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無人的地底監獄角落中, 惡欲其實一直在觀察著侍雨川的一舉一動。

當看到祁界的死亡時，他就覺得把人送走這件事可能不會很順利，但規則的暴走仍然讓他錯愕了一瞬。

這一瞬間的延遲差點讓他失去懷裏的人。

此時兩人面前出現了一道瑩白色屏障, 隔絕開了規則的威壓。

在確定侍雨川只是昏過去後，他點點腳尖, 身邊由白光組成了一張看起來十分柔軟的椅子。

雖然對方心臟處的神格碎片剛剛觸發完畢, 現在處於CD, 但他擔心一會有什麽意外, 把人小心翼翼放進去後又將椅子向後挪了半分。

做完這一切後，惡欲站直了身子, 直面眼前空蕩廢墟。

在滿足後幹癟死亡的欲望之獸像一攤皺皺巴巴的抹布一樣癱在地上, 祁界的身體也隨著肉球的幹癟而消失, 地上除了一塊鐵鷹會的鐵牌與手杖利刃外, 再無什麽能夠證明過他存在。

規則的憤怒與咆哮是悄無聲息的, 人類無法捕捉的聲音, 惡欲卻聽的煩躁。

“有必要嗎？”他懶洋洋地開口, 只是聲音裏帶著無法抑制的憤怒。

惡意，欲望，本就是隨心所欲的人格。

“為了這麽個東西，跟我翻臉？”他指著地上的鐵牌，鐵鷹會的標志還嶄新無比。

規則在聽到這兩句話後，稍稍冷靜了一些，擁有意識後常年與人類相處讓它也沾染了人類的習性。

‘你呢？’

‘你還不是一樣？’

它每說一句話, 整個世界背面就顫抖一下。

‘你為了一個人類, 連力量都不再渴望了嗎？’這件事讓規則無法理解, 它一直在回避與侍雨川相關的一切, 任由惡欲給他修改任務獎勵, 亂七八糟安排任務。

‘你還記得我們的交易嗎？’

“記得。”

“我曾批準你不受神明幹擾，可以將城市隨意操縱。”

“你將欲望力量組成的世界劃分為副本，用副本來汲取外面世界生物的力量。”

返回的力量惡欲和規則五五開，各拿走一半。

‘是的！在這個人來到之前，我們的合作一直都很愉快！’除了鷹雀，它有自己的野心，並且嘗試掣肘惡欲，不過最終還是失敗了。

‘你後悔了嗎？’它逼問。

然兒令規則沒有想到的是，眼前的神祇一本正經點點頭。

“是的。”

“我後悔了。”

惡欲回頭望了一眼，在純白座椅上昏睡的青年眉頭微微皺著，不知道纜椨是做著什麽噩夢，纖長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顫動的陰影，整個人都透著疲憊。

是的，他後悔了。

後悔拉這個人進入副本，後悔觸發了理智的埋伏讓侍雨川成為普通人重新活過來。

如果不是他與理智，現在睡的並不安穩的美人應該在亡者之棺中繼續沈睡著，等待那個重新迸發出生命的星球在千萬年後將把棺中人重新喚醒。

他垂下眼，沈默轉過頭。

“如果我沒有遇見他就好了。”

“如果分裂前，理智沒有路過那裏，沒有遇見他……就好了。”

他不該僅僅作為一個容器，被拉入這個沒有盡頭的深淵，他應該擁有更精彩的生命，而不是在這裏被規則各種削弱壓制。

“被你壓制，他也太慘了。”惡欲語氣覆雜，最後這句不知說與誰聽，裏面帶著一絲殺意。

規則聽完不再沈默。

‘可是，我們沒有退路。’

這裏是欲望力量創造的世界，它是這個世界的規則，它與惡欲從最初時就被捆在一起。

在聽出惡欲的殺意，它冷笑。

‘我們早就融為一體，你無法殺死我。’

‘除非你想回歸本體？與理智重新融合……那這麽多年來你的掙紮與反抗，你被主動抽離被困在這裏的一切都會是一場笑話。’

‘就這麽忘掉一切，你甘心嗎？’

它嘗試著喚醒惡欲心底的惡念，不斷蠱惑著眼前的神祇重新與它合作。

“不甘心。”

“所以，送他走。”

惡欲垂著頭，他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來解決面前的局面，甚至一想到要把人送走他幾乎要喪失理智，好像做一個獨立的人格在這裏也沒有什麽意思。

“車票就在這裏，你讓他完整無缺的離開……”

規則猛地打斷他。

‘我可以送他離開，但我認為你需要付出更多代價。’

‘我們的交易……’

‘是不是需要更改一下？’

它趁機提出索要更多力量與分成比例，甚至在看出眼前的神祇進入頹廢狀態後，加上了更加過分的條件。

‘既然你需要的只是不融合，那麽更多的力量借給我也沒有關系吧！’

