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噗通、噗通……”

意識慢慢回攏, 久違的心跳聲喚醒了侍雨川，他沒有睜開眼睛，只是用心感受著全新狀態的軀體。

心臟隱隱作痛, 應該是白色光柱的後遺癥。

陽光打在眼瞼上，暖暖的, 讓他尚未清醒的頭腦有片刻恍惚。

出來了？那麽無色校區到底有沒有脫離？

“吱嘎——”開門聲傳來, 隨後是一道男聲, 塑料袋放在桌上發出窸窣的聲音, 一股食物味道彌漫在空氣中，帶著點甜膩, 像是糕點。

“大佬？你醒了嗎？我帶了早飯來！”

有些耳熟的聲音, 侍雨川回憶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是薛文直。

纖長睫毛微微震顫, 他費力擡起眼皮, 掃視了一下當前環境。

是一間辦公室樣子的地方, 四周的是透明的玻璃墻, 透過墻可以看到一部分蛋糕房後廚, 裏面有帶著高帽子的糕點師正在忙碌制作著今天即將要售賣的糕點。

身下是柔軟的真皮沙發，

“嘿，大佬你終於醒了！”

薛文直嘿嘿笑著，“剛剛有幾個員工跟我說在門口發現有人暈倒了，我還沒想到竟然是你呢！”

他雖然有點疑惑，但還是先讓員工們把人擡了進來，大佬是隼, 他印象裏隼都是獨來獨往, 所以在確定人還有呼吸看起來沒什麽外傷後就暫且把人留在了辦公室。

“你要是再不醒我都不知道要不要把你送醫院去了呢！”

“……我睡了多久？”侍雨川坐直身子, 睡著後愚鈍的感官逐漸蘇醒。

“也沒多久？從高師傅發現你到現在也就過了一個多小時吧。”

“一個小時……”侍雨川擡眼看了一下墻上的掛鐘, 現在是早上六點多。

從口袋裏摸出薛文直之前給的名片看了一下, 佳文區，在城市中圍偏裏的位置。

不知道一中校區怎麽樣了，副本最後到底有沒有脫離，如果沒脫離的話裏面消失的人是否也都回來了？

“唉？大佬你要去哪？你要是沒地方去就先來我這裏待一會唄！”薛文直見沙發上的人看了眼表，顧不得穿鞋光著腳就要跑，他趕忙拎起鞋追了出去。

“大佬你要去哪？”

“往生市一中老校區。”侍雨川頭也不回回答。

“我有車！我有車啊大佬！你等我去開車！你先把鞋穿上啊這地上多涼啊，咱們這沒地暖……”薛文直把鞋子放到侍雨川身邊，就跑回去翻車鑰匙。

侍雨川站在那裏，忽然停住，感受著從腳下傳來的刺骨涼意，直到這時他才真實意識到，系統和亡者之軀確實被剝離，他再次擁有了生命。

一種難以言說的孤獨感湧上心頭，他瞥了眼手背上的來生紋，依然鮮紅如血，幾乎要流動起來，帶著不詳的氣息。

情況有些棘手，但還是要繼續。

亡者之棺中有另一半系統備份，只要能夠回到無妄城，他就可以想辦法重新鏈接到系統。

至於白湮……

他搖搖頭，強迫自己不要再去想與那人有關的任何事情，現在當務之急是找到離開的車票。

……

中檔轎車在擁堵的馬路上走走停停，現在正是早高峰，薛文直把店裏的事情交代過後就載著侍雨川往城市外圍的一中老校區趕去。

“現在正好是早高峰，估計得有一陣子才能開過去，大佬你別急哈哈哈。”薛文直怕侍雨川等的不耐煩，主動解釋道。

等紅燈時，他想點支煙，又怕侍雨川聞不得煙味，他偷偷用餘光瞥了眼副駕駛座位上的人，覺得侍雨川與第一次相見時好像有什麽不一樣了。

“你在看什麽？”

侍雨川的話打斷了薛文直胡思亂想，他一頓，開始慌亂回答。

“沒……沒什麽！就覺得你看起來更像個人……不，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就是覺得你比上次見面好像更像個活人……媽的我在說什麽。”

薛文直捂著臉，把頭卡在方向盤上，生怕侍雨川下一秒把他從車裏踹出去。

後面的喇叭聲嘟嘟響起，焦躁催促著。

“綠燈了。”侍雨川沒有計較，反而提示道。

“唉……好！好的！”

……

等兩人趕到一中老校區的時候，上午已經過半，時間跑到了十點多。

門衛大爺‘哐哐’拍著手裏的收音機，企圖找到信號，他看到了陌生車輛駛入，皺著眉放下手裏的東西，從狹窄傳達室走出來。

“幹什麽的？找誰啊？”

老校區學生不多，他可以肯定面前的車他這幾個月沒見過。

薛文直搖下車窗，熟練遞了支煙出去：“嘿大爺！我朋友認識裏面的老師，您通融一下擡擡桿？”

大爺接過煙聞了聞，點點頭，“等著。”

