下托起城市的血管開始枯萎，所有的力量被傳遞回托裏的軀體。

【淦！這家夥！！】系統跳了兩下，又斬斷幾條沖上來偷襲的血管，開始後悔為什麽剛剛沒有直接殺了托裏。

“轟隆——”巨大響聲從外面傳來。

整個海上城市的基石被抽掉，枯萎的血管消散在海中，不斷有建築倒塌。

【外面的城市部分跟伊甸園是鏈接起來的，如果這裏沈入海底，那麽外面也無法幸免！】甚至卷起的巨浪會吞噬掉那些本就不怎麽堅固的漁船。

侍雨川抓住還在亂跑的黑棺，打開蓋子從裏面拿出了打火機和一塊能量石。

他的腳尖微微點了下地面。

已經有海水即將蔓延上來的裂口靜止了。

身邊血管扭曲的姿勢也停下了。

托裏一楞，等它再次回過神來的時候，周身已經變成了一片蒼白空間。

寂靜無聲，死亡充斥著這裏。

“這……這是哪裏。”

腳下不再是金屬地面，而是變成了無數柔軟的灰色肢體，縫隙裏漫入黑色液體，一只只粘稠的手拉住它剛剛獲得的雙腿令它無法動彈。

它呆呆地站著，看著眼前的黑發青年緩步上前。

“啊這個空間……好熟悉。”

侍雨川下意識召喚出了領域，然而失憶卻讓他無法憶起更多事情。

“算了，這不重要。”

他慢吞吞地點燃手中的能量石，看著火焰在掌心燃起，他神色平靜，捏住了托裏的下巴。

燃燒的石頭被投入了這個已經吞噬了人類軀體的怪物口中。

火焰逐漸燃燒起來，血管所控制的軀體無法再動彈半分，只能任由火焰將它整個軀體點燃。

“一塊能量石能燒多久呢？林覺是不是說過這種石頭的燃燒不需要氧氣？真是怪異呢……”侍雨川喃喃道。

進入這個空間後，他的意識就開始模糊，殺了托裏的念想支撐著他把能量石點燃。

【餵餵！川川你還好嗎！】系統敏銳察覺到宿主的不對勁。

【川川你還能聽見我說話嗎？你的眼神現在很渙散你能感覺到嗎？】

然而這幾句話落到侍雨川腦海中，卻細弱蚊吟，聽不清晰。

在眼前的一切燃盡後，血管與托裏的屍體燒成一灘灰燼後，無盡的白色空間消退，一切又回到了房間中。

培養皿中的血管開始萎縮。

一根根飽滿的血管幹癟起來，直到幹枯發硬，最後變成粉末，消失在空氣中。

【川川！你還好嗎！這裏馬上就要沈了，我們得快點走！】系統上躥下跳，然而它眼前的宿主仍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腳下的地板裂開，海水開始湧入。

“嘩啦——”

整個負一層的地面碎裂開來，石塊落入海中。

侍雨川站在原地，整個人還沒能從剛剛的狀態中脫離出來。

海水瞬間灌入，淹沒了他。

……

【川川！你在……唉？臥槽？】系統八條腿費力游著，剛剛的海水突然灌入把它沖到了角落。

可就在它準備游到宿主身邊的時候，突然發現了一點不對勁。

為什麽它身邊的海水突然變得無比清澈起來？

一串白色氣泡過後把黑棺撞的七暈八素，饒是亡者之棺重極重，黑棺也差點被卷到一邊去，等它重新找到方向終於找到海水中正在墜落的宿主時，時間忽然靜止住。

……

落入海水的一瞬間，侍雨川清醒過來。

冰冷的臟汙海水在接觸到他的一瞬間變的清澈，好像被什麽凈化過一般。

然而侍雨川沒有心情起管這些，無數哀嚎聲響徹在他耳邊。

‘怎麽辦！好像要塌了！’

‘海浪！我們的船！救命啊！’

‘天啊……我還不想死……’

‘那個人還好嗎……’

“……”

他聽到了林覺的聲音，阿娜的聲音，柳蔭的聲音，無數汙海中掙紮著的人類的聲音。

最後他聽到了自己的聲音。

“死亡不好嗎？”

“在死亡面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然後他聽到了自己的回答。

“可是他們還想活著。”

“現在不是死亡的時間。”

海底震顫著，無數白骨漂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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