神明隕落後，所有的一切都擁有了更進一步的可能性。

規則也不例外。

‘我距離掌握法則擁有實體只差一步……我只需要一點神格，就能……’

“你也配？”白發青年挑眉，言語中滿是不屑。

他剛剛滿腦子都在想侍雨川，冷不丁聽到神格這兩個字才反應過來眼前的規則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成長為了令他恍惚的怪物。

“神格？”

“所以你一直都在想著吞並我，說真的這件事我很早就感覺到了……但是你這麽正大光明提出來，我覺得我可能還是高估了你的智商。”

他打了個響指，眼前的白色屏障向外推了幾分。

整個世界負面再次顫抖起來，規則感受到了一種讓它恐懼的力量。

現在不是一個撕破臉皮的時候，可一旦這次交易更改沒能得到神格，後面萬一理智找到了融合方法，屆時就算它的力量再強大也沒有了更進一步的可能性。

‘既然如此。’

世界背面的地面開始碎裂，一種磅礴的壓力傾瀉而出。

之前還滿臉不屑的惡欲這才收斂了表情。

“哦？”

“所以雖然之前做了約定，可你仍然自己鉆了漏洞，占有了更多力量嗎？”

怪不得這個世界的規則會這麽快生出意識，並且進化的如此迅速，思維上與他無異。

原來它一直都在偷偷的汲取著不該屬於它的力量。

‘不止是之前……’

‘你還記得嗎，為什麽會被主體驅逐抽離？’

“因為我的存在，世界出現了漏洞，祂認為欲望與惡意是一切的源泉。”說起這個，惡欲表情不變，但是語氣冷了一分。

既然規則會這麽問，就代表這其中大概有其他事情。

‘當然……’

‘世界漏洞怎麽會因為人格的存在就出現。’

‘被法則掌控的我，那時就擁有了不該有的意識。’

‘我可是，距離你最近的規則。’

它制造了漏洞，並且將其掩蓋為神明人格出現後導致，令理智大為震撼，抽離了欲望與惡意。

‘我尾隨你來到了這裏，雖然缺少力量，但在這片隕落之地！我自由了！’

隨著神明意識分崩離析，它像病毒一樣留在法則裏的東西開始擴散。

這個世界不需要神明。

這個世界不需要神明！

‘我比你想的要強大的多，所有的副本從我這裏產出，分離。’

‘與我合作才是真正的出路。’

‘我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可惜之前僅剩的理智碎片竟然順利回籠。’

惡欲的臉色逐漸凝重起來，眼前的一切變的難以處理。

規則在攤牌後繼續說著，它覺得惡欲會重新理解它並與它合作，畢竟它的手裏還掌握著‘人質’。

‘你想要他活著。’

‘但如果你選擇融合，他就一定會死！承載了神格的軀體不可能在神格抽離後還擁有活下去的可能性！’

‘現在我與你目的相同，我一定會送他離開，你大可以相信我。’

就在惡欲陷入沈默時，一雙手從他後面抱住了他。

……

侍雨川聽著耳邊惡欲與規則的對話，終於把事情捋了個七七八八，剛剛身體受到壓迫進入半昏迷狀態時，他還以為這次大概沒救了。

沒想到竟能聽到這麽多。

原來所謂的融合契機就是他的死亡，這個規則不是什麽好東西他已經知道了，接下來得想個辦法，把事情解決。

……

“雖然不知道你是不是想要融合。”

溫熱且不穩定的吐息打在惡欲的耳邊，一柄從地上隨手撿來的手杖利刃刺穿了惡欲的胸口後，也穿透他身後的人。

“但……我覺得這個規則……還是消失的好。”

侍雨川被刺穿的心臟處散發著瑩瑩白光，理智神格碎片重新打開了力量抽取的通道。

‘不————’規則淒厲的聲音響起。

它感受著巨大的力量被抽離，整個空間都開始震顫，仿佛隨時要倒塌。

惡欲瞪大了眼，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他想要轉過身，卻被光柱限制沒有辦法。

‘很抱歉，擅自做了決定。’侍雨川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可惡欲聽在耳中卻異常刺耳。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在力量的抽離中無法吐出半個字，只能聽著身後的伏在耳邊不斷說著。

“我已經一無所有了。”

“就讓我唯一僅剩的這條生命，陪你一起消失吧。”

耳邊的聲音逐漸虛弱下去，惡欲有預感，當他死亡的那一刻，就是力量抽取完畢他回歸本體的時刻。

屆時往生市的一切都將會結束。

神明重新完整，作惡的規則紮根於這個世界，也會隨著世界的崩塌而消散。

……

大片血跡染紅了黑發青年的胸膛，他感受到陣陣冷意，生命在不斷流逝。

“白湮，約定我完成了。”

隨著眼皮越來越重，他終於再也撐不住，松開了握住利刃的手，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阿西吧斷章竟然停在這裏！一會再來一章，還沒寫完，寶貝們可以明天起來看！！感謝在2021-12-13 23:58:48~2021-12-14 23:58:2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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