他拿著煙回到傳達室，從裏面摸出一本記錄本送進車窗。

“登記一下。”

“謝謝您嘞！我們寫一下。”

薛文直笑著接過把本子給侍雨川說，“大佬，咱們找誰？”

侍雨川接過登記本和筆，在上面寫下孫老師的名字。

片刻後，門口的欄桿擡起，車輛順利通行。

……

兩小時後，薛文直坐在車裏無聊地直摳手，看著面前來來往往準備去吃飯的學生們，總算是等到了侍雨川。

可還沒等人走近，他就發現了對方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侍雨川冷著臉走回車裏，調整了一下呼吸，對薛文直說：“回去吧，今天麻煩你了。”

他剛剛進去，遇到了新的美術老師。

並且這裏所有的人，關於他的記憶也都消失了。

不管是孫老師王老師還是其他幾個辦公室裏見過的人，看到他都是一副不認識的樣子，就連曾經被抓的幾個學生和那只跟在他後面犯傻的小鷹也不記得他了，404宿舍也迎來了新的主人。

關於他的記憶被人抹掉了。

是惡欲幹的嗎？

……

回去的路上，見侍雨川心情沒那麽糟糕，薛文直忐忑問：“大……大佬？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嗎？”

“不全是。”侍雨川搖頭。

雖然他曾經在校園中的存在被抹去，可在尋找的過程中他見到了張彬彬和許多不太眼熟的面孔。

應該都是被無色校區吞噬的學生。

這麽看來，新副本沒有順利脫離，莫名被抹去存在的學生們也都重新回到了生活正軌。

整個校園看上去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試著點開手背上的面板，駕駛位的薛文直並沒有反應，侍雨川松了口氣，開始盤點起當前的任務。

【主線任務：消除困住樓中靈魂的生物。】

【獎勵：新的身份及房產】

【特殊支線任務：被遺忘的人】

【備註：特大地鐵事故中喪生的人成為了某些人升遷的犧牲品，你與亡魂地鐵達成了約定。】

【獎勵：亡靈謝意[未知]】

【特殊支線任務：毛衣】

【備註：找到簡慧。】

【獎勵：無】

他的主線任務【校】消失了，應該是在副本無法脫離後被判失敗，舊的主線一直沒能完成，新的主線還未觸發，現在還比較輕松。

被遺忘的人需要接觸到城市高層的鷹，目前已知的切入點是慈善晚會與他之前放在蘇嘉那裏的身份鐵牌。

他失去了一部分力量，現在正面對上鷹不是一個好主意。

正當侍雨川思索著先去完成特殊支線送毛衣，還是去想辦法觸發新主線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停車！”他厲聲喊出，薛文直不明所以但處於信任與恐懼，下意識猛踩油門，兩人由於慣性猛然向前，差點把安全氣囊給撞出來。

“怎……怎麽了大大大大……大佬！”

“嘶啦——”輪胎磨過道路發出尖銳刺耳聲音。

“這這這……這……”薛文直本來想問，可看著面前被右側忽然沖出的大貨車撞歪的欄桿，他嘴巴張大說不出話來。

剛剛的大貨車幾乎是擦著他們的車前方撞過去，如果他晚停一步，現在他和侍雨川就會成為這場慘烈車禍的受害者。

他顫抖著轉頭，看著大貨車司機從後面斜坡上走下來，一臉懊惱地解釋著什麽，好像是車自己滑坡導致。

有人撥打了報警電話，圍觀人群越來越多。

“大大大……大佬，咱們……咱們下去看看？”他試探著問。

“不必，先回去。”侍雨川臉色不算太好。

這個世界上沒有偶然，這場車禍來的突然又詭異……希望是他想多了。

……

鋼鐵大廈頂層，圓桌會議正在進行。

原本每次會議都只是稀稀落落坐不滿的桌子，此刻人頭攢動，除了首位和屬於溫的椅子，其他的二十把椅子上都坐滿了人。

“……那一位消失，目前無法找到，但目前沒有哪裏傳出有鷹大量死亡的事件，只能繼續追查。”祁界蹙眉放下手裏的文件，雙手交叉支在下巴上。

“其餘的誰先匯報？”

他環視一圈，發現幾乎所有人都在回避他的目光。

也是，那個曾經創建鐵鷹會只為了把所有的普通人以外人類趕盡殺絕的人目前不知所蹤，他是所有人的噩夢，是住在心底的魔鬼……

過了好一會兒，佝僂著身軀的老人顫顫巍巍摸出遙控器，調好了屏幕。

“那只隼，我覺得應該盡快解決。”

“但他很敏銳……”

畫面上播放出了大貨車造成的車禍。

“嘖，真是怕死，這適合你還有功夫去對付這只隼？”U扣著手指甲，嘴裏嘟囔著。

其他人表情各異，但在白湮消失後，大家似乎都有了更加恐懼的東西。

……

“砰——”會議室大門被推開，所有人轉過頭。

“嗨，廢物們。”

“哦哦~正好，我有一件事要交給你們去做呢……”

白湮出現在門口，笑著看向這群掌控著往生市的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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