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退回三天前。

手機被丟在綠化帶裏, 提示過兩條短信後就不再有動靜，靜靜躺在草裏。

李維和杜厲的死亡帶來了混亂場面，不斷有賓客在睡夢中被喚醒, 在侍者和警察的疏導下離開。

警報聲，吵鬧聲, 電話鈴響聲充斥在李宅。

惡欲本已離開, 他不打算再管接下來的事情, 想放任一切, 本以為很快就能接到鐵鷹會的消息……事實上也確實接到了。

祁界試探地詢問他，侍雨川是否是真的雀, 並發來的現場照片。

紅白混合的粘稠痕跡與無頭屍體看起來異常刺眼。

他抿著嘴沒回答心情卻止不住的煩躁, 侍雨川的身份與之前狀態他再清楚不過, 可現場的一切都標明有隼存在, 並且做了這一切。

已經忘記當時是怎麽回答祁界的問題, 惡欲只記得自己還是借著想要查清真相的緣由, 忍不住窺探起了侍雨川。

當視野來到當初那扇門內, 他才知道原來侍雨川是因為身體不支昏倒了，並不是故意不回他消息……而且，內容跟他想的不太一樣？

哦。

簡簡單單表示了已經知道副本與他有千絲萬縷的聯系，知道無數人因為他可能正在遭受無盡的痛苦。

然而沒有想象中的責備也沒有失望……甚至沒有表態。

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情混合著覆雜與糾結，不知道接下來要怎麽辦？

直接去問嗎？還是遠遠看著侍雨川？

在自以為被動的得知短信內容後，惡欲重新回到了李宅, 逆著人群走到綠化帶草坪, 找回了自己的手機。

（哦。）

（說起來, 你不是會玩弄規則嗎？那你知不知道鐵鷹會跟李市長的事？）

兩條已經過時的短信消息, 李維已經死了, 他不知道要不要回答第二條。

要去找侍雨川嗎？

這個問題惡欲思考了許久。

……

會所辦公室裏，侍雨川在惡欲閉嘴後總算緩解了一點頭痛的感覺，但對方一臉被拋棄的表情，他也只能嘆氣裝作無事發生。

摸出口袋裏的手機晃了晃，侍雨川示意惡欲打字交流。

（1.你離我太近好像會觸發我心臟處的機制，所以你別靠過來。）

（2.你是鷹，一開口就會對我產生精神壓制，所以我們打字交流。）

（3.哦就是知道了，你當時說的不清不楚，很多東西我們都沒搞明白，這事從長計議。）

他記得惡欲當時的話，‘所有生物所經歷的死亡與痛苦與我脫不開關系。’但這個脫不開關系有很多種辯證方法，目前為止他沒有見過惡欲殺普通人，也沒見到惡欲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

不管是筒子樓裏的各種悲劇淒涼結局，還是無色校區裏被高壓逼迫失去性命的學生，始作俑者都是普通人。

就連樓裏的時間空間循環，也是被害者自己渴望的，並沒有外力強加……如果要將這一切苦難歸咎到某個個體身上，他覺得有些不妥。

（不過既然你來了，如果可以的話我有些事情想問你。）侍雨川是個向前看的人，比起之前已經發生過的事情真相，他更在意未來即將要發生的事情。

惡欲翻看著手裏的消息點點頭，微微低垂的目光掩去了裏面的情緒，這一刻他覺得侍雨川真的是太可惡了，什麽從長計議，什麽知道了，說了跟沒說一樣……根本就是吊著他而已！

可是他在發覺對方沒有對他產生抗拒和厭惡的情緒後，竟然莫名地有些高興？這個人類真的是太可惡了，完全把他拿捏的死死的！

……

然而侍雨川並不清楚惡欲正在想什麽，他確定白發青年沒有再露出被拋棄的神情，反而稍微支棱起來一點後，心裏總算舒了口氣。

之前在無妄城與愛意共眠一個月，他早就對這張臉卸下防備，除了慣著似乎也沒什麽其他辦法了……只能先解決其他問題了。

（祁界到底在做什麽？鐵鷹會到底是什麽情況？這一年消失的普通人人數倍增，你之前說過的副本基石又是什麽？規則之子是什麽？）

終於找到機會，侍雨川本著不問白不問的原則，把問題一股腦全拋了出來。

惡欲沒想到侍雨川這麽不客氣，一口氣問出這麽多問題。

（你可以說話的。）他不懂為什麽對方要發消息，在直視自己的內心發現對這人異常渴望後，他連聲音都想多聽兩句。

看到回過來的第一條消息，侍雨川表情有些不自然。

“……咳……好像是，問題不大。”之前打字打習慣了，差點都忘了惡欲是鷹，自己說話沒事了。

“從第一個問題開始回答，最好快點……我不知道這裏一會會不會有人來。”

結果第一個問題就卡住了。

惡欲只是蹙著眉搖搖頭，手裏的字打的非常慢，半天才回過來一條。

（我不清楚，沒有關註過。）祁界，或者說是鐵鷹會所有的鷹，於惡欲而言都是一些低級生物而已，他沒那麽閑去天天觀察這些人做什麽。

“……好，下一個。”侍雨川看到回答，心裏一梗，但面對惡欲一臉無辜的樣子，他也說不出什麽重話。

（至於鐵鷹會，原本是打算把他們聚集起來殺掉的。）

（鷹雀隼，破壞了我最初構建的平衡。）

消息回到這裏，惡欲一臉厭煩。

（但是規則在阻止我，它為了讓我接受甚至還給了我一個身份。）

只要世界被構建出來，就會有規則誕生，他雖然是城市的創造者，無數的副本從這裏脫出，可規則早已自成一體，並不完全受他所控制。

（基石是規則所定，它近幾年胃口越來越大，原本平衡的人數好像無法滿足了。）所以才會有人在未成形副本外被拉入，從而消失。

（祁界可能是接觸到了規則，然後正在給規則做事吧。）

惡欲發完，撇撇嘴，他才不在意規則與低等生物正在做什麽交易，規則供給的力量一直沒有短缺，這就夠了。

可他對面的侍雨川眉頭皺在一起，神色嚴肅。

從惡欲的口中，這條規則就像是活過來一樣。

活過來……從一塊許願石誕生生命的神胎之前在副本中所說的話猶如驚雷般在他耳邊回蕩。

‘這個世界比你想的要覆雜。'

'主神隕落後，所有的生物都有了更進一步的可能性。’

規則也可以嗎？規則再進一步是什麽？

沒等他細想，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可以靠近你嗎？）是惡意的消息。

“不可以，白色光柱不知道怎麽會觸發……”

（我知道。）

（你瀕死才會觸發。）

金色的眸子盯著侍雨川，惡欲的眼神裏帶著自己都沒有發覺的期待。

他與理智同源，最開始被光柱打了個措手不及，後面他漸漸掌握了光柱的規律——在沒有完成殺死他的任務前，神格碎片會處於一個不穩定狀態。

畢竟是碎片，裏面所殘留的力量並不是那麽的巨大，只能每隔一段時間觸發一次，如果在剛好觸發的時候他在侍雨川身邊，力量傳遞與人格融合的通道才會被再次打開。

而他來之前，早就摸清楚侍雨川體內的理智碎片之前剛觸發過進入了休眠狀態嗎，就算現在被他靠的太近所激活，但沒有足夠的力量並不會持續太久，本質還是宿主死亡才能完全觸發。

“唉？是這樣嗎？”侍雨川嘗試著向前走了兩步，心臟還是持續的隱隱作痛，但如果如同惡欲所說，並沒有再加重。

這一新奇的狀態讓他稍稍有些底氣，甚至忘了剛剛那句可以算得上是暧昧的短信消息。

走廊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稍有些急促，遠遠就聽到有服務生詢問出聲：“領班……酒……老板說拿最好的，怎麽還沒送過去。”

“好像是讓新來的送……我也不是很清楚。”

“真是的，這新來的什麽情況啊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誰知道……你要是能長那樣你做不好也行。”

“可今天來的可都是大人物呢！聽說是周邊有錢的老板……”

兩人的對話帶著點酸溜溜的意思，侍雨川恍然想到，自己一開始還打算借著送酒的名頭去包房見見其他的隼……媽的都怪惡欲，一來把他思路都打亂了。

他想說什麽，但轉頭看到白發青年眼巴巴的表情，在靠近自己後還帶著欣喜與滿足……算了，就這麽著吧，侍雨川想。

……

領班推開辦公室大門，表情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生氣，反而一臉討好看著站在酒櫃前挑酒的人。

濃郁甘香的紅酒香氣彌漫在室內，他看到了地上的碎瓶子，臉上的笑容快掛不住了。

“我……這……祖宗？您這是把老板的酒給……那啥了？”

“嗯，有事？”侍雨川瞥了一眼領班，裝出一副不屑一顧的樣子。

領班和他身後的侍者一頓，可是礙於對方現在跟自己老板一起上下班，眼瞅著算半個老板娘，他們就算是萬般不情願也不敢說什麽。

纖長指尖隨意劃過酒櫃，又從裏面看似隨意實則飛速抽出兩支紅酒，“走了，不挑了，就這兩瓶吧。”

他大步走向門口，嘴裏還念叨著，“一會先不要讓阿姨來打掃，不然到時候這酒是誰打碎的可就不好說了。”

聽著他頗有暗示別人背鍋的話，領班和侍者都縮了縮脖子快速答應。

侍雨川松了口氣，剛剛在兩人快進來的時候，他一把將惡欲推到了門後。

這裏幾乎集齊了往生市的隼，惡欲再怎麽強也被規則加了一個鷹的身份……他甚至懷疑規則是不是故意的，不然這座城市不需要控制鷹的數量，只要安排鷹雀兩種變異就可以。

這群隼到底是針對誰而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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